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日午后,他在一偏殿外,撞见一纤瘦的“少女”正被一男子抵在墙上施暴。那“少女”被人扯乱了衣襟,神情惊恐,手里死命抵抗着,却硬是咬着牙不肯出声。而彼时,他出于本能与职责驱使,出手解救。
  “若非将军出手,我恐怕难以全身而退。将军的恩情,我一直铭记心里。”尹笙的声音打断了周长钧的思绪。
  周长钧神情错愕而纠结,喉结滚动,沉吟片刻,问道:“所以……这是你答应指婚的原因?”
  尹笙微微一笑,眉目温润,面上显出了难得的羞赧:“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样的事,听来或许荒唐。但将军于我,是救人于危难的君子,我自那日起,便对将军——”他的声音微顿,眼波里情愫缱绻,“念念不忘。”
  短短几句话,闻者听得心颤,而说的人,此时也不知为何内心震动起来。开口时,前半句或是那半真半假的示好,而后半句竟不受控制地染上了浓重的情意。
  周长钧心绪翻涌,欲言又止,一双唇开开合合。半晌后,他终于下了决心,开口道:“阿笙,那日其实……”他顿了顿,好似又有些难以启齿。
  “什么?”尹笙见他神色异常,不解地歪了歪头。
  周长钧吸了口气,解释道:“那人……那人并不只是侍卫,而且当时的禁军统领朱子龙,那事不全是我的功劳,也不尽是那朱子龙的错。”
  “禁军统领……”尹笙察觉不对,从周长钧的怀中挣开,立直了上身,追问道,“不是他的错……这是何意?”
  周长钧眸色沉了沉,低声道:“朱子龙……虽与我交情不深,可我当年作为他的手下,也多有耳闻——他曾累立战功,在军中素有威名。只是因功高震主,又不愿逢迎攀附,才受奸人挑拨,被调回京师。”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尹笙仍旧不解。
  “他的为人……我听过一些,军中将士都道他铁骨铮铮,并非轻浮之人。我当年也觉事有蹊跷,暗中调查,发现……”周长钧看向尹笙,话头顿了顿,沉声道,“当日,他被人下了药。”
  “下药……”尹笙瞳孔骤然缩起,心头一震。此时的对话显然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也远远超过了他坦诚此事的初衷。
  “被谁?为何?”尹笙追问道,脑中也瞬间忆起施暴之人那日好似确实行为怪异,只是当时他并未闻见酒味,只以为是那人一时情欲昏头,从未想过还有被下药的可能。
  “我当初只当是什么私人恩怨,可当时宫里并未深究,案件只是走了个过场,最后朱子龙便被革职,贬为庶人,仓促收尾。”周长钧神色凝重。
  “此事已经过去数年,我本许久不曾想起。可自我也因战功被召回京后,此事反倒多次入梦,思来想去,更觉事有蹊跷……”
  尹笙看向周长钧,见他并未打算继续说下去,立马领会了他的意思。
  在宫里,且不说堂而皇之给禁军统领下药这样的手段,实在愚蠢而狂妄,若真的彻查起来,揪出幕后黑手轻而易举。可宫中却选择敷衍了事,草草结案,仅将朱子龙一人问了罪,打发出宫。
  恐怕——恐怕多半是上头有人刻意借题发挥,打压功臣武将,以此清除碍眼之人。
  那此人……是皇帝?秦相?还是……
  想到这,尹笙又瞬间转念,当日之事,被算计的,当真只有朱子龙一人吗?
  他陷入了沉思。
  事发之后,朱子龙不过在御前申辩了一句“神志不清”,却不知被何人传出,引得宫中顿时流言四起,传言自己容颜惑众,甚至称是自己行止不检点,勾引侍卫。
  而那年,因着这场流言,父亲一度告假,整整数月不曾上朝,更是下令自己禁足。虽然自小出门次数也屈指可数,大都只是受了懿旨,随着母亲一同进宫觐见。可在出了那事后,他便再也未被允许出府一次,连官宦子女间雅集琴社都一律被父亲拒了。
  不止如此,母亲也因此自怨自艾,怪自身行善不够,才生得一个容貌出众却身体畸形的“女儿”,更受了父亲几个月的冷落,在深宅里凄怨度日。
  仔细一想,那事在宫里分明草草了事,于宫外却传得流言如沸,实在像是有人故意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如今,此事被人淡忘,父母关系缓和,尹府好不容易重归平静。可一场指婚,又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而此事也随之卷土重来。口口相传下,自己竟被传成了那狐妖转世,而施暴之人却成了惹人同情的受害者。
  可——可为何要如此做?何人会因这般的谣传受益?
  “阿笙,你在想什么?”周长钧见尹笙发愣良久,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心中困惑追问。
  尹笙睫毛颤了颤,并不作答,似是想起什么,反之发问:“将军方才说,此事并非你一人的功劳,又是何意?”
  周长钧听到这问题,沉吟须臾,缓缓开口:“那日,我正巡至正殿外,恰巧碰见皇后宫里的姜公公。他提点于我,说是近日偏殿宫墙角多有宫人行对食之事,让我前去巡视,便恰巧……”他见尹笙神情怪异,话止于此。
  恰巧。
  一时间,尹笙全然忘了掩饰自己的惊诧,思绪翻涌而来,将他的胸口堵得喘不过气,喉咙也不自觉咽了咽,半晌未曾说话。
  忽然,他的脑海中乍现出皇后的面容,那双眼眸总是含着笑意,可此时回忆起来,却逐渐变得深不可测,而一段话也突兀地回荡在了耳边——
  “笙儿,此事虽是意外,但你也当自省才是。为免再惹出此事端,日后不论进宫还是出门,都须得带帷帽,明白了吗?”


第23章 太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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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午月,丙子日,太宰府中。
  一名丫鬟轻手轻脚地奉上茶盏,水汽氤氲间,秦渊抬起手,微微一挥,示意所有下人退下。
  秦渊笑意不变,微微侧身,对对坐之人颔了颔首:“太子殿下百忙之中还能亲临宰府,实在是老臣的荣幸。”
  太子捧着茶盏,提起杯盖缓缓摩挲着杯沿,轻轻嗅了嗅那股茶香,自顾自叹了一声:“嗯——这玄露金芽,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道:“本宫听闻先祖最爱此茶,只是这茶叶世所罕见,采自千年云岭之巅,需得由采茶人于春分前后三日,于晨曦初露未散之时采集,本宫府里还未寻得,没想到竟在太宰府喝到了,实在不虚此行。”
  “如今太宰府所有,皆为天子所赐,自然……是极好的。”秦渊目光微微一闪,琢磨着那言语里的意味,面上却依旧挂着谦恭的笑容,话也说得模糊,“若是殿下喜欢,老臣这就命人将这茶叶送去殿下府上……”
  “秦相何须如此客气,我府上没有,那便常来秦相府里品一杯便是。”太子轻笑一声,申请意味深长,“秦相不会不欢迎罢?”
  秦渊闻言,眉宇震动,却依旧笑意不改,拱手道:“怎会?殿下厚爱,老臣自然随时恭候。”
  “欸——秦相对我实在太过见外。”太子挥了挥衣袍,又说回了方才的话头,“过几日便是秦老妇人中寿之喜,我自当登门贺寿。只是寿宴当日恰逢法门寺的慧能大师受我所请,前来宫中为先母供奉香火,实在脱不开身。”
  这话虽是借口,却毫无可指摘之处。秦渊会了意,微微颔首:“殿下一片孝心,先皇后泉下有知,定然宽慰。”
  太子放下茶盏,指腹轻敲桌沿,默默片刻,缓缓开口:“母妃若是真有知觉,见了父皇今日所为,只怕要寒心。”
  秦渊闻言,愣了愣,随即刻意面露惶然之意:“殿下何出此言?”
  “秦相何故明知故问?”太子侧眼看向面前之人,似笑非笑地揭穿了他,“父皇如今对你我二人,可都是戒心重重,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秦渊见太子坦白,反倒不疾不徐地笑了笑:“殿下说笑了,老臣年岁已高,虽膝下无子,可家中尚有老母,如何敢做什么?”
  太子轻嗤一声:“秦相若真如此想,又何须广发请柬,邀满朝文武?又特意设宴于太祖御赐的栖凤台上。难道不是想借机震慑父皇,拉拢人心?”
  听到这话,秦渊依旧面色波澜不惊,只是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茶,仿佛没听见这话。
  太子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目光犀利地落在秦渊身上:“秦相,如今朝堂风雨飘摇,你我之间不必再这般虚与委蛇。往日秦相对我的扶持,虽看似无心,我却一直记在心里。”
  秦渊嘴边的茶盏一滞,微微抬眼。
  “如今父皇年迈,已无心朝政,对废黜本太子之心也再无掩饰。”太子叹了口气,语气似乎极为诚恳,“我如今才明白,他当初立我为太子,不过是想让我做那众矢之的。而待到时机成熟,他便想寻个借口,夺我太子之位,奉于三弟。”
  此话一出,两人默默相视良久。
  既然话已说透,秦渊也不便再敷衍,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国本归正,乃是天下之事。殿下的忧虑,自也是老臣的忧虑。”他顿了顿,语气更郑重几分,微微颔首,道:“老臣自当为殿下分忧。”
  太子审视着秦渊,忽然释然地轻笑一声:“有秦相此言,本宫便可安心几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如今总有些文臣紧抓我往日荒唐事弹劾,又想方设法地将我在朝中的门生拉下马。”
  说到这,他叹了一句:“也怪我往日年少轻狂,种下不少祸端。如今也该有所作为,立些功绩才是。”
  “殿下此言差矣。”秦渊闻言,眸色沉了沉,摇了摇头, “恕老臣直言,殿下现下不做什么才是上策。”
  “此话怎讲?”太子来了兴趣,倾身上前追问。
  秦渊缓缓道:“做多错多,殿下现下若立下功绩,陛下未必会记功,反倒会更添戒心。可若是做错了,却给了陛下把柄,只怕太子之位,更是危在旦夕。”
  太子闻言,指节轻敲桌案,若有所思到点点头:“秦相此话倒也有理。”言罢,他又好似并不甘心,继续问道:“可本宫若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只能任人鱼肉?”
  这时,秦渊忽然起身,往前几步,缓缓跪下,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沉着而笃定:“殿下若信得过老臣,老臣自当竭尽所能,为殿下网罗天下英才,积攒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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