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近代现代)——冻感超人

分类:2026

作者:冻感超人
更新:2026-06-24 09:22:02

  相如澜舀汤的动作一顿,将龙虾汤抿到嘴里咽下,才应声:“有点累。”
  对面忽然变得安静,相如澜抬头,江檀眼睛泛红。
  相如澜深吸口气,“不是跟你吃饭才累的。”
  江檀面色慢慢缓和,“对不起。”
  相如澜轻轻放下勺子,“江檀,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我往前看,你也往前看,这样对我们都好。”
  “我做不到,”江檀干脆地说,“我情愿等你一辈子。”
  相如澜一口都吃不下了,他语气严肃,“江檀,你这样,会让我感到压力。”
  江檀目光凝视着他,“你感到压力,是因为你也还爱我,否则,一个不相干的人,你管他等到死呢?”
  “我承认我还在意你,甚至有可能永远都会在意你,”相如澜苦涩地说,“可那不代表我爱你。”
  江檀伸出手,将手盖在相如澜手背上,他手指摩挲过相如澜无名指的指环,眼中满是隐痛,“你看,你还戴着我们的戒指。”
  相如澜低垂下眼,看向那个被岁月打磨过的指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还戴着它,他有些自嘲地喃喃,“习惯了。”
  江檀抓住他的手,“就这样习惯下去不好吗?”
  相如澜摇头,“只有习惯,没有爱,那样的关系太可悲,”他看向江檀,“我不想我们变成那样。”
  江檀送相如澜回家。
  相如澜要下车时,手又被江檀抓住,“江檀,别这样。”
  江檀抓着他的手,“如澜,给我点时间,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没那么简单,”相如澜不无悲哀地说,“我已经试过了。”
  “再尝试一下。”
  江檀把人从背后紧紧抱住,“如澜,我们有十六年,一个人一生能有几个十六年?再试一试,最后再试一次,好不好?”
  听到江檀哽咽的声音,相如澜不是不心痛,是啊,十六年,那是他们彼此最好的时光。
  其实身边人虽然嘴上都说支持相如澜,但也几乎都是不理解的,支持只是立场,不代表理解。
  林家升说,大画家到底哪一点触了你的霉头?我瞧他对你百依百顺,你让他跪着死,他不敢站着死,你看他哪里不顺眼,你告诉他,他也会改的。
  他父母说,过日子就那样,小江这段时间经常上门探望,我们看他非常苦闷,你也不见得多开心,实在搞不懂你们年轻人在想什么。
  就连潘辰都说,你反正也不讨厌他,偶尔拿他解解闷,至少安全又放心。
  大家都不理解,甚至连江檀都不理解。
  江檀说,不爱也行,习惯就好。
  他们都不明白,相如澜正是因为那样毫无保留地爱过,才不能接受最后沦为平庸的结局。
  相如澜轻拍了拍江檀的手臂,忍住喉头的涩,“江檀,放手吧。”
  相如澜进了家门,三两步,面朝沙发趴下。
  生活真是一个问题叠着一个问题,事业的,感情的,人到中年,力不从心。
  相如澜越来越觉得自己苍老,在心境上。
  如果换了五年前,那时的他,哪怕是Van der Meer要签,相如澜都不会放弃一线希望,大概立刻就会订机票去抢人,用尽一切手段赢得闻铮的青睐。
  然而,现在的相如澜却备觉慵懒,留在荷兰发展,对闻铮来说是好事,他何必挡人的路?而且,这样也好。
  闻铮还那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
  相如澜把这件事完全抛诸脑后,罗朗落地纽约,跟他视频说想他了。
  同样是二十来岁的男孩,同样英俊又年轻,不知道为什么,罗朗这样说时,相如澜只觉得像看小孩子耍宝一样好笑。
  闻铮不会说那样的话,闻铮连话都说得很少。
  今天就是颁奖的日子,颁奖过程不对外开放,凌晨三点,相如澜收到邮件。
  邮件里附带现场照片,闻铮一身定制西装,神情肃穆,与颁奖者扶着奖牌,完全看不出他还仅仅只是个学生,风采绝佳,还真像石菲口中那位内敛的东方艺术家。
  相如澜倍感欣慰,他手里拿着香槟,对着照片无声举了举,抿了口香槟,干脆地合上笔电,上床睡觉。
  一觉醒来,照常上班。
  到海潮,石菲上来恭喜,相如澜轻轻点头,石菲脸上没什么笑意,“老师,《Selene》的所属权还在海潮。”
  相如澜笑笑,“你想用那一张合同跟他们打一仗?”
  “我没那么幼稚,”石菲笑了笑,“至少可以让Van der Meer做些妥协赔偿吧,把他们那边珍品借来海潮展览?”
  “威廉是我的朋友,闻铮如果签了Van der Meer,也不会是我们的仇人。”
  石菲当然明白,她只是可惜,“勤力的艺术家太罕见。”
  相如澜心下更多则是怅惘。
  闻铮也不跟他们说一声,哪怕是跟威廉一样,知会一声呢?
  心中不是没有失落之感。
  但他不能只允许自己现实,而强求他人念旧情。
  再说了,他们又哪里的旧情?
  从去年夏天到现在,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老师,对不起。
  想着想着,相如澜不由失笑,摇了摇头,处理工作。
  晚上江檀又来约晚餐,这次相如澜坚决拒绝,“你要爱我,就别逼我。”
  江檀心情似乎不错,笑着说:“你拿这个将我的军?”
  相如澜不跟他调笑,错身从他身边走过。
  两人各自开车,各自回家,相如澜到家,从冰箱里找速食煮了吃。
  水刚开锅,电话就响。
  新画廊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相如澜这边拿主意,相如澜关了火,立刻开车去现场。
  林家升戴个头盔,在路灯下冲相如澜拼命招手,“快,来救命。”
  “大师图纸让人摸不着头脑,”林家升带相如澜在某处站定,指了图,“这里是要做悬空吧?那它背面这个楼梯再抬高,就要与风管打架。”
  相如澜抬头,他在脑海中做出空间想象,“效果图上是怎么一回事?”
  “效果图不会告诉你风管的位置,我翻过你给的图纸,实在搞不明白。”
  相如澜看林家升,林家升看相如澜。
  “我试着联系科尔,让他跟你联络。”
  林家升松口气,“静候大师指点。”
  相如澜要走,林家升趴在车边敲他的车窗,“最近还好?”
  “挺好,”相如澜笑笑,“你这间谍要当到什么时候卸任?”
  “去,我这是自发关心。”
  “多谢,这段时间我空闲了,去你家中做客。”
  “随时欢迎。”
  相如澜开车本想回去,后又想到不对,他一向将各色事务分开,建新画廊这事保密,所有材料,哪怕科尔的名片都在海潮的私藏室,于是调转车头回海潮。
  相如澜深夜出来,外套都没穿,天气已转暖,晚上也不算冷。
  下车,晚风拂面,相如澜出门前,把头发一股脑在后面盘了个发髻,额边几缕碎发没盘紧,在风中不停摇曳,他快步朝台阶走去,却听身后传来呼唤。
  “老师。”
  夜风夹杂着呼唤送到耳边,相如澜脚步猛然顿住,人随着惯性向前冲,回头时,鬓发飞扬,擦过他惊愕的面颊。
  闻铮抱着奖牌和一大束花,正站在月光下的角落静静望着他。


第30章 
  相如澜抬手开灯。
  “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闻铮抱着花与奖牌,在长条沙发上坐下。
  私藏室,几道密码打开重重的锁,相如澜进去,在身后关上沉重的门,手握着金属门把手,掌心密密地出了汗,滑腻腻的。
  相如澜脑子一团乱,没多想,先去找科尔的名片。
  两年前放的了,相如澜一时找不到,也可能是心里太乱,不自觉地拖延躲避,找了不知道多久,才从角落盒子里找到一张深金色的名片。
  相如澜把名片拍照发给林家升,在私藏室里又待了一会儿才返回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门口,相如澜忽然想到闻铮之前画《Selene》时,常深夜路过这里,掌心的汗一下又渗了出来。
  相如澜定了定神,打开门。
  闻铮听到开门声就站了起来,回头看向门口。
  相如澜手扶着门,对上闻铮视线,心轻轻‘咚’的一声,他又想起那条短信,脸上不自觉地发烧。
  “昨天才颁的奖,这么快就回来了?”
  相如澜关上门,走到沙发前,双手插回口袋,语气公事公办。
  闻铮解释:“新人奖得主不用强制参与剩下的活动。”
  相如澜伸手,“坐。”
  闻铮把怀里的花和奖牌往前递了递,“这个,给您。”
  刚刚在海潮门口,相如澜没接,他瞥了一眼那束蓝紫色的鸢尾花,花鲜嫩可爱,没什么特殊的香气,只有植物最自然的味道。
  奖牌毫无疑问是从荷兰带回来的,但这束花。
  相如澜脸上微微发刺。
  闻铮深邃双眼安静地看着他。
  相如澜心乱如麻,强行转了话题,“你这么着急回来,是不是想跟我说和Van der Meer签约的事?”
  “威廉跟我说了,”相如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闻铮不是不知会,而是选择当面跟他说,相如澜真心欣慰,“恭喜。”
  闻铮抱着花的手臂朝后收拢,面颊也轻轻收紧,“老师,我没有跟Van der Meer签约。”
  相如澜神情一怔,什么?闻铮没有签约?是拒绝了,还是暂缓,想征求他的意见?
  闻铮看着他,继续说:“我不会跟老师您以外的人签约。”
  相如澜脱口而出,“为什么?”
  他说出口,已然后悔,但跟那条短信一样,又没法收回,只好欲盖弥彰地补充,“Van der Meer是所有画家的梦想……”
  他一边说,一边声音渐低。
  闻铮一直看着他,那双眼睛,像是蓄了一团火一样看着他,“不是我的。”
  初春的季节,相如澜只穿着单薄衬衣,却觉得热。
  “闻铮,”相如澜抱起双臂,他低下头,彻底回避闻铮的视线,语气平缓,“别意气用事,站在你个人发展的角度,Van der Meer是更好的选择。”
  闻铮久久不言,相如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帮你再联系威廉。”
  相如澜抬头,看到闻铮那双眼睛时又怔住。
  “我不会跟老师以外的人签约。”闻铮轻声重复,语气并不强硬,却很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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