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古代架空)——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6-17 09:50:31

  哼,这个季晚……
  还学会藏私了。
  阴一套阳一套的,心机倒是不少。
  得找机会好好敲打敲打他,安分守己,莫要仗着郡主几分偏爱,便忘了自己的身份。
  肃王捏着一只饼子抬起打量。
  那饼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做的,皮极薄,隔着阳光竟能看到内馅的阴影。
  早晨与宁和生了嫌隙,又训斥了季晚。
  他亦没有心情用膳,来了东厂,忙碌了一整个上午后,才终于有了饿感。
  肃王神情凝重,蹙眉盯着那金丝蜜枣饼很久,才终于缓缓入口中。
  面饼反复揉打,混入酥油,包入枣泥,压制成饼,下锅热油煎至两面金黄。
  入口后,一丝丝的脆皮便会自动绽开,在嘴里崩开,酥脆的四散,混杂着甜蜜的枣泥,成了绝佳的美味。
  确实好吃。
  ……有点太好吃了。
  *
  兴许是因为早膳时说了冒犯的话惹肃王不快,季晚总觉得肃王怕是不会再来他这小院光顾。
  今日的差事就剩下给郡主准备饭食。
  一想到这个,季晚竟难得生出几分清闲来。
  连张大厨偶尔几句冷嘲热讽都觉得不算什么了。
  他甚至能在备菜期间抽出间隙,见缝插针地把院子里那条青砖路,拾掇好了。
  青砖仔仔细细、整整齐齐,中间里被塞满了竖着的五彩石头,他打算这几日从膳房要些糯米,用沙石、黄土和成三合土,将缝隙一一填平。
  待三合土凝固,这小路便成了。
  等雪彻底停了,太阳高照的好天气时,用锄头沿着路边刨出两道浅槽,依旧用石头围了,成了两道小小的花坛。
  花泥可以从池塘边挖一些……
  再托人弄些凤仙花的种子,撒在里面。
  虽然现在才入腊月,但春天以来,便会破土而出。
  *
  晚点结束后,肃王确实没有再出现。
  今夜难得有月。
  将院子照得透亮。
  微风中,槐树的树杈成了一张网,落在初具雏形的院子里。
  很有意境。
  夜幕降临的时候,季晚准备就寝关门前,站着看了好一会儿风景。
  他对今日的成效很有些满意,甚至在琢磨着要不要寻些木料回来,做几把椅子,放在那槐树下……他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列成了常常一串。
  但也并不着急,他有一整个月来,慢慢实现……
  用被子裹紧自己,季晚缓缓睡去。
  很快,急迫的敲门声把他从那个绿树成荫的梦里拉了回来。
  季晚下床披衣,提灯到门口,开门一看,却是沈苍。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又开始下雪了。
  落了沈苍满头满脸。
  沈苍开口就说:“王爷公务繁忙,今日不回来了。”
  顿了顿,又道:“麻烦季奉御做了膳食,与我一同送去。”
  还不等季晚作答,他急匆匆说了第三句话:“王爷说了,要与郡主的夜膳一样,每一个菜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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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就、就先这样吧。
  我大姨妈躺了两天了,爬不起来。5555


第17章 上顿吃菜
  昨日事少,来府也有多少熟悉门路,又有金婆婆打下手,夜膳便多做了几样。
  郡主年幼,口味清淡一些,季晚便做了油焖鲜笋丁、翡翠豆腐,还有嫩口菜心,配了糯米蒸糕、酿雪梨做晚点。
  大约是因为上半日心情不佳,夜膳的时候,郡主用了不少。
  剩下没吃完的,被秀竹那几个丫头分了,送回膳房的只有几个空盘子空碗。
  得了肃王的口谕,季晚没敢耽搁把夜膳的菜一比一都做了一份。
  又隐约觉得这样的菜吃起来怕是太过清淡,顺手加炒了一个蜜汁松仁嫩肉丁,一并放在食盒。
  沈苍来时已是三更,季晚怕回来赶不及做早膳,出门前就已经做了郡主的早膳,又准备了炖菜与其他食材,拜托金婆婆照看。
  提着食盒赶到东华门内的时候已快要寅时了。
  东厂大堂灯火通明。
  肃王与诸位大臣议事还不曾结束。
  沈苍说鹿血羹的案子牵扯到了某些朝中大员,不可不慎重对待。
  下午关了门,到现在,连口水都没让人送进去过。
  又过片刻,才听见殿门吱呀一声响了,着朝服的官员们沉默地从里面散出来,只有零星的言语和脚步声,在这个夜晚里略显诡异。
  等这一波人潮过去,他才被领了进去。
  季晚多少有些畏惧这个地方,上次在大堂窗下那三鞭的伤痕还隐隐发痛,路过的时候,甚至没敢抬眼去看。
  万幸,肃王用餐的地方倒不在那阴森的刑堂。
  从穿廊绕后,有一雅致的院落。
  “季奉御进去等候一会儿便是。”沈苍送他到了门口,“王爷就在里面书斋休息。”
  季晚依言入内,还没走到书斋门口,就听见了激烈的争执声。
  “查了司礼监,死了敬妃,外朝也不放过。肃亲王,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人怒斥。
  季晚脚步一顿。
  “娄阁老,本王不过依律办事而已。”肃王道。
  “依律办事?”娄雪松冷笑一声,“鹿血羹案开审二十多天,内廷当即斩杀的六十余人,外朝牵扯进去的还有百余官员。如今你要抄戚高峰的家,就算敬妃有罪,可戚大人是内阁大臣、建极殿大学士,你怎么能——”
  “天子犯法尚且与民同罪。一个阁臣又算得了什么。”肃王回道,“还是说……娄阁老与戚高峰同为内阁大臣,心有戚戚焉?”
  “你——!”娄雪松气得手抖,“赵珩!你血口喷人!你滥用酷刑!你仗着陛下给你的圣旨把持朝纲、污人清白!”
  肃王双手掖袖而坐,缓缓抬眼看了看娄雪松气得胡子发抖的模样,淡然道:“是否清白,待本王一查便知。”
  当朝内阁首辅再与这冷血王爷聊不出一句好话来,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便是季晚早已侧立避让,也差点让他带起的尾风扫到。
  季晚回头去看那娄雪松的背影,就听见肃王不满的声音:“看他作甚,进来。”
  他连忙低头,提着食盒入了书斋。
  *
  肃王不知道何时已经倚在窗户旁,眼神深邃,盯着门口方向。
  季晚进来,与他碰个正着,心头一凛,连忙收敛目光,缓缓行礼。
  “王爷,您久等了……”他低声道。
  肃王的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在他身上来回扫视,让人连呼吸都不敢急促。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肃王指令:“布菜吧。”
  季晚应了声是,垂首上前,将锡胆食盒内还热着的膳食依次摆放在八仙桌上。
  快要黎明的天,像是一块灰暗的抹布,明明亮了,却半点光芒照不进这书斋,点点烛火却要燃尽,让屋子里显得鬼影重重。
  光等待这黎明的到来,便让人憋闷烦躁。
  肃王向来厌恶这样的时刻。
  刚刚那场与首辅之争,更是让这样的心境跌落到了极致,肃王眉眼冰冷,浑身的戾气尚未消散。
  娄雪松有恃无恐地直呼其名,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他要杀的人还有很多。
  敬妃是一个。
  戚高峰是一个。
  他娄雪松……也是一个。
  是他们放任他回了京城,既然回来了,谁也别想逃脱。
  瓷器碰撞的叮当声隐约响起,将肃王从那全是血腥的杀戮泥淖中唤醒,他回头去看……在烛火摇曳中,季晚正在布菜。
  他其实是静谧的。
  锡胆食盒打开的时候,他只用指尖一带,便将做好的饭食端了出来。
  饭菜还带着热度,顷刻就让他指尖发红。
  然后他将精美的白玉瓷碟依次放在那八仙桌上,打开了盖子。
  香味,带着些暖意,在这森冷的书斋里飘散开。
  悄然间就驱散了昏暗的崇崇,连烛光都像是平静了下来,亮了起来,照亮了那些瓷碟中的膳食。
  嫩黄如玉的是油焖鲜笋丁,凝脂似雪的是翡翠豆腐,翠色欲滴的是嫩口菜心……还有蓬松饱满的糯米蒸糕,色泽莹润的酿雪梨……
  可这灯影中,色泽最美的,还是正在专心布菜的季晚。
  烛火照亮了他白皙的面容,冻红的鼻尖上还透着些粉。
  他微微弯腰,一只手捏着瓷碟布菜,另一只手轻轻挽住了直裰的袖子,文雅又秀气。手腕纤细,腰肢似柳。
  虽未到立春,却已有春风拂面的暖意。
  比这桌上的任何一道膳食,都更显秀色可餐。
  他将筷子轻轻放在筷枕之上,这才躬身对肃王道:“王爷,膳食备好,与郡主夜间所用一般无二。”
  心底那些聚拢的杀戮之气在这样的美景中,悄然散开,再无踪影。
  *
  肃王踱步从窗边过来,落坐在八仙桌旁,打量那些膳食。
  季晚见他眼神落在了那道松仁肉丁上,连忙解释:“郡主吃得清淡,怕王爷劳碌一天只吃这些不管饱,便擅做了主张,添了个菜……”
  肃王瞥他一眼,不咸不淡说了一句:“心思倒是多。”
  季晚局促道:“若王爷不喜……奴婢这就撤去。”
  “不必。”肃王拿了筷子起来,“添饭吧。”
  一碗白米饭放在他的掌中,季晚的手指不小心碰了碰他的掌心,带着些许暖意的指尖还泛着红色。
  饭也很甘甜。
  带着浓浓的粮食香味,就着菜入口,很快就贴慰了饥肠辘辘的肠胃。
  肃王不再多说什么,专心吃饭。
  他吃饭也坐得板正,整个人绷得笔直,吃东西并不快,却不停,细嚼慢咽间桌上的膳食就少了大半。
  食物带来的温度驱散了一整日的疲劳。
  等手中握着一碗山楂红枣消食茶,落座在窗边软榻上时,天色终于白亮起来。
  白皙的光把屋檐的边边角角都勾勒出了金边。
  又顺着屋檐撒入了屋内,照亮了书斋。
  肃王紧紧盯着与侍从们一道收拾八仙桌的季晚,抿了口热茶。
  习惯了边塞苦寒、见惯了朝堂诡谲的肃亲王在这一刻,忽然觉得带着烟火气的这片刻安稳,似乎也还不错。
  *
  季晚与东厂的潘子们一道收拾了残局,又出门在院里的井旁洗净了双手。
  他仰头看了看天色,松了口气。
  现在回王府,还赶得及给郡主做早膳——虽说是有了准备,但终归是新鲜的好一些。
  他入内,向肃王辞行。
  “王爷,若再无其他示下,奴婢便先回王府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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