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近代现代)——冻感超人

分类:2026

作者:冻感超人
更新:2026-06-24 09:22:02

  “不会,”相如澜不假思索地说,“你的画值得。”
  “傻瓜。”
  江檀亲昵地叫,亲吻他的鬓角,“你是海潮的老板,要公私分明,相信我,我休息,就是最好的选择。”
  相如澜以为江檀只是不想卖画,他提议,让他秘密创作,只画自己喜欢的。
  “如澜,”江檀无奈地说,“我累了。”
  是啊,江檀他累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不停地努力地在画,他想要休息。
  相如澜心乱如麻,他怀疑江檀是否因要支持海潮的运行而耗尽灵感。
  江檀要休息,相如澜陪他休息,以为过几年,江檀缓过来就会好。
  五年过去,江檀再没碰过画笔。
  相如澜把那幅重新装裱的《锻》放在角落。
  相如澜看向墙上他那最后一幅肖像,与五年前,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的自己对视。
  江檀以为他是因为成功才如此高兴,而他,其实是为江檀的自由。
  卓柯寻下班时收到专人闪送。
  “是相先生给您的。”
  卓柯寻拆了包裹,是个艺术装置,磨砂月亮,升起落下。
  卓柯寻拍照发给相如澜感谢。
  相如澜回复不用谢。
  这真是个周到体贴的人,东西精巧而不昂贵,卓柯寻把它放在车里,每个搭他车的人都赞他品味。
  卓柯寻面红,“朋友送的。”
  相如澜半个月都没再来咨询,卓柯寻翻遍预约表,都找不到他的踪迹,还是没忍住给相如澜发了信息,问他最近如何,婚姻关系是否改善,他自我安慰说算是追踪效果。
  相如澜午后回复他。
  “我爱人出差了。”
  卓柯寻喉头一紧,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竟对着这一行字浮想联翩。
  他的爱人出差了,那他呢?会去找那个让他在做-爱时走神的人吗?
  助理一直在跟进闻铮那幅巨型油画。
  过去半个月,闻铮还没动笔。
  这不奇怪,巨型油画在绘制之前要先画小稿。
  更何况闻铮还在上学,外行都以为美院学子多么轻松惬意,成天混日子,相如澜也是科班出身,知道学画多辛苦忙碌,尤其是像闻铮这样家境捉襟见肘的。
  闻铮那天晚上来之前竟是在工地拌水泥,相如澜听了,只觉不可思议。
  “他大约也是在采风,他给那些工人画像。”
  相如澜摇头,“不可以,太危险了,给他换个轻松的兼职。”
  助理:“好,我明白了,我去跟他交涉。”
  这段时间,跟闻铮的一切接触,相如澜都避免亲自到场,全都交由助理处理。
  江檀去香港了,苏福比秋拍在即,他过去玩,去和相熟的藏家、艺术家们吃吃饭聊聊天,顺便去私人看画室,看看一些感兴趣的拍品。
  这几年,江檀在二级市场花了大量精力,他说,海潮要做表面功夫,多在一级市场保持自己的格调,他给相如澜做幕后军师,在二级市场淘宝贝。
  “这次换我做你身后的男人。”
  江檀从背后抱着他撒娇,相如澜拍拍他的手,他对倒买倒卖没有任何兴趣,也只能轻声说,“只要你别太累。”
  “花钱有什么累的,”江檀笑得肆意,“一掷千金,爽得很,只比跟你做-爱差一点点。”
  江檀去了半个月,相如澜也不轻松,江檀每晚跟他打视频,家里玩具一大堆,江檀热衷无比,还委屈,如果不是为给相如澜赚钱,他哪会错失如此良夜。
  相如澜大汗淋漓,都没力气去拔,只瘫软躺着,“你知道的,家里不缺钱。”
  “居安思危,未雨绸缪,你的生意,一季度动辄十几二十亿,哪会嫌钱多?”
  “那只是流水往来。”
  江檀坏笑,“什么流水?你流很多水?”
  相如澜无奈,“玩够了吗?”
  “不够,”江檀舔舔嘴唇,“腰抬起来我看看。”
  每晚上演性-爱影片,相如澜很累,但最可怕的是,他竟觉得哪怕这样都比两人肉贴肉来得轻松。
  远程拿着玩具折腾,相如澜可以把这件事当成彻头彻尾的身体需求。
  可如果江檀这个人充满热意地抱着他,他就会心虚,就会自责,就会觉得自己很卑鄙。
  他在欺骗江檀。
  也在欺骗自己。
  视频挂断,相如澜伏趴着,累得手指都快抬不起来,轻喘着气。
  手机屏幕上面忽然嗡嗡弹出一条信息,是助理发来,相如澜瞥到上面文字,双腿不自觉地夹紧。
  ——相老师,闻铮想见您。


第5章 
  “相老师。”
  来人上前与相如澜握手。
  相如澜和他意思地轻碰指尖,“突然叫你过来,真是不好意思。”
  “怎么会?”罗朗笑容明媚,“荣幸之至。”
  “我今天不只约了你一个。”
  罗朗神情跃跃欲试,“有竞争者?我喜欢。”
  罗朗是相如澜的备选项,青年画家,风头正劲,已在市场上小有名气。
  罗朗是艺术世家出身,父母也都是画家,二代乘风自然轻便,不过也易招惹批评。
  以相如澜的眼光来看,罗朗比他父母都强。
  要求仍是巨幅油画,罗朗不需赞助,假若相如澜看不中,画还是他的。
  罗朗自小受父母期望颇高,自信到自负,非如此,早在父母高压下抑郁成疾。
  “我能问是谁吗?”罗朗微笑,露出八颗齐整的牙齿。
  他的个人形象也很出众,阳光俊朗,走的是正派世家子路线,艺术家里,他这样的很稀缺。
  相如澜说:“他马上就到。”
  闻铮来时,相如澜跟罗朗在聊他的构思,罗朗野心很大。
  “我想画星空,海潮已经有一幅《澜》,它需要有天空呼应。”
  相如澜微笑,不置可否,他的微笑带着一种审慎的矜持,让人不由想要伏低做小,听他指教,可他从不轻易给出意见。
  罗朗见过他三次,头回是父母引荐,这世上大多子女都要仰仗父母,艺术家为什么不行?
  见面之前,他父母说,相如澜眼光毒辣,一眼把人望到底,照妖镜也没他狠,不奢望能被他看好,千万不要招来恶评,否则罗朗在这行算是完了。
  罗朗失笑,说哪有那么可怕,我怎么听说相如澜从来不给恶评。
  他父母嗤之以鼻,在艺术圈,恶评也可以是“还不错”。
  等到真正见面,罗朗极为惊讶。
  几乎大部分之前在照片或是影像上认识相如澜的人,见到相如澜本人都会感到惊讶。
  照片上的相如澜一丝不苟,刻薄精明,神情冷峻,看上去张嘴就要给人判刑。
  而相如澜本人精致优雅,同人走近,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香气,气质不平易近人,柔和的高贵。
  罗朗事后评价,说他极像那幅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后伊莎贝拉的肖像画给人的感觉。
  无论如何,相如澜并不可怕,罗朗比他只小十岁,不至于将他当成长辈,相如澜的外表跟他没什么年龄上的区别,罗朗分神地想,他是怎么保养的?
  “闻铮来了。”
  助理敲门打断,罗朗站起身,相如澜迟疑片刻,也站了起来。
  今日闻铮显然是特意打扮过。
  他穿白色衬衣,黑色长裤,自然卷的头发梳得齐齐整整,白色球鞋一尘不染,斜背着包,可以直接去拍大学宣传照。
  闻铮看到罗朗,略有些诧异,大概是没想到还会有其他人,诧异很快闪过,眼神落在相如澜身上,“相老师。”
  罗朗也很诧异,他看相如澜,“他是学生?”
  “坐下说。”
  相如澜让助理倒了花茶,上次助理倒咖啡,闻铮一口都没喝,可能是喝不惯。
  相如澜坐在单人沙发里,闻铮罗朗,一左一右分坐两边。
  “你们互相做个自我介绍吧。”
  罗朗闻言,立即微微欠身,朝对面闻铮伸手,“你好,罗朗,幸会。”
  闻铮跟他握手,“你好,闻铮,幸会。”
  罗朗饶有兴致地坐下,他的对手是个乳臭未干的学生,有意思。
  闻铮低头沉默,他比上次看上去更拘谨。
  相如澜猜测大概是因为罗朗在场的缘故,他本不该给他压力的,但是。
  他简单说了下目前的情况,罗朗是知情者,他态度大方,不介意竞争。
  闻铮今日才收到通知,他说:“谢谢相老师,我会珍惜这次机会。”
  相如澜心中暗暗有些欣赏他这样的不卑不亢。
  贫穷是锻刀,它会打磨人,有些人在它的磋磨下破碎,有些人则会在高压下愈来愈光彩出众。
  罗朗也察觉闻铮身上的沉稳气度,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意,不敢再小觑对手。
  话说完毕,相如澜叫助理进来送客。
  “相老师,”闻铮抬头看向相如澜,他今天第一次直视相如澜,眼珠浓黑,“我可以留下跟您单独聊聊吗?”
  罗朗张大嘴,助理都愣住了。
  相如澜也惊讶,他看到闻铮微厚的唇拧了一个角,心脏轻轻跳了一下,让助理先送罗朗。
  “你有什么事?”
  本来今日就是闻铮主动要见,相如澜猜应该和绘画有关,他手拿着茶杯,像是举着盾牌格挡在身前,与闻铮距离至少超过一米半。
  闻铮沉默。
  相如澜手指握着茶杯,茶杯是玉质胎,触手温润,如人的肌肤。
  室内安静极了,相如澜耐心等待,听自己的呼吸。
  “相老师。”
  良久,闻铮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抬眼看相如澜。
  那一眼让相如澜心惊肉跳,他触到《锻》的热度,烧红的铁,滚烫的火星真的溅射到了面前。
  “我想画人体。”
  相如澜怔了一瞬,反应过来,“你是说,巨幅油画人体?”
  闻铮点头。
  这是个极为大胆的决策,巨幅油画人体,摆在展厅的主要位置,该是多么惊艳震撼。
  同时也极冒险,巨幅人体,成熟画家都不敢轻易挑战,闻铮这么一个还没毕业的毛头小子竟然起了这样的念头?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相如澜心中再次暗暗赞叹,他敬佩这个男孩的勇气。
  “那很困难,”相如澜说,“你只剩不到五个月的时间。”
  “我想试试。”
  相如澜无法拒绝闻铮这个提议,他已经开始感到兴奋,一股久违的,带着期待的火花从他的四肢燃起,握着茶杯的指尖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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