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近代现代)——冻感超人

分类:2026

作者:冻感超人
更新:2026-06-24 09:22:02

  相如澜临出门前,江檀还趴在他背后,宛若地缚灵。
  “如澜,你就不能少工作一天,在家多陪陪我吗?”
  “你不是说为我分担?不如跟我一起去海潮。”
  “算了,不跟你抢话语权。”
  江檀五年前决定暂时停笔后就极少去海潮。
  迄今为止,相如澜都一直在思考,到底为什么江檀不画了。
  相如澜开着车,眉目忧愁,他已不能激起江檀的灵感,可有个人,还等着画他。
  昨晚那身绿旗袍真是害死人,相如澜被折腾得今天险些无法开车。
  他们的家很大,却没有聘请佣人,就是江檀太过放浪不羁,相如澜面皮又薄。
  相如澜暗暗有些懊悔,想是不是该请几个佣人,有外人在家,江檀也好收敛。
  转念一想,江檀的脾气哪会收敛,说不定变本加厉,不知要让他怎么丢脸。
  石菲通知相如澜,说闻铮预约下午三点,想来见他。
  相如澜昨夜使尽浑身解数,保住自己背部,犹豫过后,还是拒绝了闻铮的预约。
  会一个接一个地开。
  到了中午,相如澜吃着简餐,又拿起抽屉里的设计图。
  新的画廊,选址还在考虑当中,有三个选项,都在郊外,走先锋路线,跟海潮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占地面积也不大。
  相如澜还没想好名字,就像他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跟江檀分手。
  我不爱你了。
  这会是最残忍的分手理由吗?
  是否比我家里人不同意,你钱挣得太少,我们没有未来要来得浪漫些?
  相如澜脸上露出苦涩的笑,能共苦不能同甘,他们的关系到底也落入俗套。
  又见了几个代理人,敲定十周年剩余展品,相如澜终于松一口气。
  石菲适时送来咖啡,加足足的奶和足足的糖,相如澜口味似小孩,这也常令他害羞,身边知道的人不多。
  石菲笑眯眯地说:“现在就等闻铮作品惊世亮相。”
  相如澜呷了口甜香咖啡,“为什么不是等罗朗?”
  石菲:“跟了老师你这么久,我还不至于这点眼色都没有。”
  相如澜出神,“你也觉得他好。”
  石菲笑说:“他家世凄凉,一无傍身,性情却如此倔强,行事又张狂,张口就是要画巨幅人体,不是身负大才,能是什么?难道凭他那一张俊脸?”
  相如澜眯了下眼,他险些说,你也觉得他俊?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何时挑准模特,时间不等人。”
  相如澜默默饮咖啡,是啊,时间不等人。
  五个月的时间,要完成他所求规格的巨幅油画,哪怕老手都需争分夺秒。
  相如澜沉吟片刻,转动手腕,时间已过下午三点,他看石菲,“你联系闻铮,问他今天是否还有空过来。”
  “好的。”
  石菲做事专业,很快进来汇报,“犟种今日十分乖顺,说他立刻过来。”
  闻铮又是着急赶来,他来时夕阳正好,石菲替他开门,闻铮轻喘着气走入办公室,他满头都是汗,双眼立即投向相如澜,眼神几乎是渴望的,目光相撞,相如澜不由轻轻一震。
  对于一个艺术家,没有灵感是很残忍的事,有了灵感,却一再被打断,那大概更是抓心挠肝的痛苦。
  相如澜没多说,直接领闻铮上了顶楼画室。
  “你的时间不多,必须尽快定下,我给你三次机会,白天、傍晚、夜里,三种不同的自然光。”
  相如澜松了松领带,夕阳此刻正红,烘得他面颊浮粉,可面上神情却是凛然不可侵犯。
  相如澜自顾自说完,进更衣室,这次他注意把脱下来的衣服都一一整齐放好。
  他披着浴袍出去,闻铮站在人体台前,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那是艺术家看灵感缪斯的眼神。
  相如澜浑身微热,从前江檀也会这样看他。
  相如澜坐到台上,他背对闻铮,手臂从浴袍中脱出,浴袍随重力落下,一直滑落下去。
  闻铮倏然呼吸屏住。
  昨天那块碍眼的布料消失无踪,他昨夜想象一晚都无法成型的臀部曲线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弧度柔和婉约,同背上那根脊椎线条那么流畅地相接又分开,化作两片水流没入白色浴袍。
  骨相和线条走势都超出闻铮想象得要更美,而肌肤则同闻铮想得不一样。
  昨日大白天,闻铮观察相如澜肌肤无暇,象牙白玉,今日却是、却是……灼红一片,不知多少痕迹堆叠。
  “我就这么坐着吗?”
  身后静默无比,相如澜语气冷淡,“闻铮,你时间不多。”
  良久,闻铮声音响起,略微喑哑,像是正处在变声期的男孩,“我去拿相机。”
  “老师,麻烦您脱了浴袍,斜躺就行。”
  这次,相如澜没有抗拒,心中无鬼,怕什么,艺术同样无罪。
  相如澜腿蹬了浴袍,他背对闻铮,心里要少许多煎熬。
  闻铮始终没说话,就只有画笔沙沙和快门声交替响起,他沉默得惊人。
  假使画他的是江檀,早就坏笑着把他压倒在人体台上,半分画家的职业道德也无。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画室自动开灯,恒温恒湿的地方,相如澜却是忽然感觉鼻尖发痒,他轻轻打了个喷嚏。
  下一秒,快门声停,身上落下浴袍,相如澜回头,闻铮手已收了回去,只眼睛还看着他,那双黑润的眼睛,如被献祭的动物仰望龛上的神祇。
  相如澜喉结滚动,手掌拉浴袍挡住身体,转过脸,低下头,看自己投下的影子,“你拍完了?”
  “嗯。”
  “想好了吗?”
  闻铮摸摸手上的相机,相机被他抓得久了,也有了人的体温。
  “老师,我还有两次机会。”
  相如澜一丝不苟地穿戴好衣服,没有镜子,他凭感觉也能做到,昨天是真的慌乱了。
  现在想想,他到底在慌什么?
  相如澜手指顿在喉间衬衣领上,指尖滑过,他轻一颤抖,定定心神,走出更衣室。
  闻铮正在看手中相机,听到脚步声,抬眼,目光碰撞,他顿了顿,“照片我用完之后再还给您。”
  相如澜轻声:“删了就行。”
  他们进了电梯,默默下楼,电梯里弥漫着淡淡香氛的味道,两人分站一左一右,中间明显地隔出了距离。
  电梯门打开,两人却似都在发呆,谁也没跨出电梯。
  电梯门再要关上时,相如澜才回过神,不假思索伸手去挡,身后手臂挡得更快,垫在他手上,肌肤相触,触电般的战栗,相如澜像是被人从背后拢住,男孩沉默而灼热的气息拂到他的后颈,相如澜快速收回手,向前一步,率先逃出了电梯。


第9章 
  相如澜在青春期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向。
  情窦初开,同龄男孩都爱看女孩,爱讨论女孩,相如澜却对此毫无兴趣,他自然也欣赏女孩子,只是没有绮念。
  有一回,父母带相如澜去看网球赛。
  赛场上球员高大英俊,挥汗如雨,场上不断有人为他出色表现鼓掌,也有人玩笑大喊,要嫁给那个球员,喊话的也是个男人,登时全场哄笑。
  球员大概也听惯这样的话,回头朝场上笑,他笑的方向正好是相如澜一家所在。
  看台离球场距离不近,相如澜被那带着汗水的模糊笑容击中。
  那是他的性启蒙。
  相如澜家庭传统而保守,他年少时期很苦恼自己的性向,花最多的心思去隐瞒,毫无旖旎念头。
  等上了大学,遇上江檀,江檀性情狂放,才不在乎,学艺术标新立异的人不计其数,他们不过爱同性,算什么?
  他们恋爱,相如澜出柜,被家人愤怒要求分手,相如澜不肯,和江檀同居,闹得轰轰烈烈。
  同江檀的这一段关系,已然耗尽相如澜几乎全部心神,他这一辈子,可能都再没力气那样爱一场。
  等到两人终于排除万难在一起,能够享受爱情甜美的果实,江檀不画了,相如澜不爱了,他甚至对另一个年轻男孩产生青春期般的性悸动。
  相如澜回到家,江檀不在,他居然生出庆幸,他感到可耻。
  江檀回来时,相如澜正在处理工作。
  一批展品滞留海关,相如澜在疏通,电话邮件发个不停。
  在工作中他极少发火,温声细语,态度强硬。
  “去找林业部门出非濒危物种报告,加急加快,王彦可以帮忙。”
  相如澜挂断电话,江檀手才落在他肩膀。
  相如澜抬头,江檀低头亲亲他的眉心,“这么辛苦,还在工作。”
  “老胡桃木,做的红木样式,被当作未申报濒危物种扣留。”
  相如澜神色并不紧张,“小事。”
  他目光瞥到江檀指尖,忽然震动,江檀指尖有油彩。
  江檀贴了贴他的脸,“宝贝真厉害,什么都难不倒你。”
  相如澜目光紧盯肩膀上的手指,他眼睫快速眨动,并未流露过多祈盼。
  江檀刚停笔那年,相如澜时不时地还会询问,到后头,就问得少了,怕江檀会不快。
  指尖刮到脸上,相如澜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江檀双臂垂下搂他,“今天回了趟学校。”
  原来如此,那就是在学校沾上了。
  也好,多看学生创作,也许会激发江檀拿画笔的欲望。
  “我去找了闻铮。”
  相如澜倏然一僵,被江檀脸贴住的肌肤都快变硬。
  江檀却像是浑然未觉,自顾自地抱怨。
  “他不在学校,我还等了他很久,还未作出过什么成绩,架子就那般大。”
  “他在学校人缘真是差劲,我问了他舍友,居然都不知道他去哪。”
  “后来等了快一个钟头,他才回到宿舍。”
  江檀亲了下相如澜的脸,“看在你那么看好他的份上,我正式收他做学生了。”
  相如澜静静听着,忽然出声,“江檀。”
  “嗯?”
  “我属意让闻铮画十周年的主展品。”
  “哦?”
  江檀语气并不惊讶,“不是叫罗朗同他竞争?”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做选择。”
  江檀笑,又亲了下相如澜的脸,“你眼光毒辣,一击即中。”
  话说出口,相如澜只觉轻松许多,干脆一鼓作气。
  “他今天回校晚,是在海潮的画室创作。”
  他想画的是我。
  最后那句,还是被相如澜咽回喉咙。
  江檀静静听完,在相如澜耳边长出一口气,“你差点吓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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