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古代架空)——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6-17 09:50:31

  因伺候王爷耽误了片刻,他来的时候,各食堂和灶都开了,诸位正忙着热火朝天。那张大厨站在院子中间正在等他。
  季晚一入院子,就听他大声嚷嚷道:“怎了?给郡主做了两顿饭,就有功了?能睡到这个时候才爬起来?”
  旁边有人拉他衣袖,在他耳边劝了两句。
  【野风吹大地】
  可张大厨却不听劝,反盯着季晚的脖子看了看,鄙夷笑了。
  季晚下意识便捂住了脖子上那不曾褪去的痕迹。
  “我当什么呢?恃宠而骄啊,原来是。”他似乎要众人皆知般又道,“真当自己是后宫娘娘了?爬了主子的床,就精贵得不能动锅铲儿了?”
  院子里的人都停下了活计,大半眼神复杂地看向季晚。
  季晚指尖攥紧了袖口,脸色白了一瞬,却没反驳,垂着眼,静静地听张大厨骂人。
  终于张大厨说完了,他语气平和地回道:“来晚了,耽误了上工,是我的不是。”
  还不等张大厨露出个得意的笑,季晚便要入内。
  “等等。就这?”张大厨下意识阻拦,“就一句不是没啦?”
  “既然迟了,自然要抓紧些。”季晚说,“总不能耽误了郡主用膳的时辰,那就真是大事了。我担待不起……您呢?”
  他不再看张大厨,侧身进了膳房。
  张大厨被晾在了院子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冲周围还在围观的人跳脚,气得嚷嚷:“看什么看,别看了!不嫌事儿多呀!”
  *
  季晚进了厨房,看了下灶膛,昨夜埋的火还在。
  他松了口气。
  先动手添柴,刚弯腰,便觉得一阵眩晕,饿、累,还有气结让他这一刻摇摇欲坠。
  【可耐可-耐的没脑袋】
  【牙牙】
  他不该在意张大厨的话,不应该在意这些人莫名的打量……这些什么也不是,全是虚妄。
  他的向往在墙的那一头。
  怎样的流言蜚语也不能阻拦他分毫。
  他撑着灶台半天才缓过来,逐渐有了些微的力气。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把一只装了馒头的搪瓷碗放在了他面前。
  他回头去看。
  就见金婆婆在旁边,担忧地问:“是不是没来得及吃早饭?我去给你捞些咸菜就着罢。”
  “不用了。”季晚说,“……馒头,就挺好。”
  婆婆笑了,对他道:“那你便专心吃,喝口水,别噎着。火我来升,你吃完来得及。”
  他将那碗拿在了手中,褐色的瓷面儿暖得有点烫,瞬间温暖了他的掌心。
  他低头去看。
  是个白面馒头。
  馒头发得很好,圆圆鼓鼓的,热气蒸腾,白嫩松软的模样,像极了还没升起的日头。
  “谢谢婆婆。”他低声道。
  *
  今日的早膳,是昨夜就定好的。
  食材也都一并准备齐全,做起来很利索,等时辰到了,便有人来取餐。季晚手脚麻利地装好食盒,抬头一看,进来的竟是沈苍。
  他怔了怔,还是已经将锡胆食盒提了过去。
  “麻烦沈大人了。”他说。
  沈苍摇头道:“季奉御,我只是来传话的。还与昨日一般,请您去陪郡主用膳。”
  *
  果然,禧和斋里端坐的不止郡主。
  沈苍来传话时,季晚便有了预感,刚到禧和斋又见了几个今早在肃王身侧侍奉的侍女,愈发笃定。
  等他入内,就见郡主端端正正坐在左位上,动作拘谨,表情严肃。
  见他进来了,也只敢转动眼珠子,用乌黑的大眼湿漉漉地看他,露出两三分喜悦。
  季晚行了礼与秀竹一并备菜。
  转身时往屏风后看了一眼,便瞧见肃王正从那侧起身过来。
  一群人乌泱泱散开行礼。
  肃王落座于主席上,手里还拿着一本《论国策》,翻了一会儿,才道:“动筷吧。”
  左右遂动弹起来,为郡主和肃王起筷斟茶,又退至两侧。
  宁和看看专心的肃王,又落寞地看向季晚。
  她那失落的样子带着稚嫩,季晚又心疼又觉得可爱,只能低下头,免得在肃王面前失了仪态。
  宁和得不到季晚的回应,整个人都没精打采起来,连头上好不容易浓密了些的发髻,如今不知道怎么也显得枯黄了几分。
  她拿起筷子来,准备伸向面前的菜肴。
  就在此时,听见肃王问:“昨日夫子讲的《论国策》,泠儿都读懂了多少。说来听听。”
  宁和手一顿,好不容易拿起来的筷子又规规矩矩放好。
  她坐在那里,有些懵懂。
  肃王宽慰:“慢慢讲,不要怕。父亲不责骂你。”
  可他面色肃穆,自带压迫。
  季晚光是在一旁听这两句问话,便已经有一种脖子又被肃王钳住的窒息。
  【可耐可-耐的没脑袋】
  何况是个五岁的孩子。
  宁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圣、圣人治国……以、以仁为、为……桑……”
  “是以仁为上。”肃王纠正道,“继续。”
  宁和有些惶恐地犹豫了一下,又磕磕绊绊地背了下去。
  开始还能背出点道理。
  被肃王纠正了几次,心就慌了,开始瞎背,一个字一顿,全靠肃王提点……肃王脸色已有些铁青。
  他将《论国策》放在了一旁,深吸了口气,看宁和。
  宁和瘪了瘪嘴,似乎快哭了。
  “罢了。”肃王终究还记得自己“不责骂”的承诺,“吃饭吧。”
  再是精心烹饪的美食,此时怕也难以下咽。
  宁和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便停了下来:“饱了……我去上课了,父亲。”
  她起身行礼,牵了谭嬷嬷的手,垂头丧气地离开。
  季晚随侍女们一同收拾桌子,手刚伸到肃王面前那碗鸡汤馄饨面前时,被肃王一把握住了手腕。
  他吓了一跳。
  “本王还没用膳,收拾什么。”肃王语气不算好,透露出些许烦躁。
  季晚低下头,看了看他忙碌了一个早晨烹制的膳食。
  【??蒸利】
  那碗鸡丝馄饨的高汤是昨夜做晚点前,他特地用鸡肉、瑶柱、干丝一并熬制而成,清亮鲜美,最适宜提鲜。
  配了两种包子,白菜肉的,还有豆沙包。另有用南瓜、红薯、甜菜染色做好的多彩小馒头十来只,加了牛乳,孩子应该都会喜爱。
  另有蒸苹果羹,放了些山楂,嫩滑甜香,能健脾开胃。
  可……郡主都没怎么吃。
  这般沮丧心情,一早晨枯燥的课程如何度过?
  季晚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没忍住:“郡主年幼……王爷不妨慢些引导,莫要在、在晨间饮食的时候,吓着了郡主。”
  话音一落,他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握着他的手一紧,攥得季晚手生痛。
  刚在宁和面前刻意收敛的怒意和压迫全部释放出来,直冲季晚而来。
  肃王怒斥道:“放肆!”
  季晚不敢犹豫,已经跪地伏首。
  肃王缓缓站起来,低头盯着地上之人,冷声缓缓道:“本王家事,哪里有你置喙的份!”
  “奴婢僭越。”他颤声道。
  肃王冷喝一声:“滚出去。”
  *
  季晚退出来,冷风一吹,才惊觉出了冷汗。
  想到刚才,他还心有余悸。
  可这会儿并不是他害怕的时候,他问清了去往郡主书斋的路,快步追了过去。
  未行多远,就见了谭嬷嬷牵着的宁和。
  她正顶着两个犄角,没精打采地走着。
  “郡主……”季晚低声唤了她一声。
  宁和回头看他,露出了几分讶异:“季晚。”
  季晚上前,先看了看谭嬷嬷,等谭嬷嬷首肯后,才蹲下身,对郡主笑了笑。
  他轻声问:“郡主饿不饿?”
  宁和顷刻就瘪了嘴,委屈点了点头。
  季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放着三四块约两寸大小的金丝蜜枣饼。
  ——第一次见宁和与肃王共餐时,就察觉了宁和的拘谨。
  今日见沈苍来传话,他便做了这样的准备。
  ……还好,赶上了。
  他将还带着暖意的油纸包,轻轻地放入了宁和的掌心。
  温和地对她说:“吃吧。不哭了。”


第16章 点菜
  吃的时候,泪珠子就一滴滴落在了她的衣襟上。
  很是惹人怜爱,可因为太小,吃得嘴边都是饼渣。
  季晚拿出帕子,轻轻擦掉她嘴角的饼渣和枣泥。
  宁和的睫毛上还挂着点点泪珠,抬头看他:“季晚,好吃。”
  谭嬷嬷小声提醒道:“郡主,走吧。早课已是晚了。”
  宁和点了点头,牵着谭嬷嬷的手离开,她行了几步,回头又看季晚,突然挣脱了谭嬷嬷的手,跑回来,扑入季晚的怀里。
  任谁被这么大的孩子如此对待,心都会化成一团柔软。
  他摸了摸郡主的头,同她道:“以后郡主想吃什么,季晚都做给您吃。”
  *
  东厂大堂的地板上还有着热气腾腾的血迹。
  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这里受了酷刑。
  肃王并不为所动,他垂首翻阅桌上那犯人卷宗,并未抬头,只淡淡丢出一句话:“……他是这么说的?”
  沈苍立在下方,回道:“是,季奉御确实对郡主如此许诺。郡主一时动容,还扑进了他怀里。”
  肃王轻哼一声:“倒是会笼络人心。”
  沈苍乖乖站着,眼观鼻、鼻观心,很机敏地没吱声。
  屋子里只剩翻书声,又过了好一会儿,肃王道:“怎么,你没甚事要做了么?还在这里站着。”
  沈苍忙道:“那属下就告退了。”
  “等一下。”肃王终于抬眼看他,“东西留下。”
  沈苍有点懵:“东西?什么东西?”
  “今日季晚私下交给郡主的点心。”肃王点了他一下。
  沈苍恍然大悟,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木匣子,放到肃王手边:“此乃金丝蜜枣饼,一共四块,郡主吃了一块半,还剩下两块半。谭嬷嬷原封不动地交予属下,我吃了半块儿,是真的好吃……呃,是真的没毒。”
  肃王不再理睬他。
  沈苍后面的话便都收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肃王又看了一会儿卷宗,才抬手打开了红木匣子,里面躺着两只精致小巧的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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