犟种(近代现代)——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分类:2026

更新:2026-06-17 09:34:55

  郑樵用力搂了搂她:“待会吃点东西再出发。”
  “你去收拾吧,收拾好咱就走。”
  郑樵乖乖听话,转身去了洗手间。
  三个人,谁也没吃东西,没胃口。出门的时候,周昀堂拿了件薄外套给邹雪雁披上:“早上凉。”
  邹雪雁看看他,想说不用,毕竟他跟儿子的事还梗在自己心里头。可是这会儿,她实在没心思管那些,而且这两天,人小周忙前忙后,没少操心。
  邹雪雁长出一口气,把外套穿上,去殡仪馆的路上她跟郑樵坐在后面,闭着眼睛却一点困意都没有。
  清晨的殡仪馆充斥着生者对逝去之人的不舍和哀痛。他们走进去,郑樵扶着他妈,最后再去看看他父亲。
  郑建民躺在玻璃棺材里,身上穿着警服,胸前戴着一排奖章。都说无论因为什么离世的死者,在遗体美容师的妙手下都能看起来像只是睡着了一样,可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人不会醒来了。
  邹雪雁靠着儿子,目光呆滞地流着眼泪,觉得心脏疼得快要呕吐。
  郑樵搂着她,也看着父亲,在心里无声地和他道别。
  陆续有亲友过来,周昀堂一一迎接,带着他们进来和郑建民告别。曲小灵和她爸妈也赶了过来,两家二十几年的邻居,看到郑建民之后都泣不成声。
  曲小灵对郑樵说:“小时候我调皮捣蛋,我爸追着我要揍,每次都是郑叔给拦下的。以后我爸要收拾我,没人给我拦着了。”
  郑樵红着眼睛看向哭得鼻子通红的曲小灵:“多大人了,还让你爸操心呢?”
  曲小灵一下绷不住了,转过身去,趴在她妈身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周昀堂来和郑樵说:“都到了。”
  郑樵点点头,大家在司仪的组织下,列队告别,行礼退场。
  邹雪雁和郑樵作为郑建民的家属,可以随同进入火化区,周昀堂有些不放心,皱着眉跟在后面。
  郑樵回头,捏了捏他的手让他宽心:“外面等我们吧,放心。”
  周昀堂没忍住,过去抱住他,拍了拍那薄得快要碎掉的背:“好,我等你们。”
  二人分开,郑樵扶着他妈去送父亲最后一程。
  前面,工作人员推着遗体,他们母子俩走在后面。这真的是最后一段路了。郑樵想,父子俩缘浅,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尽孝,这会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恍惚间,他产生了幻听,仿佛听见他爸在他耳边说:“儿子,别难受,铁骨铮铮的爷们儿,不许哭。”
  那语气,分明是郑建民受伤之前的常态。
  郑樵从小就被他爸教育: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你是我郑建民的儿子。警察的儿子,可不能随便哭。
  他咬紧牙关,闭上眼,低头用掌心蹭掉了眼泪。
  遗体入纸棺,工作人员最后检查随身物品,确定没有易爆品。
  当邹雪雁眼睁睁看着郑建民的遗体被送进火化炉,终于情绪崩溃,抓着儿子的衣袖,哭喊着瘫软在了地上。
  她跟郑建民是经人介绍结的婚,处对象的时候都挺害羞,快结婚的时候都还不好意思牵手。后来,还是她主动的,问郑建民:“你是不喜欢我,还是咋的了?你要喜欢我,你就拉我手。”后来这么一拉,就是一辈子。
  以前俩人也会说起谁先离世这种事,可真到了这一天,活着的人哪能扛得住。
  郑樵跪在地上,搀着他妈,把他妈头按在自己怀里,不再让她看火化炉。
  烟囱飘出淡淡的雾气,郑樵顺着看上去,总觉得那是爸爸的灵魂在向他们挥手道别。
  灵魂也有痛感吗?郑樵很想问问他爸:爸,你现在疼吗?
  火化结束,等了一阵子,工作人员把骨灰装盒,送还给家属。
  邹雪雁哭得已经快不省人事,周昀堂在休息区陪着她,郑樵一个人去领了骨灰。
  几辆车先后驶出殡仪馆停车场,前往公墓,郑樵和他妈依旧坐周昀堂的车。邹雪雁紧紧抱着骨灰盒,整个人看起来了无生气。
  十点半,准时下葬。
  来吊唁的人里有承平路派出所现在的所长冯振坤,一切结束之后,他对邹雪雁和郑樵说:“家里以后有啥事,尽管开口。”
  他比郑建民小一岁,前后脚进的承平路派出所,当年郑建民受伤时他也在现场。
  “嫂子,节哀。”
  邹雪雁没什么精神地点点头,道了谢。
  冯振坤又对郑樵说:“这几天你先休假吧,好好陪陪你妈。”
  郑樵想说什么,被身后的周昀堂拉了一把,没说。
  “谢谢所长。”
  冯振坤捏了捏郑樵的肩膀:“坚强点,扛起这个家来。”
  “所长放心。”
  一个人就这么离开了,一场葬礼就这么结束了。
  中午,周昀堂张罗着安排了到场的亲友们吃饭,再一一把人送走。全都处理完已经下午三点多,邹雪雁说要回自己家。
  周昀堂跟郑樵都没再反对,开着车载着她,回家了。
  家里很安静,安静到让人一进门就有些心慌。
  邹雪雁把郑建民的遗像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强撑着精神,看着那张笑脸。
  “小周啊,”邹雪雁声音沙哑,“这几天辛苦你了,我们娘俩没啥事了,你先回去吧。改天邹姨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周昀堂看看郑樵,对邹雪雁说:“行,那我先走了。邹姨,你歇会,睡一觉,有啥事让郑樵给我打电话。”
  他跟郑樵互换了个眼神,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熟悉的家里只剩下邹雪雁和郑樵,郑樵走过来,站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郑建民。
  “樵儿,”邹雪雁说,“妈现在没精力管你,妈打不动也骂不动。我就想问你一句话,你俩能分开不?”
  郑樵死死地咬着后槽牙,觉得有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很久都没有回答,久到邹雪雁又问了一遍:“能分开不?”
  “妈,对不起。”郑樵说,“我不想跟他分。”
  在写这章的时候,哭得很惨,一直会想起很多年前我姥爷去世的时候。
  那会儿我在读大学,假期,半夜接到电话说我姥爷去世了。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参加葬礼。我们一家三口坐最早的火车去姥爷家,下了车直奔殡仪馆。我看到了躺在棺材里的姥爷,很安详。这个时候,我妈虽然一直在哭,但还能自控,直到后来我们跟着进了火化区,看着姥爷被推进火化炉,我妈嚎啕大哭,哭到被我们扶着坐进了车里,不敢再让她继续留在那里。在车上,我妈靠着我哭,说她没有妈也没有爸了。那个时候我还不能很好的体会死亡的意义,只是一边哭一边安慰她。可是十几年过去了,每一次想到死亡,想到告别,我都会想起那天的那一幕,姥爷躺在棺材里的样子还有我妈泣不成声的样子。


第54章 打断肋骨的决定
  郑樵从小就没让爸妈操过心,小时候曲小灵带着小区里这帮孩子调皮捣蛋的时候,郑樵是那个负责提醒他们“差不的得了”的人,因此曲小灵总说他:“你是小区纪检委啊?”
  谁都没想到,当年的“小区纪检委”,从来没有过叛逆期的郑樵,在二十八岁这年,来了个大的。
  邹雪雁没精打采地看着他,眼里都是失望和伤心。
  郑樵心里有愧,但愧的也不是自己非得要跟个男人过日子,而是他让他妈难受了。
  他不觉得俩男的在一块儿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男人女人都是人,只要是人,相互产生感情就是可以理解的,到底哪条法律规定了男人只能爱女人呢?
  尽管郑樵也并不觉得自己跟周昀堂爱得多深多轰轰烈烈,可他也知道,这是长这么大以来,他唯一心动的时候。这感觉很好,很难得,他清楚如果就这么错过了,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郑樵是个挺犟的人,认定了的事儿,难改变。
  “妈,你去睡一觉吧。”
  “你跪下。”邹雪雁语气平静。
  郑樵一愣,嘴绷成一条直线,干脆利落地跪了下来。
  他给他妈磕头,说:“妈,对不起,我喜欢他。”
  郑樵低着头,几滴眼泪掉在了面前的瓷砖上,他抬头看过去,他妈在哭。
  这时候,他应该哄哄她,应该跟她说:行,我这就和他分。
  家里遭了这么大变故,他这个当儿子的怎么能雪上加霜。可郑樵就是说不出口,就好像一旦这话说出来了,事儿就没法挽回了。
  他给他妈磕头,一遍一遍地磕,然后听见他妈说:“你长这么大,妈没难为过你。”
  郑樵仰起头望着她,额头磕得通红。
  “但这事儿你让我咋办?我接受不了。我儿子跟个男人好上了,以后出门,人家都得戳你脊梁骨。”邹雪雁不知道这个家到底咋了,原本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变成了这样。
  丈夫没了,儿子成了同性恋。
  邹雪雁感觉迷茫,好像人到中年一下被丢进了深山老林,找不着下山的路了。
  她头快炸开了,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为了不摔倒,她扶住旁边的柜子,却差点不小心弄倒了丈夫的遗像。
  郑樵赶紧起来扶住她:“妈!”
  “我去躺一会。”邹雪雁声音很虚,走路腿都使不上力气。
  郑樵扶着她回去,给她把拖鞋放在床边,盖好被子,拉上了窗帘:“妈,你安心睡,有事叫我。”
  “郑樵。”邹雪雁躺在床上,憔悴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张床,她跟郑建民睡了三十多年,以前总嫌丈夫睡相不好,打呼噜还爱挤人,可是现在,整张床都是她自己的了,她又觉得空了。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丈夫,这唯一的儿子,唯一的情感寄托,却可能因为那件事也离开她。
  她很害怕。
  邹雪雁通红着眼睛,话还没出口,眼泪先流了出来。
  郑樵吓坏了,立刻回到床边,蹲在那里用手轻轻给他妈擦眼泪:“妈……”
  他不会安慰人,尤其是想到这种时候,说什么都解决不了问题,就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给她擦眼泪,只能握住她的手,只能说:“妈,你还有我呢。”
  “你也会走吧?”
  郑樵立刻否认:“不会,我一直陪你。”
  “那要是我非不让你跟小周好呢?”邹雪雁死死地抓着儿子的手,把自己仅剩的一点力气都用在了这里,“你是好孩子,小周也是,可是你俩就不能当朋友处吗?”
  邹雪雁快把儿子的手抠出血:“妈求你了行吗?你为啥非得找个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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