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门“嘭”地打开,何道荣全身铁甲疾步入内,见到眼前景象连忙撤回一大步,稀里哗啦地跪地行礼。
  该死的阉奴,三句话崩不出半个屁,还以为谢庭榆要弑君了,谁知道是反过来的!
  他肚内痛骂,嘴上恭恭敬敬问安,“——臣护驾心切,御前失仪,请皇上责罚。”
  顺安帝看也不看他,紧握剑柄的手上青筋虬结,少顷,他猛地撤剑,阴沉沉道:“把谢执押送诏狱,至于你,要责罚?跟他一起蹲诏狱去吧。”
  何道荣大惊失色,“皇上?”
  顺安帝烦躁地转身,“把牢门看紧点,蠢货!”
  “……是是是。”何道荣一颗心落地,赶紧叮呤哐啷地站起身,取出手枷铐上谢执双腕。
  沉重的铜枷将左腕长疤一劈为二,锁住将军曾挽弓持刀、策马扬鞭的手,压在薄而苍白的皮肤下、汩汩跳动的脉搏之上。
  何道荣不知为何有点不敢看他,同手枷相连的锁链倒腾了几轮,还是只能僵硬地捧在右手。他边迈步边全神贯注地留意身后动静,明明自己走在前,倒走出了一股亦步亦趋的姿态。
  “走走走,别在这儿添乱。”
  出了殿门,迎面又是两队南禁军侍卫。何道荣险些挂不住脸,赶紧挥手把人赶走——都怪那宦官语焉不详,说得活像当庭造反,害他兴师动众得像个笑话。
  出人意料地,谢执反倒异常安静。
  何道荣没话找话:“谢将军犯的是什么事儿?”
  谢执似答非答道:“惹皇上动气了。”
  何道荣用没握铜链的那只手挠了挠头,“您就服个软,给皇上道个歉呗,皇上最近对谁都是动辄挑刺,想来也不是冲您。”
  谢执不动声色,“南禁军头上有东宫镇着,何大人出不了岔子,可不就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他温声细语笑意柔和,何道荣被打趣得连连摆手,“嗐,哪有这等好事,就连咱们殿下都逃不过,隔三岔五被指摘。”
  何道荣和谢执没什么恩怨,说完才想起他被太子杖责过,赶紧回头察言观色,见他没什么喜怒,才舒了口气,确定这事儿的确如流传的那样不了了之。
  殊不知谢执已经心不在焉。
  锁链随着他脚步一步一晃,他在规律的撞击声中细细琢磨:
  “皇上先前让太子辅政立威,不久宫变,太子被摘出去了,此后康王小动作连连。皇上没动东宫之位,却也没打压康王。而时隔两月翻出潼关火药的旧账,命我对璟珵动手,是突然查出了什么线索,还是早就准备利用完璟珵就翻脸不认人?他对我们的关系……又知道多少?”
  可新政远远不到可以功成身退的阶段,顺安帝如此心急,思来想去只有两种解释:一是他察觉宁轩樾声势日盛,坐不住了,二是他自觉时日无多,准备为太子……或康王,斩除后患。
  又或许,这二者并不冲突。
  谢执心念一动,恰在此时,何道荣止住脚步。
  诏狱数十年来只关过一个秦王,结果这个发疯的王爷被不见天日的地牢吓得成日哭叫,很快被拖出去关进废弃的秦王府,没几日就“病逝”了。
  牢门吱吱呀呀大开,阴冷的潮气裹着霉味轰然滚出,扑面而来,脚踏上泥泞的地面,甚至还有隐隐下陷的粘稠感。
  无怪秦王的疯病在这里变本加厉。
  寒意、腐臭、昏暗,不等谢执产生任何明晰的思绪,他的身体已诚实地给出肌肉记忆。
  浑身的旧伤瞬间叫嚣着泛起酸痛,耳边呼啸而过似乎不是地牢的阴风,而是雁门关北风里饿殍的哀号。
  他比自己想象中要软弱一点。
  谢执用力咬住舌尖,直到齿缝里渗出腥甜,才艰难定下神,收拾好失态的脸色。
  诏狱内的走道狭窄深长,何道荣手中的火把仅能照亮面前一方烂泥。谢执斟酌了一路,趁牢门落锁前抓紧时间突然开口。
  “何大人,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说——方才皇上是想起潼关一战也有北禁军助力,想让我帮康王操练北禁军,我因公务繁忙推辞,言语间惹恼皇上。
  “恳请大人寻个机会为我美言两句,不必强求,能为我在太子面前说两句好话,也感激不尽了。”
  一番话的功夫,何道荣脸色几变。
  话音消散成一声喟叹,溢出狭窄的栅栏,摇晃的火光内,谢执垂首敛眉,修长的颈项微曲作一段苍白弧度,散发□□涸的血凝结成几绺,搭在铜枷锁住的腕上。
  何道荣惊怒、怜悯、义气一同上涌,“我一定向殿下禀报。”
  “多谢何大人。”
  铁锁落下,脚步远去,谢执感激的微笑在火光中一寸寸收回。
  他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了,摸索着找到墙角,脱下外袍团成垫子,才勉强没有直接坐进烂泥里。
  他情急之下赌了一把,心里其实有些没底。
  太子宁琢是嫡子不错,可他性格更像景和帝,素来为顺安帝所不喜,如今他母家陈氏倒台,还有一个更酷肖皇上的康王压在头上,他能不心焦吗?
  更何况,顺安帝兴许真的动摇了。
  他放任康王搞小动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太子无能,宁轩樾和谢执却在朝中威望日增,还有一个强势的大哥虎视眈眈。偏偏这三个人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为新帝铺路而铲除他们,真不知是断绝后患还是自断爪牙。
  但康王不同,康王执掌北禁军多年,又行事果决,倘若他即皇帝位,许多忧虑便可云开雾散。
  在这种情形下,太子若听说皇上要让谢执与北禁军交好,会如何作想?
  何道荣和太子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利益攸关又有一同长大的情分,谢执倒不担心他会直接把这番话捅到皇帝面前,也没指望他有多少对自己的怜悯,只要他能给太子的危机感火上浇油就好。
  但他也不知道此举能起多少作用。事发突然,他能接触到的人和信息都太有限,只能谨慎地棋行险着,试图将矛盾转移到太子和康王之间,让宁轩樾置身事外——哪怕一点也好。
  思绪不可避免地终于触碰到宁轩樾。
  “璟珵……”
  他的思绪断在这个名字上,怎么也进行不下去了。
  外袍折成的坐垫作用有限,寒气从四面八方侵入体内,睁眼闭眼都是伸手难辨五指的黑暗。谢执双手抱膝,微微打颤,将脸埋进膝头。
  这里暗如永夜,因此如影随形的梦魇也无休无止。
  他压下脑海中重演的雁门关惨状,反复回想他们每每见缝插针的亲吻、拥抱、温存,身体总算回温半分。
  百里之外,宁轩樾心跳突地漏了一拍。
  他今早一直心神不定,坐在马背上心不在焉地想:连大朝会都间隔得越来越久,宁宣弈怎么突然挂心起司衡府的琐碎小事,还让他出城亲自办?
  邪风乍起,宁轩樾的不安达到顶峰。他蓦地勒马调头,甩手将令牌丢给不明所以的属下:“你们走,我有急事回城。”


第84章 摊牌
  马蹄疾驰, 黄泥飞溅,宁轩樾心跳声逐渐压过烈烈的风声。
  他说不清这股不安的由来,只觉得非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回京城不可。
  城门在望, 他腰间忽然一紧。
  “呲啦”一声,道旁的枝杈勾住衣带,将绸缎扯得奄奄一息,仅剩几簇丝线相连。
  凉意倏地蹿上宁轩樾后背。
  这条衣带是他手欠,光明正大从谢执身上顺来的,上次匆匆一别后据为己有,每夜挑灯处理公务倦了, 就睹物思人, 时而干些不正经勾当。
  直到半月将近, 他越是觉得谢执快回来了, 越是觉得度日如年, 这才把衣带缚在腰间聊作慰藉。
  可刚系上不到一天就断裂, 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宁轩樾阴沉沉瞪着毛躁的裂口,从来不信天意命数之说的心里横生出一大簇乱七八糟的念头。
  想见他,想确认他安然无恙。
  可是驿站传信有时差, 他甚至不知道谢执眼下身处何处,又能去哪里找人?
  素来从容的端王捏紧破裂的绸带,罕见地流露出茫然。
  他一筹莫展之际, 身后马蹄声飞掠。
  “端王殿下!”
  崔毓呼吸急促,用力勒紧缰绳,险些被紧急刹住脚步的快马甩下马背。
  “殿下——”
  “是庭榆出事了吗?”
  崔毓被他截过话头,脱口而出, “您知道了?”
  端王再手眼通天也没有罔顾百里之隔的本事,哪能立刻获悉宫中的变故。崔毓旋即转过弯来, 没心思追究对方冥冥之中哪儿来的预感,低声飞快道:“说来话长,殿下既然折返,还请先随我回城。”
  宁轩樾的一颗心在马上颠得七荤八素,随便一碰便是满腔酸麻。飞驰至王府,他腾身下马把缰绳一丢,边大步流星走入内院,边急匆匆问:“究竟出什么事了?!”
  能让素来铁石心肠的崔毓如此失态,定然是棘手的大事。
  果不其然,崔毓越说宁轩樾脸色越难看,“诏狱”二字一出,他右脚绊在门槛外,险些狠狠摔倒在地。
  “诏狱?”他“啪”地攥住门框站稳,指节用力泛白,“诏狱都荒了多少年了,怎么会关到那里去?”
  他见过秦王被关进去又拖出来的场面,风远远卷来诏狱内的阴冷,令彼时的他打了个寒噤。
  一想到谢执待在这种地方,宁轩樾控制不住心底的焦躁,猛地拔出门槛内的一条腿,撑着门框转身就要往外奔。
  崔毓一把抓住他,“你去哪儿?!”
  宁轩樾翻腕反扭他小臂,挣开手,“进宫!”
  崔毓小臂发麻,仓促地换了只手再度把人拽住。宁轩樾毕竟没丧失理智,怕把这冰雕似的年轻尚书掰折了,强行压住心火,咬牙道:“难道让庭榆一个人待在这种鬼地方?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他蹲诏狱的!”
  二人都在气头上,没留意到院外匆匆走来的身影。江淮澍刚得消息赶来,迎头就撞上这一句,懵了。
  能进王府内院的就那么几个人,宁、崔二人都无心理他。崔毓闻言厉声叱道:“你现在进宫,只有催你们俩早死的用处!”
  宁轩樾吼回去,“我和他死一起也比他自己孤零零蹲大牢要强!”
  “你以为就你担心他?”崔毓一把甩开他,摊手讽笑,“行啊,端王情深意重,和谢大人在地愿为连理枝去,正好代我向他父兄请罪。”
  宁轩樾:“你——”
  “你们,”江淮澍呆立在五步开外,艰难地咀嚼着突如其来的信息,只听明白最浅显易懂又难以消化的一句,“你和谢将军……在地愿为连理枝,这是一种文学手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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