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近代现代)——冻感超人

分类:2026

作者:冻感超人
更新:2026-06-24 09:22:02

  “那个闻铮,原来是个呆瓜。”
  江檀语气颇为好笑,“我问什么,他答什么。”
  “这么晚,你去哪了?”“老师,我去海潮。”
  “怎么去了海潮?”“去画画。”
  “画什么?”“十周年展,相老师希望我出作品。”
  江檀一来一回,模仿两人对话,学闻铮时,故意低嗓,怪腔怪调,好似在嘲笑闻铮太过老实。
  江檀笑意盎然地看相如澜,“他这样的个性,将来怎么在艺术圈混?”
  “在艺术圈能立住脚,靠的是才华。”
  “才华谁没有,要我说,靠的还是你提携。”
  他捏捏相如澜的鼻子,“你就是太心疼小孩子。”
  小孩子,不错,闻铮今年二十岁,相如澜三十五岁,若生在旧时社会,他足够做他爸爸。
  “他人长得不错,就是太木讷寡言,实在没什么魅力可言。”
  江檀松开手,“恐怕你要花大力气包装他才行,还有合同,你跟他签约了吗?以他现在的身价,你完全可以把分成提到顶,穷学生没见过世面,只要你能捧他出名,他什么都可以卖给你……”
  江檀滔滔不绝,相如澜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安静地听着。
  今夜相如澜不再遮挡,任由江檀在他背上烙下一个个灼热印记,心下一片灰败的冷。
  等江檀进入,他双手抓紧床单,忽然在想,其实现在的这个人根本不是江檀,他是另一个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夺走了江檀的躯壳,把他的江檀杀死了。
  “江檀……”
  相如澜无力地呻吟。
  “宝贝,我在这里。”
  不,他不在这里。
  相如澜眼贴向枕头,湿润涌出。
  清晨就有好消息,滞留的那批展品已顺利通关,相如澜眼还肿着,拿冰块敷盖在眼皮上,哑声交待后续事宜。
  电话刚挂,又来电话。
  “喂,妈妈。”
  “我知道了,我看一下哪天有空。”
  手上抱着冰块的毛巾被接手,相如澜的手被拂了下去。
  “好,我答应,这周一定抽时间过去。”
  电话挂断,江檀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妈叫这周回家吃饭?”
  “嗯。”
  江檀不说话,片刻后,“我还是不去了吧。”
  “随你。”
  江檀跟他父母的关系一直不算好。
  在相如澜的父母看来,是自己的满分乖宝宝儿子被个坏男孩拐走。
  相如澜出柜时一再强调他是天生的同性恋,并非受江檀影响,他父母怎么肯听,态度激烈地驱逐江檀,对江檀从头贬到脚。
  相如澜夹在中间,既要替江檀辩白,又恳求父母别太生气。
  江檀年少轻狂,对着相如澜父母昂首,“如澜可以没有你们,他不可以没有我!”
  一番话,气得相如澜父母几近晕厥,也让相如澜错愕当场。
  那次他们险些分手。
  江檀在街角死死抱住他。
  “如澜,我错了,是我不可以没有你,别离开我!”
  相如澜泪流满面,“那是我的父母,你让我变成什么?”
  江檀也哭了,泪水打在相如澜后颈,“如澜,原谅我,我口不择言,我胡说八道,我求你,我爱你,我只爱你!原谅我!”
  二十来岁的年纪,自尊与爱打架,一句话说错,就是天崩地裂,两人在街边抱头痛哭。
  后来江檀承认,他是怕了。
  他没有父母,也没有家庭,不知道家庭的力量那样强大。
  他看到相如澜被他父母拉扯过去,惊慌失措,虚张声势地想要冲他们宣战,相如澜爱我胜过爱你们!
  爱父母与爱恋人,永远是两种不同的爱,也根本无法比较。
  相如澜知道江檀一生孤苦,他唯一所爱只有自己,像是得到珍宝的巨龙,盘踞在侧,不肯他人染指,哪怕是孕育出珍珠的贝也不能同他来抢夺所有权。
  后来,相如澜父母逐渐接受现实,他们老了,到底拗不过子女,不过对江檀始终不咸不淡。
  相如澜的生日,还有过年团圆这样的日子,做些表面功夫而已。
  择日不如撞日,相如澜中午便回了趟家,他父母皆已退休,日子过得很悠闲。
  “怎么好像又瘦了?”
  父母见面,总是关心怜惜,问长问短。
  相如澜同大多数子女一般,报喜不报忧,“海潮马上十周年展,事情太多了。”
  相母舀了鸡汤,走地土鸡,炖了一上午,“这么忙?没人帮你?”
  “我是老板,当然我最忙。”
  相父冷哼,“吃软饭的最清闲。”
  “爸,”相如澜不由还是替江檀辩驳,“他哪里吃软饭,他一幅画价值几千万。”
  “那还不是你捧出来的?没有你,哪来他今日的成就?”
  相如澜不知是该好气还是好笑,他爸爸的论调倒是和江檀很像。
  “是他自己才华出众。”
  “如澜,”相母也忧虑,“他很久没画画了吧?”
  “嗯。”
  勺子在鸡汤中游弋,“没灵感是这样的,他的画也一直在增值。”
  “坐吃山空可不好。”
  “怎么可能,我那么大的产业。”
  “不是说你,是说他呀。”
  相如澜眼眸一酸,尽管当年闹得水火不容,他父母心底其实还是爱屋及乌,已将江檀当作亲人,为他考虑。
  相如澜原想忍住,可凡儿女在父母面前,辛酸往往是越忍越酸,最终扑簌扑簌,眼泪落在鸡汤里。
  “怎么了?如澜!”
  相母大惊失色,连忙抽纸巾替他擦拭眼泪,相父也肃了脸,担忧地看他。
  相如澜不住摆手,只是擦眼泪。
  相父相母对视一眼,忧虑重重。
  这么多年,他们只能接受现实,心里也到底还是不安,两个男人在一起,也不登记,总像是胡乱搭伙过日子。
  结婚尚且可以离婚,像这样,什么约束都没有,比纸还薄的关系,摇摇晃晃,怎么叫他们安心?
  相如澜擦干眼泪,“对不起,爸爸,妈妈,我失态了。”
  “你这孩子,在爸爸妈妈面前还讲这样的话,你说,到底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相如澜摇头,“只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
  相父观察他的脸色,“什么时候,你带他回来一起吃顿饭,过了年以后,还没见过。”
  相如澜心下苦笑,“好。”
  临走时,父母又装上许多家里做的饭菜,还有点心,让相如澜带回去吃。
  “澜澜,你跟妈妈说,你跟他,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相如澜拍拍老太太的手,宽慰她,“真的。”
  相母叹气,“两个人过日子,互相迁就,你有什么委屈,就回家里说,说说也就过了。”
  相父在旁不做声,显然也是同意的。
  当年那么激烈反对的父母,如今也希望他们能顺顺当当走下去,相如澜知道为什么,十六年不易,他也已不年轻了,折腾不动了。
  相如澜昨夜哭,中午又哭,下午回到海潮,一双丹凤眼,怎么都有些浮肿模样,其余人看见也当看不见。
  唯独闻铮,江檀评价他呆瓜,一点没错,见到相如澜就呆住了。
  “相老师,您的眼睛。”
  “你管我眼睛做什么?你又不画我的眼睛。”
  相如澜没好气地说。
  闻铮不作声,相如澜换了浴袍,今日是正午日光。
  肌肤上印记更多,这在专业的人体模特里是极其不专业的事。
  人体模特应当保持状态,不能随便在自己身上制造跟上一次不同的印记。
  闻铮没对此发表意见,全程沉默地拍摄完照片,相如澜穿上浴袍,问他:“昨天晚上,江檀去找你了。”
  “是。”
  “你怎么不跟他说,你要画的是我?”
  这问题昨夜就在相如澜脑中徘徊,不知道这男孩到底是愚钝还是精明。
  闻铮手上捧着相机,看向相如澜,眼神专注:“我没有跟人分享灵感的习惯。”
  “咚咚——”
  “进。”
  进来的是石菲,相如澜抽回思绪,“什么事?”
  石菲几步上前,从身后拿出个透明小袋,往相如澜桌上轻轻放下,“未来艺术家让我给您的。”
  相如澜看着桌上冒热气的鸡蛋,抬起眼皮。
  石菲耸耸肩膀,满面无辜,“他可能是怕您饿了。”
  热鸡蛋实在很可笑,不过真的拿起热鸡蛋敷眼睛的相如澜可能更可笑。
  相如澜拿着鸡蛋在眼皮上滚,想到闻铮最后看他的眼神,他是尊敬他,是的,他只是尊敬他,就是这样。
  他全然不知道,他所敬仰的老师,在跟另一个也被他称作老师的人上床时,忽然走神想到过他。
  相如澜勾了勾唇角,满脸疲惫的自嘲,他真是无耻透顶。
  很快,相如澜便知自己还算不上无耻,罗朗那边出事了。


第10章 
  私人病房芳香温馨,套房外面厅内,相如澜静静地听罗朗助手讲完,好一出伦理故事,叫他无话可说。
  “现场还有其他人吗?”
  助手用力摇头,又不安,他在联系石菲之前,“我打了救护车电话。”
  相如澜抬了抬手,“那不是你的错,你去照顾罗朗。”
  助手连忙退出。
  “把仓库里罗亦笙和傅灵犀的作品清点一遍,跟已购作品的买主沟通,提醒他们做好风险规避,必要的时候,海潮会为他们回购那些藏品,每个买主那里再送上一份礼物。”
  石菲认真记下,“我马上去办。”
  相如澜起身走到窗边,拨通电话,“张主编,下午好。”
  一通忙碌下来,相如澜转入病房,助手正给罗朗喂水。
  罗朗一张阳光有型的脸被打得形似猪头,眯着眼睛看到相如澜,还笑了笑,“相老师,辛苦了。”
  相如澜面沉如水,“做事这么冲动,真叫我失望。”
  罗朗未料他一句安慰都没有,上来便如此冷酷谴责,与他先前判若两人,不由心中气又上来,“他搞完我老豆,又搞我老母,相老师,是你,你能忍?!”
  助手在旁头快低到地底,恨不能扎聋自己的耳朵。
  相如澜冷冷地说:“画室那么多刀具,你既性烈如火,怎么不干脆把人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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