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光(近代现代)——灯花何太喜

分类:2026

更新:2026-06-19 08:31:46

  顾浥一时失语。
  纪秋池舒了口气,“他没告诉你吧?”
  “什么?”
  “他的手是怎么伤到的?”
  纪秋池看着顾浥一字一句道:“是被香水瓶子的玻璃碎片割伤的,法国情人......
  对他来说很贵吧?却被他家里人打碎了,他那天的样子看着太难过了,所以我好心带他去了诊所,顺便就告诉他了你情感障碍的事。”
  “我知道你没想把这件事告诉他,但是他早晚要知道。”纪秋池平静说。
  “我只不过是告诉了他一件他本应该知道的事,
  而已。”
  “我会告诉他的。”顾浥说,“但不是现在。”
  纪秋池笑了一下,“这种话你骗骗自己就可以了......情感障碍这样的病很难好,事实也是如此。
  顾浥,林朝雨早晚会离开,你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你知道他那天离开前最后一句话问了我什么吗?
  他问我小区的物业费是多少......”
  纪秋池看着顾浥的脸色一点点的变差,声音不由得放轻了些。
  “你什么都不告诉他......是因为你心里是笃定的,你们之间有着些不可跨越的东西。”她说着起身。
  “你好好想想吧,现在的你有些失去理性了,我还是更喜欢以前的你。”
  顾浥看着纪秋池离开病房,她刚刚的话却仍旧在脑海中不断地盘旋。
  是,他是这样想的。
  顾浥并不觉得心理疾病是一件多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他从没想过瞒着任何人。大概是顾正白觉得这件事说出去有失颜面,所以并没有大范围传播,但是纪秋池知道,宁牧也知道......
  他独独不想让林朝雨知道。
  明明那么多次,林朝雨问了那么多次,他都没有说。
  自己是有意瞒着林朝雨的,他心里是清楚的。清楚林朝雨知道了那些不良的躯体反应后会想躲,原先不打给Hazel的原因,也是害怕对方给出的治疗建议是远离。
  情感障碍这个病,从他第一次看心理医生起,医生给出的就是无法痊愈的解释。
  可是林朝雨离开了,自己就会慢慢好吗?顾浥觉得不是的,药物的注射让他浑身上下无力发软,胃是空的,恶心的想吐。
  他拔掉了手上的滞留针,扶着床沿起身。
  顾正白动作很快,门第相当的女孩接二连三地出现在各种顾浥被迫参加的饭局,他有些疲于应付了。
  一方面林朝雨还没有消息,另一方面是宁淮最近回了南城,而和他一起回来的那位把整个南城搅扰的血雨腥风。
  顾浥辗转于家和公司两点一线之间,非工作时间谢绝一切见面。
  自从林朝雨走后,顾浥的躯体反应隔三差五的发作,整个人看上去瘦了一圈。玄关处的门铃响起时,他正在给福宝倒冻干。
  缅因猫感觉不到家里失去了重要的人,饭还是吃的很香,只不过没有了林朝雨的心软,身体也恢复了先前的苗条模样。
  顾浥慢慢起身开门,看到眼前的齐清越侧身让了让。
  “啧——”他摘下了脸上的宽大墨镜进了屋,环视了一圈眼前的景象评价道,“家里装修的还不错。”
  “哥。”他转头看顾浥,“我来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顾浥没说话,去厨房倒了杯水,“家里没有茶叶了。”
  “我也不喝。”齐清越自然的在沙发上坐下,抬眼淡淡地看了顾浥一眼,“我是来跟你谈事情。”
  “工作上的事情需要找我助理预约。”
  “那私人的呢?”
  齐清越挑了挑眉,“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想明白了,反正我们两个都不喜欢顾正白,不如合作,我帮你找到林朝雨,你帮我把集团搞垮怎么样?”
  “你可能搞错了。”顾浥说,“我持着集团的股份,不会让你乱来,人我自己也能找到......”
  “是么?”齐清越语气稍显惊讶,就在顾浥准备请人离开时,他突然开口问。
  “你不想离开吗?”
  “不然你在国外创立AMG的原因是什么?”齐清越问,“你根本就没打算在南城久留。
  你想摆脱顾家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你不想拿的丢给我不好吗?”
  齐清越看到顾浥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动摇,终于向自己这边看来,继续道。
  “把集团给我,我可以保证集团的正常运营,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至于我想做的......”他看向顾浥道。
  “你也知道。”


第84章 渡己
  阳春三月好光景,这是林朝雨离开南城的第四个月。
  初到时,寺里还是一片荒芜,如今山间的枯木生春芽,万物复苏之势隐隐乍现,林朝雨的心情也不似来时那样沉闷。
  他骗了顾浥。
  自己最终还是没能离开南城。攒下的钱拿去家里做了最后的了断,离开前他话说得很难听。在这之前,林朝雨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说出“以后我不再是你儿子”这样决绝的话语。
  不过大概只是这话压在心里太久,逐年累月的。林天给了他太多的失望,或许是自从母亲离开以后,林朝雨就再也没有从他这里得到过什么——除了一处避寒的杂物室和几口温饱。
  所谓养育之恩他是算不清的,林朝雨不知道这些年自己给家里的那些钱够不够,但是自从决定离开顾浥的那一刻,心里突然放下了许多的事情。
  孑然一身站在山脚下的时候,南城郊外冬日的夕阳正欲隐入山林,余晖洒下将林朝雨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恍惚间和多年前那场大雨中的无措少年重合。
  几个月的时间像是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现在梦醒了,林朝雨却走不出来。
  他已经记不清楚那天夜里自己是怎样抬着麻木的双脚站在寺门前的,也忘记了院内僧人看见他时的震惊神情、说了什么。
  只觉得那晚的风好冷,月晖从树林的间隙穿透而下,尖锐像是能刺穿心脏的冰凌。
  在顾浥的家里待得时间太久了,让林朝雨忘记了原来在镇上时,他的房间里没有任何的取暖措施,温暖被木门隔绝,冬季来临时手上总会生出冻疮。
  林朝雨轻轻握了握手,感到五指因为冰冷僵硬的难以握紧,原来南城的夜已经这样凉了。
  得到一切,又失去了一切。
  他被取走了重要的东西,几个月的时间里日子过的好像流水。
  没有顾浥,时间的流速不再具有参考性。它开始在白日里淌得很快,每个夜深人静的辗转反侧之时又慢了下来。
  于是生活免得单调而循环,却又在毫无防备的时候带来一些痛苦。
  寺里留下了林朝雨做志愿者。后来机缘巧合下又成为了这里的厨师。他的素菜炒得很好,广受僧人和游客的喜欢。
  “朝雨。”
  林朝雨从溺水般的思绪中惊慌抽离,看到主持正垂眼看着自己,心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性子沉闷,平日在这寺中独来独往的,却也不显突兀。主持对他多有照顾,闲下的时候常来同他讲话,
  “你又在发呆了。”
  主持看着林朝雨浸在冷水中洗菜的双手,已经被冻得有些发红了。
  林朝雨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冷水中拿出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起身向主持行了个礼。
  “又在想家里的事?”
  林朝雨低低应了一声。
  主持宽慰道:“如果放不下,就回家看看,寺里又没有不让下山的规矩......”
  “还是......不回去了。”林朝雨迟疑开口。
  回去他就舍不得走了。
  远处的山谷间偶有传来几声山雀的啁啾和鸣啼,主持也没再多劝,转问道,“你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林朝雨点了点头,“大家对我都很照顾。”
  “习惯就好,那你先忙,今天下午的禅定也一起来吧,你之前都做的很好。”
  “好。”林朝雨应下。
  今天寺里的菜谱是土豆粉条炖豆角,小炒白菜,蒸南瓜,麻婆豆腐和素瓜汤。林朝雨做完饭后并不会离开,而是在窗口处一起帮忙打饭。
  大概是休息日的缘故,游客格外多,于是餐点卖到后面有些不够了。他端着手里最后的那份盒饭,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男生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今天的菜只剩最后一份了。”
  “没关系,一份也可以。”其中一个人说。
  于是林朝雨递上了饭,转身摘掉了围裙准备回房间休息一下。经过连廊时看到方才的两个人围在一张石桌前吃饭。共用着一双筷子,举止看上去很是亲密。
  他多看了两眼,回过神时怔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下午参加完禅定,林朝雨独身前往后院打扫,垂头扫地时余光又看到了那两个男生。他下意识抬眼,手中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那两人正牵着手往院侧的地藏殿走去。殿内氛围庄严肃穆,地藏菩萨的法相宁静而坚定。他看到两人极为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磕下头的那一刻,林朝雨回过神,同不知道在自己身旁站了多久的主持对视。
  “多好呀......”主持感慨道。
  “什么?”
  林朝雨没能明白主持话中的意味。
  “我说那对情侣,最近大概是网上又有什么新的说法了。”主持笑了笑。
  “我也是听寺里的年轻人说的,总觉得近来寺里祈愿的年轻人特别多,求财的,求姻缘的......”
  他指了指林朝雨身后的地藏殿道:“感情路不顺的,大都来这里。”
  林朝雨回头,看到那两个男生已经从殿里出来了。两人牵着手同林朝雨打了个照面,视线相对的那一刻,林朝雨先慌了。
  他看到那两人冲自己笑了笑,手却没有松。
  主持向两人行了个礼,并肩和林朝雨目送着两人离开,侧过头对他说:“你好像很惊讶。”
  林朝雨安静了一会儿,迟疑开口,“他们,是两个男生......我父......”
  他止住了话,改口道。
  “有人告诉我,两个男人是不能在一起的,会遭报应。”
  “你信了?”
  林朝雨怔愣了下,缓缓点了点头。
  微风轻抚,将额角的碎发带过了林朝雨的眼睫。他觉得眼睛有些痒,轻轻拨弄了一下发丝。
  “我......”林朝雨慢慢开口,“我曾经见到过两个人,因为在一起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朝雨。”
  主持的眉眼间沉稳,看向林朝雨时好像将他的心也一起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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