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淙的好天气(近代现代)——秦三见/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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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6-18 08:25:46

  可对于林子淙来说未必是这样。
  他在害怕。
  邵猛所说的“难言之隐”,在这一刻被我看穿了。
  “那你告诉我,”我说,“你也喜欢着我吗?”
  林子淙望着我,眼睛一眨都不眨。
  满天的雪花飘下来,有些不知趣地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他闭上了眼,很用力地闭着,像是要用自己的温度融化掉落在眼睛里那冰凉的雪。
  我凑过去,犹豫半天,却还是拉住了他的手。
  林子淙啊,什么都不说。
  从我认识他那时候,就是这样了。
  可是他心里的世界却丰富到犹如宇宙时刻在爆炸,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天翻地覆。
  明明经历着海啸,却依旧保持表面的平静。
  他一定活得很疲惫。
  林子淙的手冰凉,在我握住他之后,他也缓慢地回握住了我。
  我就说,他一定也在喜欢我!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而是觉得很难过。
  林子淙压抑自己的情绪,隐藏自己的情感,在牵我手的时候,都拒绝看向我。
  我有很多话想说,却在此时,发不出声音来。
  一直到他冰凉的手被我焐热,他手里夹着的那支烟慢慢悠悠地燃尽。
  我终于整理好了心情,可以开口说话了。
  “没事。”我说,“这都不是事。”
  林子淙把烟头按灭在雪里,想抽回手,却被我抓得牢牢的。
  “你还是不明白。”林子淙说。
  “你少瞧不起人。”我萧放确实脑子没他聪明,但也绝对不是真的笨蛋。
  我对林子淙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担心失去。
  担心伤害。
  担心好好的一切被毁灭。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同性恋就是离经叛道,但现实如此,我会解决。”那天,在那场大雪里,我终于像个真正的、成熟的男人了。
  我不再嬉皮笑脸,不再轻浮玩笑,我前所未有的认真。
  “今天是我考虑不周,但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不是也一样喜欢我。”我跳下椅子,蹲到林子淙面前。
  “只要你说你喜欢,我就一定能让我们在一起。”
  那年19岁的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说出这样的话。
  或许依旧是太天真,可我总觉得,我爸妈不会太过苛责我们俩。
  至少,他们不会怪罪林子淙。
  林子淙终于愿意再次看向我,他眼睛微微泛着红,让我想起他生日的那天。
  这样的林子淙,是在准备做出很重大的决定。
  “如果你说不喜欢,那我以后也不闹你了。”我说出的话,裹着腾腾的雾气,在我们之间打转,“我就只当你哥,咱们就是最亲的亲人。”
  林子淙定定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但你要是告诉我,你也喜欢我。”我又往前凑了凑,“林子淙,那我们就想办法。条条大路通罗马,我们不去罗马,就去能白头偕老的地方。那么多条路,总归有一条,咱能走得通。”


第44章 
  漂亮话谁都会说,但我其实不那么擅长。
  可是,当我面对林子淙的时候,仿佛大文豪附身,什么豪言壮语都能说得出。
  但那些都是真的。
  我真的觉得,同性恋不是什么事儿。
  但我也清楚,我不能以己度人。
  在我看来不是问题的事情,对于林子淙来说,却可能是个坎儿。
  不过没事,我们一起迈过去就行,只要他也说,他也喜欢我。
  不用爱我,喜欢我就行。
  就算不喜欢,稍微有点好感也可以。
  哪怕他对我只有一点点的心动,我都能敲锣打鼓地迎接他。
  恋爱脑,不过如此了。
  于是,在说完那番话之后,我就安静地等着,我觉得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林子淙是一定会给我一个回应的。
  事实上,我已经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
  而这一次的拒绝和之前每一次漫不经心的“不行”或者沉默都不同。
  正如我所说,这一次,只要他告诉我不喜欢,那我就再也不纠缠。
  我不能让他为难。
  之前邵猛失恋,整天在宿舍放歌,那句歌词就是我当下最真实的写照:给你最好的爱是手放开。
  现在再回头想想,有点非主流,但当下真就是那种感觉。
  林子淙过得轻松快乐就行了,是不是和我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
  情圣。
  我就是标准的情圣。
  悲情氛围已经渲染完毕,我也做好了转过身偷偷哭一下的准备。
  毕竟19岁的大小伙子,青春疼痛了,也是真的很痛的。
  然而我没想到,林子淙却对我说:“萧放,他们会恨我吧?”
  他这话一出口,我就明白,成了。
  这一刻,我喜形于色,没忍住,猴子一样蹦起来,一把将坐在椅子上的林子淙抱在了怀里。
  我毛手毛脚的,抱他的时候脚底一滑,直接带着他一起摔倒在了雪地里。
  雪下得很大,地上积雪已经很厚,但这么摔一下还是有点疼。
  林子淙“啧”了一声,抬手揪住了我的耳朵。
  “你疯了?”林子淙怒斥野猴子,“发什么神经呢!”
  我被他揪着耳朵大笑不止,也不挣扎,就那么抱着他。
  我们俩都穿得很厚,同款的羽绒服,让我们像两个宇航员。
  我傻愣愣地笑,任由他揪我耳朵,并暗自认定,这不是暴力制裁,是打情骂俏。
  “你喜欢我?”我说,“你喜欢我。”
  林子淙揪我耳朵的力度放轻了不少,但并没有回应我的话。
  “说呗。”我像条狗似的往主人身上蹭,“我想听。”
  我干脆抱住他,把脸埋在了他的领口。
  林子淙身上是和我相同的味道,我们用同一瓶洗发水,用同一瓶沐浴露。
  我们衣服的味道也是一样的,我们处处都相同。
  我抱着他,他一只手搭在我腰上。
  “萧放,这是干嘛啊?”林子淙难得示弱柔和,“你放着好日子不过,这是干嘛呢?”
  “什么是好日子?”我下巴还搭在他肩膀上,他已经抱住了我,“现在就是好日子。”
  阴天,下雪。
  但对于我来说,没有比这一天更好的天气了,没有比这一天更好的日子了。
  林子淙笑了。
  他的笑声裹着冷空气,钻进我的耳朵里。
  但没关系,我可以焐热它。
  那笑声在我脑袋周围打转,转啊转的,把我转得迷迷糊糊的。
  然后,它们钻进我的耳朵,蔓延到我的全身,在我身体的每一处埋下种子,生根发芽。
  林子淙的快乐和幸福,就这样被种植在了我的身体里。
  我们像是一对胖胖的雪人,紧紧挨着。
  突然,雪还没停,阳光却出来了。
  冬日的阳光把雪照得闪耀如同钻石,我捏起一小撮雪,往林子淙的手指头上蹭。
  “干嘛呢?”
  “钻戒钻戒。”我对他说,“以后哥有钱了,给你买1克拉的,现在这个小碎钻,你先勉强收着吧。”
  林子淙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然后第一次,主动拥抱了我。
  不是过去寻求安慰的那种依靠,而是张开双臂,用力的、充满爱意的拥抱。
  两个雪人再次拥抱在一起,我们一点都不担心阳光出来之后会融化。
  爱是不会融化的。
  爱只会越来越闪耀。


第45章 
  人在十几岁的时候总是很天真,以为一切都简单得如同自己那尚未发育完全的大脑。
  以上,我是说我自己。
  19岁时候的我,根本不明白大脑比我发达了很多、心思比我细腻了上亿倍的林子淙,是经历了什么样的自我挣扎,才默认了对我的喜欢。
  我只知道傻乐。
  但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除夕里他给我的一个拥抱,已经做了很久很久的心理建设。
  关于林子淙对我的感情,他从没好好地给我从头到尾讲述过。
  我曾经跟他说:“要不你也写日记呗。”
  “写日记干嘛?”
  “给我看。”我说,“知道你内敛,有些话不好意思直接和我说,你就写下来,然后我偷偷看。”
  林子淙像看傻子一样看我:“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直接说的?”
  我哑口无言。
  所以,我想知道那些日子里,他经历了怎么样的心理斗争才终于肯承认喜欢我,我就得像收集拼图碎片一样,有事没事挑起话端,套出来一点,记下来,然后慢慢把这些碎片拼凑出完整的段落。
  于是,我直到快三十岁,才终于明白林子淙在那年都想了些什么。
  当我像条快乐的金毛一样,无所顾虑地向他表白时,他第一反应是:完了。
  这说起来或许有些不可思议,被人喜欢怎么会是“完了”呢?
  可事实上,林子淙就是这么觉得的。
  从他给我的碎片中,我大致猜出,早在我告白之前,他就已经发现自己喜欢我了。
  不是他口口声声说的“亲哥”一样的喜欢。
  就是恋人般的喜欢。
  而他的启蒙老师,自然和我不一样,跟那个渣男戴贺川没有半点关系。
  实际上,林子淙在高中毕业那年,就发现,他对我的感情有一些微妙。
  可那个时候,他觉得是吊桥效应惹的祸。
  当时的他,独自一人回到那个噩梦一样的家里,准备了结此生,可我硬生生挤了进来,在那栋黑黢黢的房子里,每一个角落都点上了温暖的小蜡烛。
  我癞皮狗一样的行为,却让他仿佛重获了新生。
  新生啊。
  怎么可能不意义非凡呢?
  林子淙透露,当初即便我不和他报考同一城市的学校,他也打算追随我的脚步。
  当然,他用的并不是“追随”这个词,他这个傲娇的人,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他不想跟我分开。
  可是,他也没想过要和我恋爱。
  世界之大,让相爱这件事变得概率极低。
  尤其是两个男人。
  林子淙从不认为自己有那样的好运气,可以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更何况,他也不想。
  因为他喜欢的是我。
  他不希望我是同性恋。
  没有歧视同性恋的意思,毕竟,我就是同性恋。
  但只要是个人就知道同性恋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一部分人混乱——精神混乱、肉体也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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