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近代现代)——策马听风

分类:2026

作者:策马听风
更新:2026-06-18 08:01:28

  宋时宴整个人淹在霓虹灯里,遍体通明,光彩夺目。
  严立京出生底层,别人还在上学读书的时候,他就已经辍学出来赚钱养家。
  十岁出头的年纪,顶着烈日在垃圾场扒铜线,周围是堆成山的垃圾,臭气熏天,苍蝇围绕,一天下来身上少说也会被蚊子叮十几个包出来。
  严立京扒了一年铜线,打听出这些铜线可以炼成电解铜,价格翻出好几倍。
  他胆子大,把老家破房子卖了,拿着钱偷渡到美国,把美国的垃圾运到东半球西部卖,回来时又会捎带点东半球西部的特产送到美国,由此赚下了第一桶金。
  严立京跟垃圾打了将近二十几年的交道,他母亲是环卫工人,他出生在垃圾车里,又靠垃圾发迹。
  现在虽然转到新行业,还是某个商会的会长,但私下别人提及他,都是“哦,那个倒腾垃圾的”。
  演出台上的鼓点密集起来,鲜辣的霓虹灯不厌其烦地扫射过宋时宴。
  宋时宴是舞台上的一簇火,也是固体牛奶,霓虹灯是浇在身上的草莓酱。
  严立京初到美国,从逼仄阴暗,气味熏天的船上出来,跟着老乡去唐人街,路过一家四面是玻璃墙的冰激凌店,门口竖着巨大的冰激凌塑料模型。
  一个白人小孩牵着妈妈的手,从冰激凌店出来,手里拿着一支浇着草莓酱的冰激凌。
  那天很热,严立京一身腥臭,汗水粘连,望着草莓冰激凌咽了咽。
  他喉咙干渴,内心也干渴,野心几乎要从身体溢出来,想尝尝冰激凌的味道,想出人头地。
  在坦桑尼亚第一次见到宋时宴,严立京已经事业有成,身家过亿,但恍惚间他又回到当年一身赤贫,两手空空,渴望着走进窗明几净的冰激凌店,买一支草莓冰激凌。
  穷小子对白富美有种天然的向往与憧憬。
  影视剧里,什么都没有的底层穷小子,会被大房子里飘出来的钢琴声吸引,驻足在窗前,从粉蓝的窗帘里,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的模糊剪影。
  哪怕并没有看清那张脸,但她仍旧是穷小子午夜梦回的白月光。
  那是一种意象的爱,朦朦胧胧,镜花水月,说不清道不明,却魂牵梦绕。
  宋时宴就是这样一道剪影。
  宋时宴失踪这段时间,严立京调查过他,隐约听到一些传言,再结合方维泽那天说的话,严立京直觉传言是真的。
  再见到宋时宴的时候,他开着豪车,气色不错,身上仍旧有股散漫劲,没有丝毫落魄,更不像被赶出家的样子。
  宋时宴的散漫与随性是天生富足,不为生存而烦恼,也不被外界施以压力,有人托底,用爱跟钱养出来的。
  如果宋时宴真的没有家了,那他愿意供给养分,宋时宴可以继续长在月亮上。
  严立京见过成千上万的垃圾堆成山,它们是蟑螂的家园,是苍蝇的养分,腐烂腥臭,沾到身上好像一辈子洗不去那个味道。
  他不想宋时宴花瓣枯萎,烂进泥里,与垃圾混为一体。
  爆裂炸耳的曲子停了,舞台冷焰与射灯定格在宋时宴身上。宋时宴卫衣宽松、眉眼精致,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严立京身上。
  严立京喉咙干渴,隐约闻到冰激凌的甜香。
  他见宋时宴摘下棒球帽,下了演出台,大步流星朝自己走来,迷幻的射灯交叠在他脸上。
  宋时宴骄傲、漂亮、鲜艳。
  严立京希望宋时宴永远骄傲、漂亮、鲜艳,


第18章
  以前宋时宴跟宋承屹约定,九点前要回家,如果有事不能回去,要打电话报备。
  虽然现在宋承屹没给他设门禁,但宋时宴还是按照老规矩来。
  宋时宴找到严立京,问他鼓手来了没有,他九点前要回去。
  酒吧人多,音乐又吵闹,宋时宴说话时凑得很近,严立京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因渴水而干燥的唇,呼气放得很轻。
  严立京说:“来了。我送你回去。”
  宋时宴拒绝了,抽身,与严立京拉开距离。
  严立京视线追过去,又克制地收回来,微微一笑:“路上小心。”
  宋时宴低头检查手机消息,宋承屹果然给他打了几通电话,宋时宴回了一条信息,说马上回去。
  收起手机,宋时宴跟严立京道了一声别,像一尾游鱼滑进人群。
  月光的魅力所在,是永远抓不住握不实。
  严立京只能看着宋时宴消失不见。
  宋时宴走出酒吧,夜风吹散耳朵轰鸣的噪音。
  他其实不怎么喜欢这种地方,以前压根没有逛酒吧的爱好,后来出国,一个人实在孤单无聊,这才跟着方维泽出去玩。
  宋时宴翻出车钥匙,正要走,一道声音从身侧响起。
  “宋时宴!”
  宋时宴抬头,就见几个月前的相亲对象一脸开心的招手。
  谢子盈身边有几个朋友,她跟朋友说了一声,走到宋时宴面前:“还真是你,刚才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总觉得你不像泡吧的人。”
  宋时宴说:“没泡吧,我来工作。”
  宋家的事在他们圈子小范围传开,传的有头有尾,谢子盈不知真假,但见宋时宴一脸坦然,好像不是很在乎,她也就玩笑地问:“你来酒吧搞乐队啊?”
  “临时帮个忙。”
  “我说真的,如果你对这行还感兴趣,我介绍给你我小姐妹,上次你不是见过,她家就是干这个的,就你这张脸,当然你也有这方面的天赋,绝对能推火你,到时候我给你做经纪人!”
  谢子盈一脸兴奋,宋时宴拆穿她:“是你想进娱乐圈吧?”
  谢子盈推搡宋时宴的肩,娇羞一笑:“这是什么话,我俩双赢嘛。”
  说完谢子盈兴致勃勃指着不远处一个女孩:“看到没,就是她家开经纪公司!我给你叫过来,你俩聊聊,李茗……”
  宋时宴拦住了谢子盈:“不用,我没兴趣,拿人工资干点活儿而已。”
  偶尔玩一玩可以,真要成为一份职业,用它来赚钱,宋时宴真不一定能坚持下来。
  看他确实没这个意思,谢子盈只好放弃:“那好吧。”
  宋时宴拿出车钥匙:“你跟朋友玩吧,我回去了。”
  谢子盈挥挥手:“改天一块约吃饭。”
  -
  宋时宴将车开进车库,时间不多不少正好整九点。
  车库是密闭的,兼具隐私与安全,宋时宴没拔车钥匙,熄了火,推门走下来。
  客厅亮着灯,宋承屹坐在真皮沙发,穿着挺括的黑衬衫,肩膀拉出宽阔的线条,他难得没有忙工作,但神色跟在办公室一样冷峻端肃。
  听见脚步声,宋承屹侧头,目光精准捕捉到宋时宴。
  宋时宴一进来,就听见他哥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宋时宴随口解释:“帮了朋友一个忙。”
  宋承屹眉头摁下来:“身上什么味道?”
  宋时宴提着卫衣领口闻了一下,气味很杂,最突出的是一股女士香水,他放下衣服说:“刚刚见到谢子盈。”
  随后想到宋承屹“逼”他跟谢子盈相亲的事,宋时宴眉梢扬了上去:“就是那个我一毕业,就应该跟她结婚生子的谢子盈。”
  宋时宴顺势想了一下自己跟谢子盈结婚生子的场景。
  他俩真要生了孩子,估计谢子盈会为了某个长得还不错的爱豆,扔下他俩去看演唱会。宋时宴在家鸡飞狗跳地带着小家伙,煮个饭,米都是夹生的。
  宋时宴被自己想象的画面逗乐了。
  宋承屹的视线钉在宋时宴嘴角的笑,扣住他的手腕,声音很沉:“你又打算跟她往下发展了?”
  “神经啊!这么想结婚生子,你怎么不自己去?”宋时宴甩开宋承屹的手。
  “走开。身上难闻死了,我要去洗澡。”
  宋承屹看了宋时宴几秒,逐渐松开了手。
  俱乐部空调开得很低,宋时宴上班穿长衣长裤才不会被空调吹感冒。他扒下套头的卫衣,里面是件无袖的黑背心,比卫衣要贴身,裹着劲瘦的腰。
  宋承屹说:“洗澡不要用太凉的水。”
  宋时宴有冲凉水澡的习惯,宋承屹不让他冲,临睡前自己倒是用冷水洗的澡,身上携着凉意将宋时宴捞进怀里。
  房间温度适中,宋时宴躺着玩手机,宋承屹贴过来,手臂有着清晰的肌肉线条,精壮有力,缠在宋时宴腰上,偏低的低温激了一下宋时宴。
  宋时宴皱眉推了推宋承屹:“好凉。”
  宋承屹拽过空调被盖到宋时宴身上:“放下手机,该睡觉了。”
  宋时宴嘟囔了一句:“这才几点?”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静音,将手机放到床头,关灯刚躺到床上,宋时宴连人带被子又被宋承屹搂住。
  这几天他俩一直这么睡,宋时宴已经习惯了当他哥的人形抱枕,外加抚慰剂,只是今天总感觉腰侧有点硌。
  宋时宴伸手摸了摸,摸到一块硬物:“……你到底什么毛病,晚上睡觉也要戴手表!”
  宋承屹挪开一些,大手扣在宋时宴后颈,抚摸了几下:“睡吧。”
  宋时宴眯起眼睛,困意泛上来:“下周一别忘了去看心理医生。”
  宋承屹没说话,呼吸扫过宋时宴耳根,时重时轻,像是在吻宋时宴。
  宋时宴抓了抓泛痒的耳朵,他已经很困了,又重复一遍:“下周一你记得去,我约好了。”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很轻,没多久宋时宴呼吸变得均匀平稳,歪头睡着了。
  夜色将宋时宴的面容涂得模糊不清,但宋承屹善于捕捉宋时宴,垂着眸就那么静静地看宋时宴。
  宋时宴像他的伴生石,他们共同生长、相依相伴。
  宋时宴在他怀里才能安然入睡,而他只有看见宋时宴才不会坍塌崩坏。
  宋承屹低头吻了吻宋时宴眼角,把他的伴生石摁在心口。
  -
  严立京给自己放了几天的假,每天早上都会去俱乐部,中午跟宋时宴一块吃员工餐。
  宋时宴在外面很慢热,性子又有点独,不容易交到朋友,随着跟严立京相处增多,他俩逐渐熟络起来。
  周良运经常调侃严立京:“我这里是俱乐部,不是公园相亲角。而且就你这追人的速度,别人孩子都搞出来了,你估计连他的手都摸不到。”
  对于周良运的调侃,严立京听之任之,却不搭理。
  周良运眯起眼,往不远处盘正条顺,样貌十分出众的宋时宴身上扫了一眼,他凑近严立京,压低声音开口。
  “我觉得他挺有才华,你把他放这里闲置太浪费了,他也觉得无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辞职不干了,不如让他进我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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