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产(近代现代)——长风佩水

分类:2026

作者:长风佩水
更新:2026-06-19 08:56:02

  赤诵才瑾知道原因——宋洛在他面前紧张,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死而复生”的丈夫,他的身体和大脑还没有适应赤诵才瑾还活着这个事实,所以连带着食欲也受到了影响。
  这个认知让赤诵才瑾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把宋洛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闭了闭眼睛。
  “那么你陪他吃,看着他吃完。”赤诵才瑾说,声音很低。
  赤诵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从宋洛的脚趾上收回来,靠在酒架上,双臂环在胸前。
  “你欠他的,慢慢还。”赤诵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赤诵才瑾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酒窖里的恒温系统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橡木酒架上的红酒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橡木、红酒和情欲混合的复杂气息。
  宋洛窝在赤诵才瑾怀里,已经完全睡着了。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脸埋在赤诵才瑾的胸口,手攥着他的手指,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最安全的窝的小动物,不再发抖和害怕,只是安静地、踏实地睡着。
  他睡着的样子很乖,嘴巴微微嘟着,脸颊肉因为侧靠的姿势而堆起来一点,看起来圆润又软糯,赤诵才瑾低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的心脏又要化了。
  赤诵昭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尘,低头看着窝在赤诵才瑾怀里的宋洛,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肉,手感还是那么软,但明显比从前少了些丰盈的饱满感。
  “抱他上去吧,地上凉。”赤诵昭说。
  赤诵才瑾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宋洛从怀里捞起来,打横抱起。
  宋洛在睡梦中感觉到了身体的移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把脸往赤诵才瑾的胸口拱了拱,手攥着他的衣服,攥得很紧。
  赤诵才瑾低头看着他,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真切的、温柔到极致的笑意。
  那个笑容很淡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赤诵昭看到了。
  他站在楼梯口,侧身让赤诵才瑾先走。
  赤诵才瑾抱着宋洛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宋洛的手从赤诵才瑾的衣服上滑下来,在空中晃了一下,然后无意识地抓住了赤诵昭的手指。
  赤诵昭低头看着那几根肉乎乎的、抓住自己就不肯松开的手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抽回来,就那样被宋洛抓着手指,跟在赤诵才瑾身后,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楼梯。


第18章 第十八章
  宋洛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被卡车碾过,又被火车撞过,然后被丢进了洗衣机里甩干了三遍。
  全身没有一处是不酸的,尤其是腰和大腿,酸得几乎动不了,后穴传来微微的肿胀感,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被子滑到腰间,露出布满痕迹的后背和腰侧。
  那些痕迹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腰窝,深深浅浅,新旧交叠,有些是赤诵才瑾留下的,有些是赤诵昭留下的,他脑子混沌,分不清是谁留下的,反正都是那对父子干的。
  他的脑子里开始回放昨晚的画面——酒窖、红酒、赤诵才瑾望着自己流下的眼泪、赤诵昭的抚摸自己手指、自己挂在赤诵昭身上哭着喊“老公”的丢人样子,还有最后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像三明治里的火腿一样动弹不得的荒唐场景。
  随着画面一幕一幕地回放,宋洛的脸一点一点地变红,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蜷缩在被子里,恨不得把自己闷死算了。
  他想起自己昨晚在酒窖里喝了酒以后说的那些话。
  这些话虽然都是真心话,但清醒以后回想起来,还是觉得羞耻得要命。
  更让他羞耻的是,他在赤诵昭面前叫赤诵才瑾“老公”,又在赤诵才瑾面前叫赤诵昭“小昭”,叫得那叫一个自然缱绻,那叫一个熟稔缠绵,好像他天生就应该同时拥有两个男人,好像三个人这样叠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宋洛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像哀嚎一样的声音。
  “好丢人……”宋洛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深深的懊恼和羞耻,“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他在床上翻滚了两下,滚到床的左边,闻到赤诵才瑾的气息,滚到床的右边,闻到赤诵昭的气息,无论滚到哪里,都是那对父子的味道,像是被他们的气息包围了,无处可逃。
  他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上半身密密麻麻的痕迹。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奶尖还有些红肿,白嫩的皮肤上布满了吻痕和齿印,胸口的软肉上甚至有一个清晰的、泛着青紫的指印,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胸捏爆一样。
  不过好在,虽然身体是乏累的,但十分干爽,显然是他们给自己做了清理。
  他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然后下床,踮着脚尖走到卧室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走廊里没有人。
  他松了口气,又踮着脚尖走回来,从衣帽间里随便抓了一件卫衣和一条裤子穿上,然后从卧室的侧门溜了出去。
  侧门通向一条小走廊,小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通往花园的门。
  宋洛推开那扇门,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湿润气息,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他顾不上整理,快步穿过花园,走向花房。
  老宅的花房是一栋独立的玻璃房子,是赤诵才瑾为了宋洛特意建的,因为他发现宋洛喜欢花,每次路过花店都会停下来看一看,但从来不进去,因为他觉得花店的灯光太亮,走进去会有压迫感。
  赤诵才瑾知道以后,就在老宅的花园里建了一座花房,四面都是玻璃,白天阳光可以从各个角度照进来,晚上可以躺在花房里的躺椅上看星星,花房里种满了宋洛喜欢的花——玫瑰、茉莉、栀子、百合,还有一些宋洛叫不出名字的、但觉得好看的花。
  赤诵才瑾说,这座花房的名字叫“洛洛花园”,宋洛觉得这个名字太土了,但每次听到还是会忍不住笑,像一只偷吃了蜜糖的猫。
  宋洛推开花房的门,走了进去。
  花房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整个花房照得明亮而温暖。
  玫瑰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一朵朵挤在一起,花瓣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宋洛走到花房角落的躺椅前,坐下来,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在躺椅里,看着满室的鲜花发呆。
  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他的脑子乱乱的。
  在昨晚之前,他一直躲着赤诵才瑾,不是因为他不想见他,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见了以后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甚至,他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赤诵才瑾。
  他和赤诵昭做爱了,甚至他已经把赤诵昭当做了接替赤诵才瑾的、自己的丈夫。
  可是当他真的开始接纳这个事实后,赤诵才瑾又死而复生了。
  如今他对赤诵才瑾,有对他隐瞒自己的埋怨和伤心,也有无法面对他的愧疚和纠结。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赤诵才瑾,赤诵才瑾对他的爱太满,让他觉得自己和赤诵昭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是对这种爱的亵渎,他心里有愧,就想逃避。
  昨晚在酒窖里,酒精把他的理智和防备都卸掉了,他抱着赤诵才瑾哭了一场,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又在半醉半醒间和赤诵才瑾做了爱,一切都发生得很自然,自然得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但现在酒醒了,理智回来了,那些被酒精暂时麻痹的羞耻感、不确定感、不安全感又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他开始担心——
  赤诵才瑾会不会觉得他太随便了,他刚去世就和继子搅合在一起?
  赤诵昭会不会觉得他太偏心了,昨晚叫了赤诵才瑾那么多次“老公”,叫他的次数却少得多?
  父子俩会不会因为他而吵架?他夹在中间应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一样缠在他的脑子里,缠得他头疼。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在膝盖里,双手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一个圆滚滚的球,在躺椅里轻轻地晃着,像一颗在果盘里滚动的汤圆。
  “洛洛。”
  宋洛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因为他听出了这个声音是谁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赤诵才瑾蹲在躺椅前面,双手搭在躺椅的扶手上,微微仰头看着缩成一团的宋洛。
  他已经换了衣服,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和深色的休闲裤,头发打理过了,不像昨天那样随意地垂在额前,而是梳到了脑后,露出完整的额头和那两道锋利而深邃的眉骨。
  但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像是昨晚一宿没睡,或者睡了但没睡好。
  宋洛从膝盖的缝隙间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脸埋了回去。
  赤诵才瑾看着他那副躲躲藏藏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急着说话,就那样蹲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花房里有蜜蜂在采蜜,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赤诵才瑾的白色毛衣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把他整个人衬得柔和了许多,不像平时那样锋芒毕露。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宋洛终于从膝盖间抬起头来,看了赤诵才瑾一眼。
  只看了他一眼,就又别开了目光,看向旁边那丛开得正盛的粉色玫瑰。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宋洛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心虚。
  赤诵才瑾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你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来这里。”
  宋洛的睫毛颤了颤。
  他确实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来花房,和赤诵才瑾在一起的时候是这样,赤诵才瑾“死”了以后也是这样。
  赤诵才瑾“死”后的那些日子,他偶尔会来这里,一个人坐在躺椅上,看着满室的鲜花发呆,赤诵昭知道他也需要独处的空间,不会跟着,只是在暗处按了摄像头,随时监控他的动态,以免宋洛发生危险。
  那些花仿佛能听懂他的心事,陪着他一起沉默,一起流泪,一起等待一个永远等不回来的人。
  “洛洛,”赤诵才瑾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猫,“能和老公说说话吗?”
  宋洛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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