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古代架空）——喜多禅野

　　“我一整天都在看她哭，烦死了，不想再看了。”
　　小太监一把摁住那只在他腰间为非作歹的贼手，坐得笔直，说，“怎么能不想呢，你明日就与她成亲了，成了亲她就是你老婆！”
　　说到成亲，他就不可避免的想到那一屋子红绸。然后他又看到了自己那张灰扑扑的床榻。
　　他垂下头，忽然有点生气，但又说不清这有什么好气的。
　　“我也总爱哭，所以你是早就厌烦我了么？”
　　“你和她怎么能一样？”大当家不满的抬高小太监脸，“你这么操心她作甚！”
　　小太监更生气了。
　　你瞧瞧你瞧瞧，提都不让提，这还没成亲呢就这般拥护她了。等成了亲，圆了房，那必定更加容不下他这个糟糠之妻……？妾……？
　　啊是了，他连个名分都没有。
　　嘴里的栗子忽然就不香了。
　　大当家认为自己震慑住了他，十分霸道的把小太监扒光摁在怀里摩擦，“你把心思都给老子收回来。”
　　小太监握着大当家裤裆里的硬邦邦，心不在焉的摸了两把，就叹气道，
　　“唉，算了，我今日不想跟你造娃娃。”
　　“我知道。”大当家语气里满是遗憾，但胯下铁杵子还是活力四射的在小太监身上蹭啊蹭。
　　他说，“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勉强你了。”
　　小太监扭着身子躲，但他跨坐在土匪头子大腿上，腰被死死掐住。下面残破之处被蹭得又涨又痛，还钻心的酸痒，难受的他只能发出嘤嘤呜呜来。
　　混球，说好不勉强，你倒是停下啊。
　　这种没羞没臊的日子，他真是一刻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
　　夜半，小太监撑开眼皮，土匪头子的一条胳膊沉重的压在他身上。
　　他小心翼翼的挪开，翻过身和他面对面。大当家的鼾声又沉又稳，气息热乎乎的喷在他额间。
　　小太监也记不清，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这个人的鼾声。
　　大当家的睫毛很浓密，眼窝深鼻骨挺，长相不太随他们中原汉人。
　　他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小声说，“你要成亲了。”
　　有了妻子，不久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就像四皇子那样。
　　而他这辈子也不会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你要成亲，所以我就得走了，希望明天你不要给我添麻烦。”
　　大当家睫毛颤了颤，但没醒，似乎梦里遇到了难缠的，鼻鼾声变得乱糟糟。
　　小太监把手盖在大当家眼睛上，顺着鼻梁轻轻安抚。
　　“好了好了，睡吧睡吧。”
　　作者有话说：
　　（ ´･ω･）ﾉ（。＿。｀）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土匪头子了


第8章 老子就是这座山的道理
　　小太监早早收拾好了逃命小包袱。
　　揣了三只白面馍馍，一个小瓷碗，一条小毯子，以及大当家送给他的那些零碎小玩意儿。
　　后来犹豫了许久，还在大当家的小金库里顺了几两碎银。
　　天底下没有白嫖的道理，他不理亏。
　　他把小包袱埋在马厩的草垛里，那里离后门近，且人少。
　　今天寨主大婚，按理说应该大操大办，但小太监坐立不安的等了一整天，直到大当家日暮满载而归。
　　大当家一下马就直奔他过来，手里拎着一只半死不活的小白兔。
　　只见这八尺大汉挠了挠头，面露愧疚的对他说，
　　“上回就想送你只兔子解闷儿，可惜给跑了，这不天冷了更难找。”
　　“今儿好容易掏着一个兔子窝，还挑了只最圆滚的，可路上颠簸，这会儿好像……”
　　兔子脑袋都耷拉的没劲儿了。
　　小太监连忙抱到怀里掂了掂分量，一脸温顺贤良，
　　“不打紧，红烧怎么样？赶明儿我再给你缝一对兔毛护腕子。”
　　“……”
　　大当家缩回去的手又伸了出来，把兔子拎给了手下，将小太监的双手握紧手心里，轻轻拍打，
　　“你别操心了，别操心了。”
　　小太监被牵着走，心里正记挂着成亲的事，一抬头就发现他被牵进了主事厅，酒宴早已陈列两旁，正前方三尺高的主座上铺了红绸。
　　穿着红衣裳的新娘子跪在大厅中央抖成了筛子。
　　开了眼界，这就是土匪成亲的仗势吗！
　　大当家刚一落座，就站了起来，怒斥手下。
　　手下连忙去拿了个软垫来，大当家将软垫放在主座上，自己试坐了一番，才招呼站在旁边出神的小太监，
　　“可以了，来坐吧。”
　　小太监端坐在大当家身旁，看着下面上百双眼睛，满心绝望。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只见大当家一挥手，底下的人就跟解了禁似得开始吃吃喝喝，玩笑热闹。
　　新娘子晾在原地身子摇晃了几下，要死不死的感觉。
　　大当家一心喝酒，兴时还站起来与人对饮。他突然回头抢了一只鲜嫩流油的烤鸭腿，偷偷塞到小太监手里。
　　小太监看了看鸭腿，看了看大当家的背影，又看了看新娘子。
　　食不知味，心绪复杂。
　　这分明就是找个幌子用来给寨子的兄弟开荤吧！
　　大当家下去敬酒，小太监就抱上酒罐子，屁颠颠跟在后面添酒。
　　一碗接一碗，直到听着几个粗老爷们舌头开始打结了，他找了个上茅房的借口，偷溜了出来。
　　他跑出门时，心虚的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新娘子一双红到滴血的眼睛。
　　他懂那种眼神，但自救都难，没有办法再救一个她。
　　他很抱歉，他只是一个苦命软弱的小太监而已。
　　果然如他所料，外面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巡逻的人，有人送酒食出来，他们就凑到了一块。
　　小太监紧张得要命，他猫着腰，小小身形隐进夜色，直奔马厩。
　　可等他摸到马厩，人就傻眼了。
　　白日堆草垛的地方空空如也，十几匹马儿扭过头来，鼻孔冲他喷气。
　　他扒拉着那几根草茬，又急又恼，挽起袖口跺跺脚，就差去扒马嘴了。
　　以至于身后的脚步声都没注意到。
　　“你在找这个么。”
　　大当家低哑的声音冷不防得从身后响起。
　　小太监吓得腿一软，一屁股跌坐进了食槽里。
　　他的小包袱拎在大当家手里，随手抖开，里面的东西  丁零当啷滚落了一地，小瓷碗当即碎成两瓣。
　　大当家逼近一步，高大壮实的身躯挡在小太监头顶，漫天星子露不出一颗。
　　小太监已是手软脚软，屁股卡在食槽中，半步后退不得。满脑子他完蛋了。
　　“都是我买给你的，你要带去哪儿？说！”
　　小太监哇得一声吼，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刀尖哆哆嗦嗦的对着头顶的男人。
　　匕首是他方才从桌子上顺的，大当家用这把割了好多羊肉片给他。
　　大当家刚抬了个手，小太监又哇得一声，把匕首扔到了脚下。
　　大当家愣了一下，气得想笑，他从没有这么生气过，甚至比隔壁山头的掏了他家底还要更怒几分。
　　小太监缩得像一只小鹌鹑，明明吓得发抖，一双黑亮的大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有胆怯，有恐惧，还有点他摸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你想跑是吗？老子拜堂的时候都在惦记你吃没吃饱，你却一心想跑？”
　　大当家一脚跺在匕首上，刀柄顿时分身，
　　“还拿刀对着我，胆子养得好肥，你是老子的人！你竟然也敢！”
　　小太监被揪住了头发，头皮发麻，他双手死死扒住那条结实的手臂，垂死挣扎，
　　“我是你什么人！明明是你把我拐来的！”
　　“拐来得也是老子的人！”
　　“你你，你不讲道理！”
　　“老子是匪，不用讲理！老子就是这座山的道理！”
　　土匪头子的手臂肌肉硬如石头，小太监挣扎不过，顿时松了劲儿，用全部力气扯着嗓子开始哭，仿佛把这些日子的委屈都变成金豆豆哭出来。
　　他这一哭，别人就傻了。
　　大当家的哭不过他，整个寨子都没人能哭过小太监。
　　手底下的人都劝大当家哄哄，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肠子都要哭断了，听得他们心里都不落忍。
　　小太监不但哭，他还嚎，
　　“你骂我阉人骂我不男不女，我伺候你还骂我是小浪蹄子，我不伺候你你就要卖我杀我！你又不是皇帝，我凭什么白白伺候你！
　　伺候你一宿，你知道我有多疼多辛苦嘛！
　　我还得自己洗身子！洗不干净还会生病！我发着热还要给你们那么多人烧大排骨煮红豆粥！
　　这些你都不知道不在乎！”
　　“你如今娶了老婆，自然也用不到我了！
　　我也不能给你生娃娃！谁知道你明天会不会杀了我！
　　我不跑，还等你拿我祭天，给你儿子下满月酒嘛！”
　　大当家给骂懵逼了😳
　　整个寨子都懵逼了😳×N
　　大当家身后响起窃窃私语，
　　天呐大当家怎么这样呢！对啊对啊！咱是匪也不能这么过分啊！就是就是！太委屈了！太没男人的担当了！可说呢！
　　大当家，“？”
　　这一折腾，大婚办不成了，因为大当家当着全寨子的面表演了一个徒手撕红马褂。
　　红绸碎了一地，露出胸口的獠牙刺青十分骇人。
　　小太监哭声戛然而止，泪水从舌底泛了上来，喉头一滚。
　　大当家提着小太监衣领，一路提溜到寨子门口，推开大门，扔了出去。
　　你跑吧，我让你跑。
　　小太监趴在地上不敢动。
　　大当家冲他咧开嘴，皮笑肉不笑，
　　你可知这大别山有多大？尤其日暮之后，寨外可就是豺狼的天下。
　　“我放你走，走吧。”
　　小太监爬起来，手背擦着眼泪，抽抽搭搭喊他。
　　大当家撇开头，一脸冷峻，“现在后悔可晚了。”
　　“不是呀。”小太监哭得的鼻音浓重，囔着黏黏糊糊的嗓子对他说，
　　“那你能把我的小包裹还给我吗？”
　　银子可以不要，但还得要他的白面馍馍和小毯子呢。


第9章 小夫人
　　小太监迟迟疑疑的跑了，寨头的火光随着距离湮没进黑夜中，马蹄踏平的路很快就走没了。
　　找不到能走的山路，小太监识着夜空的北斗星走，冬季的荆棘林又干又硬，奔跑中刮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布鞋灌进了土坷垃，磨的脚心刺痛。
　　可他不敢停下来，冬夜的北风穿过林间发出时而低沉时而尖锐的怪声。山岭嘈杂，且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