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光（近代现代）——灯花何太喜

　　“你看到的是一对不被世俗认同的恋人，我看到的却只是两颗彼此温暖、毫无隔阂的心。你之所以惊异，并非惊异于他们的行为，而是惊异于他们竟能不惊。你的不安，是困在了自己设立的‘相’里——一个名为‘罪孽’的相。”
　　林朝雨怔怔地望着主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他看到主持弯腰，从自己脚下的落叶堆中捡起了两片。
　　“你看这叶子，可有哪一片因为落在另一片之上便是错的？天地间万事万物，形态各异，其本质不过是因缘和合。你告诉我，除了‘爱’，他们之间还有别的答案吗？若这便是答案，爱又何罪之有？”
　　“您是说......”林朝雨低声喃喃，“这没有错吗？”
　　“佛法讲的是慈悲，是放下‘我执’，而非放下‘爱’。你看那对情侣，他们的爱可曾伤害任何人？可曾扰乱这世间？既然没有，这份能让彼此变得更好的情感，为何要被归于‘不耻’？”
　　林朝雨因为主持的这一番言论陷入了迷茫，“可是......可是他......”
　　可是什么？可是顾浥确实差点出事，可是顾浥确实因为情感障碍而痛苦吗？
　　可是林朝雨突然就不确定了。
　　不确定这是报应还是些别的什么。
　　“可是他确实出事了......”
　　林朝雨垂下头，不敢去看主持的眼睛。
　　“可那真的是报应吗？”
　　疑问的话语在身侧响起时，他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报应’？这二字说来轻易，却不知困住了多少迷茫的心。你怎知眼前的苦难不是渡你的舟筏？又怎知所有的‘果’，都源于你所以为的那个‘因’？执着于‘报应’二字，不过是心陷迷障，看不见因果之后的广阔天地罢了。
　　你所遭遇的离别、痛苦、迷茫，或许只是你生命路上的风雨与脚步。它们不是神佛降下的惩罚，而是你活在这人世间，但凡想要真挚地爱一个人，但凡想要走一条不那么轻松的路，就必然会遇上的坎坷。”
　　主持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仿佛能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世间本就是苦乐参半。你将这人世常态错认作自身罪孽，是另一种形式的‘我执’——你太执着于自己‘罪人’的身份了。”
　　重要的从来不是去纠结这是否是‘报应’。真正的修行，究竟是在风雨来时，选择背过身去独自承受，以为那是赎罪？还是有勇气转过身，与身边的人紧握双手，一同面对呢？”
　　“朝雨。”
　　主持弯了弯眼睛，语气沉静。
　　“或许你要做的只是不放开对方的手呢？”
　　多年来密不透风的心墙好似乍过了一阵春寒。林朝雨感到一股异样的酸涩从心底蔓延而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放开,对方的手......
　　只需要这样吗？
　　这确实需要勇气，林朝雨的鼻子有些酸。
　　他想到顾浥喝醉的那晚吐露的那些话语，他说“林朝雨你不要走”。
　　“叶子扫得很干净了，你去吧，我今天说的这些话，希望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林朝雨看着主持离去的身影，颓自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慢地回到了休息室。
　　寺里给他安排的是个小小的单人间，陈设简单，但是有独立的卫生间，林朝雨一个人住着也算自在。
　　屋内萦绕着已经燃尽的沉香气息，他在桌前坐下，从书桌里拿出了一本日记，是从来到寺里后开始写的。
　　林朝雨提笔写下今天的第一行字。
　　“今天是离开顾浥的第121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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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ster你多说一些(*´I`*)


第85章 神明在上
　　料峭春寒而过，林朝雨计划着把攒下的一部分钱还给顾浥。
　　但是他没有办法直接联系对方。林朝雨没有勇气去面对顾浥，更害怕对方看到自己的反应。忍不住猜测了几番，还是觉得应该把钱托付给乔思霏代为转交，毕竟自己在南城可以信任的人太少。
　　当初离开时林朝雨留下了手机，来到寺里后也没有再使用任何电子设备，过上了与世隔绝的日子。他没有乔思霏的联系方式，只能找时间亲自去趟微甜。
　　敲定好了准备下山的时间，此前还特意将这些日子的工资用信封包好，只有几千块钱，换成纸币厚厚的一沓，拿上去沉甸甸的。
　　寺里的工资并不高，林朝雨不确定多久才能还完欠着顾浥的钱。他细细的算了一笔账，自己住的那段时间的物业费，外带从顾浥那里得到的一些东西，大概有个小几万块钱。
　　林朝雨将信封妥善地放在了随身的背包里，出寺时正巧碰到了平日交熟的小师兄在扫地。
　　他手里的扫把挥动的像是要起飞似的，掀起了石阶上的大片尘埃。林朝雨看他着急，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真是太感谢你了。”
　　小师兄也没再见外，话语间扫帚已经递到了林朝雨手里“我今天不小心起晚了，要赶不上早课了。”
　　他接二连三的鞠躬，弄得林朝雨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
　　林朝雨拿着扫帚一路向下，慢慢清扫着石阶上的落叶。山林间枝繁叶茂的，落叶若不清扫，长久堆积下来游客上山的路便会不好走。早春时节叶子落得并不多，寺里安排了轮值的僧人一日一扫。
　　他低着头不知道扫了有多久，远处传来了些细碎的耳语。林朝雨直起腰，看到远处山凹出现了几个游客的身影。
　　他收起了扫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再一抬眼，人影已经近了不少。
　　爬得好快，林朝雨心想。
　　云栖寺所在的山不算矮，对于大部分人而言，这个高度时步伐已经不会再那么快的。
　　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最前面的那个人影在不断的靠近。
　　远远看上去是个年轻的男人，已经甩了身后的人一大段路。隔着还有两段台阶的距离，林朝雨觉得那身影愈发的熟悉。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两人便只剩着一段台阶的距离。
　　林朝雨看着眼前的顾浥怔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涌上心口的第一个念头是——
　　顾浥瘦了。
　　不过四个月的时间不见，眼前的人瘦了很多。尽管气色看上去是好的，但是下颌的棱角又分明了些，眼骨也比原先凹陷。
　　他三步并做两步，跨着台阶的步伐并没有慢下来，以至于林朝雨回过神要跑时两人中间只搁着短短的五六级台阶了。
　　其实林朝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但脑子反应过来时腿已经动了。跑掉了也好，但是没两步就被身后的人抓住了手腕。
　　“林朝雨。”顾浥的气息不稳，话语间微微喘息着。
　　“怎么瘦了这么多？”
　　林朝雨动作一滞，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又听到对方问。
　　“跑什么？”
　　他的脚步定在了原地，有些僵硬地回过头。尽管高顾浥两级台阶的位置站着，却还是矮了对方一些。
　　“没......”林朝雨鸵鸟一样地勾着头，不敢去看眼前人此刻的神情。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已经好几天晚上都没梦到过的人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了，林朝雨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暗暗掐了下手心。
　　好疼，不是梦，
　　“你躲我，是因为心虚吗？”顾浥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一封信就把我甩了。”
　　林朝雨闻言抬眼，瞳孔放大了些，看着眼前的人支吾道。
　　“不是，我没有……”他顿了一下，垂眼道。
　　“甩，甩你……”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还能算是朋友吗？
　　林朝雨回答不上来，垂着的手无措地抠着衣角，再多一会儿就能把衣服扯出个洞。
　　顾浥垂眸，后撤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顾总......”
　　林朝雨闻声望去，看到了个半弯着身子撑着膝盖的中年男人。他喘了口气，断断续续问，“还要往上吗？很多人都没跟上来.....”
　　“我再往上爬一段，你们不想爬了就回去吧。午饭不用等我，你安排就可以了。”
　　顾浥交代完回头向林朝雨解释，“公司的团建活动，组织在山脚下。”
　　他定定地看着林朝雨，一副好整以暇的神色，注意到林朝雨的神情色明显放松了下来，才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好巧。”
　　也是，顾浥不可能是专程来找自己的。
　　“你是......准备去寺里吗？”林朝雨指了指向上的山路，“还有不远就可以到了。”
　　“嗯，去拜拜。”顾浥说着越过他向上爬去，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到林朝雨还站在原地没动。
　　“还要扫地吗？”
　　“已经扫完了。”
　　“那怎么不走？”
　　哦，原来自己是要和顾浥一起走的。
　　林朝雨迟缓的回过神，慢慢地跟上了顾浥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拾阶而上，山路不算窄，前者有意放慢脚步，但林朝雨有意跟在顾浥的身后，结果就是平日里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两人走了近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林朝雨走的难捱，他多次开口想和顾浥搭话，但是看着眼前人的背影，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顾浥不再提起林朝雨的不告而别，像是选择性的忽略了这件事。
　　林朝雨觉得他心里应该是有些埋怨自己的，毕竟当初是自己单方面的离开，并没有征得眼前人的同意。
　　想问问顾浥的病有没有好一些，最近过的怎么样，但是这些话现在好像已经没有立场可以问了。
　　算朋友吗？林朝雨在心里又问了一遍自己，想了又想，慢慢的给出了个否定的答案。
　　他和顾浥的关系好像又变成了七年未见的老同学。
　　两人来到寺庙门口时，正巧撞上了上完早课的小师兄。他看到林朝雨很是惊讶，以为对方因为帮自己扫地耽误了时间。
　　“你今天不是要下山吗？快点去吧，不然天黑前赶不回来......”
　　“没事，改天再去吧......”
　　“你今天要下山？”顾浥问。
　　“嗯。”林朝雨应声，“原本是要去的，但......”
　　但是现在顾浥就站在自己的身旁，他不想下山了。
　　“也不是什么急事，改天吧。”林朝雨说。
　　顾浥的神色暗了暗。
　　“一会儿有事情要做吗？”
　　林朝雨迟疑了下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