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你——”尹笙动作一顿,疑惑问道,“你昨天不是想起来了吗?”
  那人摇头。
  “分明不烧了……”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低声自语了一句,又抬眼盯住对方,语气带着试探,“那你昨夜叫我什么,还记得吗?”
  那人歪了歪头,神情茫然:“不知道……”
  尹笙还是不死心,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道:“周长钧。”
  “怎么写?”
  “不知……不知道……”
  “那你家在哪?记起来了吗?”
  “没有……”
  “你昨天在我家做了什么,记得吗?”
  那人顿了顿,似乎努力回想了一番,脸上忽然浮出一丝窘色:“我、我把厨房炸了……”
  尹笙叹了口气,看来这人倒是没傻,只是还未恢复记忆。他心中烦乱,又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对方。那人衣袍半敞,襟口松散,胸膛线条分明,因方才一番折腾,呼吸尚未平复。那一幕与梦中情景忽然重叠,看得尹笙心口一跳,耳根顿时又热了起来。他立刻移开视线,伸手抓起一旁的外衣,匆匆披在自己身上,转身便下了榻。
  “周长钧。”他背对着那人说道,“我与你说清楚——你如今虽好了些,就算记不得过往,也不能在我家这里胡作非为。”他说到此处,略顿了顿,声音又扬得虚高几分,“你若敢对我起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我定然将你赶出门去。”他虽说得心虚,却还是撑着面子转头瞪那人一眼,“听见没有?”
  “……听见了。”
  尹笙正要转身离开,步子才迈出一步,身后却忽然传来迟疑的呼唤:“……那……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他脚下一顿,身形微微停住,却并未回头。似是思忖了一瞬,语气才缓缓落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淡然:“我既救了你,你自然该唤我一声恩公。”
  那人愣了愣,似懂非懂地望着他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恩……恩公?”
  尹笙这才侧过头来,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怎么,有何不妥?”
  那人连忙摇头:“没、没有……恩公,你是我的恩公,这没错。”
  尹笙见状,满意地轻哼一声:“既如此,就别愣着了。赶紧收拾收拾,今日还要去镇上买些木料砖瓦。你炸了我的厨房,自然得你修一个新的给我。”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响起苍茫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少君!少君,你在这儿吗?”
  “阿兄!你在哪儿?!”
  尹笙闻声,赶忙将外衣拢得更严了些,神色一敛,低声警告:“他们醒来找不到我,定是急了,你一会儿不许同他们起争执。”
  那人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显然极不情愿,却仍旧闷闷地点了点头。


第71章 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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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岑归鹤可算瞧明白了——眼前这位"如音兄",口口声声什么"孩子生父"、"救人一命"的借口,半句也作不得真。但凡再留心几分,瞧瞧那双专注的眼神,便已能瞧出那两人之间的微妙。
  倒是自家那个直肠子的儿子,瞧不出那张冷脸底下藏着的深情,只一副横眉怒目的模样,自以为是替阿兄出头,对着那大傻子劈头盖脸便是一通臭骂:“你这傻子!竟然敢从我家里偷人,我要报官府抓你,让他们打你几十大板!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蕊珠也是恨得牙痒痒,可心里也知道此事万万不能报官,只是敢怒却不敢接话,只是红着眼瞪着那傻子。
  “参儿……胡说什么、” 尹笙的脸不知为何骤然红了,嗔怪似地打断他,“什么‘偷人’……这词儿可不是这么用的……”
  岑归鹤尽力藏住嘴角那一点子笑意,伸手拉了拉儿子的肩:“参儿,罢了,阿兄无事就好了。”
  “阿爹啊!”岑参显然气过了头,一甩衣袖,冲上去踮起脚,就想去揪那傻子的衣领,“说!你对阿兄做了什么?!”可恨那人长得本就高,脖子不服气地一抻,岑参更是怎么跳也够不着,只能急得连连跳脚。
  那傻子显然也是恼的,可握着拳的手被身后的尹笙牢牢攥着,又早就听了教诲,自然不敢造次,只能阴着脸,任由眼前的小儿闹,只是忍将不住,大吼一声:“我没有!”
  这一还嘴,可谓是火上浇油。
  几人先是一愣,待岑参反应过来,便直直冲着那傻子的腹部一通乱拳招呼上去:“可恶!可恨的大傻子!你个傻子!还敢吼我!”
  岑参人小,拳头的劲儿却不小,两拳下去,就疼得傻子后退几步,闷声捂住了腹部。他昨日受了凉,过了一夜虽不曾再发烧,身子却仍是虚的。尹笙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反身将那傻子挡在身后,一手把岑参拉开:“好了,昨日是我自己要回来的,不全怪他的。”
  蕊珠见尹笙如此行径,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看向尹笙的眼睛都充满了委屈:“少君——”
  “阿兄!”岑参更不服气,直言诘问,“你就是护着这傻子!你偏心!阿兄有了傻子,便不要我们了!”
  “哪有的事儿……”尹笙面露无奈,“我——”话才出口一半,他眼珠一转,竟像是灵光乍现一般,给自己寻了个更"周全"的托辞,“这傻子既然将我的屋子烧了,我自然要让他给我干活的。你若再打伤了他,屋子没人能修,我还得倒贴医药费,可不划算。”他说得义正言辞,说到末了更是自诩聪明地一笑。
  岑参虽人小鬼大,可如何逃得出那九曲心肠的弯弯绕绕,被这几句一绕,竟还真被说服了,皱着眉头,他望了望尹笙,又斜睨了那傻子一眼,到底还是不甚情愿地点头:“……说得也是。”
  可这一席话落在蕊珠与岑归鹤耳里,便如何也作不得这般天真听了。那字里行间的偏袒之意、那借公而徇私的拐弯儿,二人哪有听不出来的?
  “既如此,那干活便要有干活的样子!”岑参狡黠一笑,心中瞬间有了新的“盘算”——这屋子既是这傻子一手焚毁的,那么木匠、锯匠、泥瓦匠的活计,自然桩桩件件,皆该由这傻子一人独力承担。
  于是,自这日起,岑参便自觉地做起了这个院里的监工。他打小与岑归鹤四处搬迁,自然是什么样的旧屋都住过,还识得些工匠门道,虽还是岑归鹤动手得多,可那些个卯榫合缝、瓦当滴水的门道,倒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他知道自己的阿爹是个心软的,便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许帮衬,只在旁边指点便是。而那蕊珠早和傻子积怨已深,自然巴不得岑参能折腾折腾那傻子。
  于是这院里头,便日日响起这一连串吆五喝六的调子——
  “这木头也太细了,承不住梁。再去后山挑!”
  “再挖深三寸——什么叫大概?阿爹说过,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你这傻子,脑子不好使,身体也不好使吗?!一日只锯了八根椽子?我阿爹这么瘦,一日能锯十六根!你莫不是偷懒?”
  ……
  那大傻子身量本就魁伟,气力又足,做这些粗重活计原是绰绰有余。无奈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差事,自古便没有听闻一人独力承担的道理。
  偏偏这位“监工”是个克扣盘剥的主儿。原本尹笙提议径直去镇上市集买些现成的木料回来搭建,那“监工”却死活不肯依,只道那现成的木料价昂贵得很,而后山林木葱郁,木头捡来砍、木板自己刨,何必白白破费那一笔银钱?
  可刨木板这样的活计,便是寻常木匠也得两人对坐,一推一拉。而那“监工”却死活不让人搭手,傻子试了几回,只能将板子一头死死抵在墙根上,自己一人撅着腰拉那刨子。
  不过两日,那手也磨出了茧子,四肢也多多少少都添了伤痕和磨痕。尹笙看着不忍,却奈何自己那日话说出口,如今也是骑虎难下,何况身子也不妥,只能眼巴巴看着。
  这日,几人照旧端坐在檐下监工。
  尹笙抱着芝麻,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抚过猫儿的脊背,摸得猫儿呼噜声隆隆。
  天气渐凉,可干活的人却不知是体热还是刻意,每每上工,便要将外衫扒下来。
  那大傻子今日仍是赤着膊。尹笙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见那背影正弓着腰,身前的斧头时隐时现,每一下抡起、落下,伴着“咚咚”的敲击声,那肩背上的筋肉便随之一紧、一弛,一道道浅浅的纹理在阳光底下若隐若现。
  尹笙眯了眯眼——不过短短数日的工夫,那一身原本因伤病而消减下去的精肉,竟又一寸一寸地长了回来。脊背宽阔,腰肋紧绷,肩头那一块块筋肉随着挥斧的节奏起伏跳动,连那几道未曾褪尽的旧疤,也在汗水的浸润下泛着浅浅的紫红,倒衬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悍勇之气。
  尹笙喉头莫名地动了一动,只觉自家脖颈处也跟着泛起一阵燥热,连那膝上抚猫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呜——”芝麻似乎也察觉了什么,眸间懒懒地裂出一线绿光,腹部一升一落,发出像撒娇又像询问的叫声。
  “怎么了,芝麻?” 蕊珠正在一旁穿针,闻声抬眼,宠溺地觑了那猫儿一眼,“可把你睡舒服了呢。”
  岑参也转过头来,笑道:“我可太羡慕芝麻了,除了傻子,就它能日日和阿兄一块同吃同睡。”
  岑归鹤正理着丝线,并未抬头,嘴里却打趣上了:“嗐——如今啊,这参儿是真心喜欢你呢。在家里与我待不住,恨不得日日黏在你这处。如今竟还为了你,吃起一只猫的醋来——叫我这做阿爹的,也忍不住心里也酸。”说罢,他瞧了尹笙一眼,却不见他应声。
  “是啊——”蕊珠凑趣附和道,“我们不如就两家并一家,那参儿——你也能与你阿兄同吃同睡了。”
  岑参偏过头去,斜睨了一眼那院中赤膊抡斧的身影,嘴角一撇,闷声哼道:"哼。我倒是巴不得呢。可偏生多了那么一个傻子——平白搅了我们清净安宁的日子。"
  "那怕个什么?"蕊珠笑吟吟地伸出指尖,朝那一团乌黑的小绒球点了一点,"芝麻自会替你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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