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破案呢(玄幻灵异)——槡嗓哒

分类:2026

作者:槡嗓哒
更新:2026-06-24 09:32:53

  沈渡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你会去的。”沈渡说,“而且你会让我在远处看着。因为你不服气。”
  江余把包子咽下去,咧嘴笑了:“你真的太了解我了。咱俩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
  “不是了解你,是了解人类的自毁倾向。”
  “那你呢?你有自毁倾向吗?”
  沈渡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背影笔直,但脚步比平时重了一些。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江余站在城东废弃水厂的大门口。
  这是一座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老水厂,废弃了十几年,铁门锈成了褐色,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主建筑是一栋四层的混凝土楼房,外墙斑驳,窗户大多破碎,像一只巨大的、失明的野兽蹲伏在夕阳里。
  江余推门进去之前,按了一下耳朵里的隐形耳机。
  “我进去了。”
  “收到。”沈渡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清晰而冷静,“我在对面楼顶,视野良好。楼内热成像显示有两个人——一个在顶楼,静止;一个在一楼,正在移动。移动的那个心率很高,可能是你的心跳。静止的那个,应该是温鸢。”
  “她一个人?”
  “目前看是一个人。但不要掉以轻心。”
  江余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走进了水厂的主楼。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地面上的积水映着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的光。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楼梯在楼道的尽头,铁制的,扶手已经生锈。江余开始爬楼梯,一层,两层,三层,四层。
  顶楼是一个巨大的空房间,曾经是水厂的过滤池,现在只剩下一个干涸的方形池子和四周锈蚀的管道。天花板上有一个圆形的天窗,下午四点的阳光从那里斜射进来,在房间中央投下一个巨大的、倾斜的光柱。
  光柱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女人,穿着黑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背对着门。她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流向房间的深处。
  “温鸢。”江余叫了一声。
  女人转过身来。
  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瘦削,高挑,五官和白鸢有七分相似,但更锋利、更冷。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像秋天的落叶,像稀释过的茶。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却没有任何温度。
  “你没有带他。”温鸢说的是沈渡。
  “你说了不带。”
  “但你带了耳朵。”温鸢看了一眼他的耳朵,“定位器?”
  “监听器。”
  温鸢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个笑容和电话里一样,很短,像刀尖在玻璃上划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会带。所以我也带了一样东西。”她从身后拿出一把剪刀,不大,但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你猜我带了什么?”
  江余看着那把剪刀,没有后退,也没有紧张。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你杀苏晚和林婉儿的时候,用的不是这把剪刀吧?”
  “不是。我用的是丝带。剪刀是给顾城准备的,但他被你抓了。”
  “那你现在用剪刀对着我,是想杀我?”
  温鸢低头看着手里的剪刀,拇指在刀刃上轻轻滑过,然后抬起头,看着江余,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天真的困惑。
  “我不知道。”她说,“我计划了三年,每一步都想好了。但你来了之后,我的计划就开始乱。你不在我的计划里,江余。你和那个姓沈的,都不在。”
  “那你的计划里有什么?”
  温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水池边,坐了下来。她的腿从水池边缘垂下来,黑色裙摆散开,像一朵枯萎的花。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
  江余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的腿并排垂着,像两个在河边发呆的年轻人。夕阳的光从头顶的天窗倾泻下来,把两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里。
  “我从十五岁开始恨这个世界。”温鸢说,声音轻得像风,“我妈把我送走的那天,我抱着她的腿哭,她把我的手掰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我数了,她用了五秒钟,就把我推出了她的生活。”
  江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知道她又生了两个女儿。温晚和白鸢。她们有妈妈,有家,有漂亮的裙子,有钢琴课和画画班。而我什么都没有。”温鸢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读一份陈年的档案,“我告诉自己,我不恨她们。我恨的是把我送走的那个人。但她已经死了。我找不到可以恨的人。”
  “所以你找到了温晚。”
  “温晚找到的我。”温鸢微微侧过头,看着江余,“她在疗养中心画的那些画,在网上传开了。我看到那幅《猎物》的时候,就知道她是我的妹妹。不是因为她长得像我,是因为她画的东西——那个被勒死的女人,穿着睡裙,涂着口红,旁边放着鸢尾花。那个女人就是我们的妈妈。温晚不记得妈妈的样子,但她潜意识里记得。她的画是她记忆的出口。”
  江余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去找温晚,不是为了认亲,是为了——”
  “为了让她完成那幅画。”温鸢接上了他的话,“那幅画没有画完。她画的是妈妈被勒死的样子,但她没有画凶手。我想让她画凶手。”
  “凶手是谁?”
  温鸢转过头,看着天窗外面的天空。天空是橘红色的,有几只鸟飞过,剪影如墨。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猜是我后爸。温晚和白鸢的爸爸,那个娶了我妈妈的男人。他把妈妈勒死了,然后伪装成自杀。那年温晚三岁,白鸢一岁。她们什么都不记得。”
  江余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查过吗?”
  “我查了二十年。没有证据。那个人现在已经死了,死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温鸢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所以我自己做了证据。”
  “你杀了苏晚和林婉儿。”
  “苏晚的表妹在疗养中心欺负过温晚。林婉儿的表姐也是。她们该死。”
  “那林深呢?林深没有欺负过温晚。”
  “林深在查我。”温鸢的语气变得冷硬起来,“他快查到真相了。我不能让他把真相说出来。”
  “你说的是你的真相,还是温晚的真相?”
  温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剪刀放在身边的水泥地上,金属碰到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江余?”她问。
  “抓你回去,走法律程序。”
  “你不怕我反抗?”
  “你反抗我就抓你。你不反抗我也抓你。结果一样。”
  温鸢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种江余没有预料到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羡慕。
  “你身边有沈渡那样的人,”她说,“你不会懂的。一个人走了二十年的夜路,突然看到前面有光,但那条光不是她的路,是别人的。”
  江余沉默了很长时间。
  “温鸢,”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走的路,一直都有光。只是你一直在低着头走。”
  温鸢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楼下的院子里突然响起了警笛声。不是一辆,是很多辆。蓝红色的灯光透过破碎的窗户,在天花板上投下旋转的光影。
  沈渡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急促而清晰:“江余,我通知了赵小刀。他们已经到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江余说,然后摘下了耳机,放在身边的地上。
  他看着温鸢,笑了笑,那个笑容不像一个警察在面对罪犯,更像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说“没事的”。
  “走吧,”他站起来,伸出手,“我带你下去。”
  温鸢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长,很轻,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在空中转了无数个圈,最后轻轻地落在地上。
  她没有握江余的手。
  她拿起身边的剪刀,站起身来,退后了两步。
  “不要靠近我。”她说,声音很平静,“我已经想好了结局。”
  江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温鸢,别做傻事。”
  “我这辈子做的都是傻事。不差这一件。”温鸢把剪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刀刃在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江余,你帮我告诉白鸢——姐姐对不起她。把她的身体弄得乱七八糟,把她的梦搞得乌七八糟。但我真的喜欢她。她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人。”
  “你自己跟她说。”江余向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温鸢的手紧了一下,刀刃压进了皮肤,一丝血线沿着她的脖子流了下来,在黑色的裙子上几乎看不见。
  楼下的警笛声停了。脚步声从楼道里传上来,越来越多,越来越进。
  沈渡第一个冲进顶楼,看到温鸢手上的剪刀和她脖子上的血,脚步猛地刹住。
  “都别动。”江余举起一只手,阻止了后面跟进来的所有人。
  他看着温鸢,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近乎温柔的语气说:“温鸢,你看到了吗?来的不是只有我。有沈渡,有赵小刀,有苏念——不对,苏念没来。但你看到了,有很多人。这些人不是来抓你的,他们是来带你去一个地方的。那个地方有床,有饭,有医生,有人会听你说话。你走了二十年的夜路,该歇歇了。”
  温鸢的眼眶红了。
  她的手在发抖,剪刀的刀刃在她脖子上微微颤动,血线越来越宽。
  “我杀了人。”她说,“我不会被放过的。”
  “你会被审判。”江余说,“但审判不是终点。审判之后,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
  “我的人生已经完了。”
  “你的人生还没有开始。”江余又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次温鸢没有喊停,“你十五岁之前被人送来送去,十五岁之后一个人活。你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你甘心吗?就这样结束,连一天属于自己的日子都没有过过?”
  温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大颗大颗的,从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滚落,沿着脸颊滑下去,和脖子上的血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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