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近代现代)——冻感超人

分类:2026

作者:冻感超人
更新:2026-06-24 09:22:02

  相如澜脸色微沉,“闻铮,你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做出这种决定?”
  相如澜头一回在闻铮面前露出这样严厉的表情。
  “Van der Meer能够提供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平台给你,你以为你有才华,还有青春,就可供你挥霍无度?闻铮,人生的机会摆在你面前,稍纵即逝,做任何决定,我希望你都能用你的理智想想清楚!”
  相如澜疾言厉色,毫不留情,闻铮被他劈头盖脸地一顿教训,面上神情却依旧还是那样,“我已经想清楚了,老师您是最好的代理人。”
  相如澜咬牙,“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相如澜看着闻铮的眼神,他忽然想到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满眼热切地看着江檀,对自己说,相如澜,永远不后悔。
  相如澜忍不住笑,他笑着摇头,“闻铮啊……”
  真的太年轻,太幼稚,也太天真了。
  相如澜转头,眼中渗出一点水光。
  原本没什么太大表情的人脸上终于慌了神,他怀抱着花,倾身想要察看他的情形,一弯腰,现实的枷锁又硬生生让他把距离拉开,“对不起,老师。”
  相如澜摇头,手掌抚过脸,声音沙哑,“不是因为你。”
  闻铮沉默,相如澜平复心情,让闻铮坐下,倒了两杯水,面对面跟他聊。
  “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在画画。”
  相如澜手抚着杯子,面露怀念之色,“不过实在没什么天分。”
  “那幅画就画得很好。”
  “你是怎么从画里看出挣扎的?”
  “着色、笔触、表达。”
  相如澜心中浮现失落,低低地,自言自语般,“那为什么他看不出来呢?”
  “也许他看出来了。”
  相如澜抬眸。
  闻铮眼神平静,“只是假装不知道。”
  相如澜神色一震,半晌,笑了笑,“不重要了。”
  “放弃画画,我真的不后悔,”相如澜说,“只有热爱,没有天分,在这一行是没用的,真要靠画画吃饭,一辈子庸庸碌碌,大概只能给广告商打工。”
  相如澜喝了口水,“而且两个人,总有一个要选择现实,不如让更具天分的那个人去追梦,那不是牺牲,那就是当下的最优解。”
  “事实也证明,我没有绘画的天分,但有鉴赏的天分,所以,人要做正确的选择。”
  相如澜温和而真诚地看着闻铮,“闻铮,你听懂了吗?”
  闻铮手掌圈住水杯,也看着相如澜,“放弃的那个人更勇敢。”
  相如澜泄气般地笑了笑,“你到底在听什么。”
  闻铮没笑,他说:“挣扎。”
  相如澜脸上笑容微淡,“别挣扎,选Van der Meer。”
  闻铮不置可否,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已很明显,他不要。
  “你这是完全错误的选择。”
  “我这里从来没有其他选择。”
  相如澜在他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终于宣告暂时投降。
  “Van der Meer就在那里,也不会长着脚跑,等你什么时候自己想清楚了,再回头也不迟。”
  闻铮获得胜利,脸上隐隐流露出一点笑意。
  相如澜想,这又是个傻瓜,把放弃当作幸福,心里说不出,一种发酸的软,为闻铮,也为相如澜。
  相如澜整个人松弛下来,背微微往后靠在沙发上,鬓发碰到绒面,已凌乱了。
  鸢尾花摆在桌上,他们两人的中间。
  谁也没有说话,都只静静地看着那束花。
  “吃饭了吗?”相如澜问。
  闻铮说:“吃过飞机餐。”
  “你几点下的飞机?”
  闻铮不说话。
  相如澜轻轻叹了口气,“去吃饭吧,还有,奖牌是你的,收好。”
  闻铮拿起奖牌,手指掠过花瓣,余光看向相如澜。
  相如澜狠下心,“花也拿走。”
  闻铮脸一点点转回去,看着相如澜冷淡的脸色,高大的身影弯下来,抱起那束花。
  相如澜忽然觉得可怜。
  闻铮又做错了什么呢?
  相如澜压住那种心绪,都是他的问题,如果他不发那条短信,两个月不见,也许闻铮都已经调整好了,两个人的关系就彻底回到正轨。
  所以,相如澜装作无动于衷,冷若冰霜,看着闻铮把荣誉与鲜花都收回去。
  闻铮站直了,看向坐在那,看也不看他的相如澜,怀里的花与奖牌都仿佛变得没了光彩与生气。
  “还不走?”相如澜受不了那眼神的注视。
  “老师,”闻铮嗓音微涩,“你那天晚上……”
  “我说过了,朋友开的玩笑。”
  相如澜站起身,“走吧。”
  闻铮没动。
  相如澜不禁回眸,闻铮面无表情,看上去几乎是麻木的。
  相如澜心又软了一下,“闻铮……”他低声,“你根本都不了解我。”
  闻铮抬起眼,相如澜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惊肉跳。
  “我了解您,”闻铮说,“《Selene》能证明。”
  相如澜无话可说,他无法对艺术说谎,再次狼狈地闪躲视线。
  闻铮的视线却仍落在他的面颊上,那视线有热度,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他们的呼吸也都变得略微急促,在安静的空间里鲜明地回荡。
  “老师。”
  闻铮忽然低声呼唤。
  “老师。”
  “……”
  闻铮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相如澜只觉他的声音从他的耳朵一路钻进他的胸膛,那点压抑了不知多久的火星正蠢蠢欲动。
  感情这种事多荒唐,走的时候不通知一声,来的时候也不打招呼,也不管是在多么不合适的两个人中间发生。
  相如澜想走,却走不开,鸢尾花没有香气,他嗅到闻铮的味道,青春、热烈、盲目……
  闻铮看着相如澜低着头不动的纤细身形,把手里的花束再次往前递过去,他的手臂隔着花,快要碰到相如澜的。
  相如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抬手想拒绝那束花,手臂碰到花却又顿住。
  他们隔着花束,才克制住这个不该发生的拥抱。
  “老师,”闻铮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我在荷兰,一直想您。”
  相如澜头深深地低着,嘴唇轻颤,“想我干什么呢。”
  “想再画您。”
  “……”
  相如澜呼吸收紧,“不能再画了。”
  “为什么?”
  闻铮向前,“只是画画。”
  相如澜没动,他说不出拒绝的话,能被人那样攫取灵魂般画在画上,变成永恒的作品,对他而言是这世上最大的诱惑。
  可正是因为闻铮那样画出他的灵魂,这比任何身体上的接触都更私密……那样,是不行的。
  心底里有个小小的声音。
  他已经跟江檀分手,他现在是自由的,他可以做出任何选择。
  可那声音实在太小了。
  有个更大更明确的声音冷冰冰地告诉他。
  你在与江檀还未分手时,就对面前的男孩产生了不该有的心动,你对他的心动是有原罪的。
  假如,他真的选择接受这年轻的诱惑,对江檀来说,就是背叛与伤害。
  相如澜手臂一点点往回抽,闻铮托着那束花,他不能动,动一点就是越界。
  “回去吧,我给你叫车。”
  闻铮摇头,“不用。”
  他抱着花转身,向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又回头。
  办公室昏暗的灯光下,相如澜双臂紧紧交叉,头深深低垂着,他的影子纤细拉长,孤独地映在地面。
  轻轻沙的一声响,是花落在地上的声音。
  相如澜听到了脚步声,他一动不动,两条手臂从身后抱上来时,他没有闪躲,背脊碰到闻铮结实蓬勃的胸膛,他甚至隐隐颤巍巍地吸了口气,像是一整晚都在等待这个拥抱。
  “老师。”
  闻铮声音很轻,吸着气,带着某种叹息般的喟叹,手臂却是那样强健有力,他身上的味道清新隽永,青涩的气息。
  相如澜抬手抓住他的衣袖,手指颤抖着想要将这条手臂扯离,却在触碰到的一瞬间,转过身,无可救药地一头撞入这有罪的怀抱。


第31章 
  办公室里寂静无比,相如澜低着头,躲避着头顶的灯光,闻铮看出了他的意图,上身微微前倾,遮住了光。
  避开了光,相如澜面前昏暗一片,只有闻铮身上的气息那样鲜明,混合着他自己的,如在跳一支静默的双人舞,心跳代替舞步。
  闻铮的手臂松松地搂着他,不敢太用力,仿佛他比那束花更脆弱。
  相如澜随时都可以挣脱,但他不但没有,反而将面颊轻轻地贴在闻铮的胸膛上,他们从来没有靠得这样近过,闻铮的胸膛,蓬勃而结实,那么陌生,散发着年轻男性特有的气息。
  荷尔蒙在身体里鼓噪,相如澜克制着没有发抖。
  闻铮低着头,呼吸就喷洒在相如澜额头,轻的、热的,一呼一吸,吹动相如澜鬓角的碎发。
  相如澜紧紧闭着眼睛,逃避似的躲在他的怀里,鼻腔封闭地屏着呼吸,几乎快要呻吟。
  他们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舍得放手,都沉溺在这个深夜的拥抱中,因不知还有没有勇气再抱一回。
  到后头,相如澜衬衣都热了,全是闻铮的气息,额头也渗出了汗,他慢慢仰头,对上闻铮的眼睛,“去吃饭吧。”
  两人走出画廊,闻铮将外套脱给相如澜,相如澜推拒,夜风出来,闻铮仍是默默地把衣服披上他的肩膀。
  衣服残留体温与气味,相如澜手掌拉了下衣领,“这套西服是意大利定制,威廉下大本钱,你实在辜负他。”
  闻铮:“我可以从其他方面弥补,但是签约不行。”
  “怎么那么死心眼。”相如澜语气当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嗔怪。
  闻铮微笑,那双忧郁的大眼睛里今夜满是快乐的光芒。
  闻铮坚持请客。
  相如澜怜爱地看着他付钱,像看青春期的男孩,在喜欢的人面前故意摩挲刚长出来的、绒毛似的胡须,笨拙地想彰显自己的成熟。
  “得了新人奖,开心吗?”相如澜问他。
  闻铮点头,露出笑容,他左侧有一颗小小的尖牙,相如澜才发现,“开心。”
  “威廉想跟你签约,你怎么没跟我们提过?”
  “我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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