犟种(近代现代)——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分类:2026

更新:2026-06-17 09:34:55

  可现在,人家说,要回刑警队。不是跟他商量,就是通知他。
  周昀堂理解,郑樵就是这么个人,骨子里憋着劲儿呢,怎么会真的甘心就当个调解邻里纠纷的小民警?他也知道,自己心里再不乐意也不可能说出不许他去这种话,就算俩人好上了,那也是人家自己的人生,选择权不在他。
  郑樵这种人,能想着来跟自己提前说一声,不错了。
  周昀堂只是担心,甚至可以说害怕。
  郑樵清楚他心里想什么,抓着他手捏了一下,觉得还不够,干脆起身蹲在周昀堂跟前。他难得有这么伏小的时候,故意笨拙地哄周昀堂:“行啊,你给我求一个,我天天戴着。不光戴着那个。”
  他从兜儿里拿出手机,两人同款的桃木平安扣在眼前晃荡了一下:“还戴着这个。”
  他笑:“要不你再给我整点什么朱砂手串长命锁啥的,我都戴着。”
  周昀堂被他逗笑了:“别闹。”
  “没闹啊!能换你个安心,我挂一身这玩意都行。”郑樵蹲着嫌累,干脆单膝跪在了周昀堂两腿间,懒洋洋往人腿上一趴,“我知道你担心我。”
  “我可不担心你。”周昀堂嘴硬,但手已经摸上了人家的脸,“我是受不了你一忙起来我独守空房。”
  他俯身,下巴抵在郑樵头顶:“你天天泡男人堆里,我吃醋。”
  郑樵大笑着朝他肚子打了一拳,俩人闹到了一块儿。
  闹够了,累了,郑樵在周昀堂的催促下去洗了个澡,回屋补觉。
  周昀堂出去遛了狗,又跟律师打了个电话,确认孙豪现在这个阶段不允许家属探视。他之后又给孙临发了个消息,那孩子在上课,下课的时候才给他回了电话过来。
  两人聊的也无非就是孙豪的事,得知在看守所阶段都不允许探视,孙临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嗯,我之前查过了,流程确实是这样的。”
  十七八岁的孩子,说话特成熟,听得周昀堂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你现在就好好准备考试,还有半个多月,有什么困难和我说。”
  “没困难。”孙临语气平静,“我跟何奶奶都挺好的。”
  周昀堂也知道,孙临现在对他也不像以前那样,孙豪这事儿搞得他俩也有隔阂了:“行,都好就行。”
  挂了电话,周昀堂又去做饭,等会他家小郑警官睡醒估计得跟个饿狼似的,吃饱喝足还得去医院,面对邹雪雁又是一道难关。
  切菜的时候,周昀堂不小心切了手指,伤口很深,血滴到菜叶和菜板上,有点触目惊心。十指连心,切这么一下挺疼的。周昀堂皱着眉,用水冲了冲,去客厅找了医用棉花按了会儿,等不流血了,找了个创可贴随意地贴上了。
  按理说跟郑樵确认了心意,应该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可很多糟心事都堆到一块儿,周昀堂一个头两个大。
  居家好男人周昀堂翘着受伤的中指做完了菜,轻手轻脚地进屋去看郑樵。那人正抱着被子睡得四仰八叉的,毫无形象。不过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着,后背都是冷汗。周昀堂过去扯扯被子,没扯动,于是就那么抱着一人一被,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周昀堂跟郑樵是被突兀的手机铃声吵醒的。郑樵手机24小时开机,且始终保持振铃状态,就怕所里临时有急事。安静的小卧室,铃声就跟催命符似的,俩没睡够的人都皱着眉迷迷瞪瞪整了眼。
  “我给你拿。”周昀堂伸长手臂,从桌上摸过手机瞄了一眼屏幕,“邹姨。”
  郑樵撑着眼皮拿过手机,看清来电人时,立刻坐了起来,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刚刚他做了个噩梦,梦里他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他跟他妈给他打包行李,装了满满一大车,可是他爸却说:“别准备这些,都是累赘,我就带点换洗的衣服就够了。”可这梦到了最后,他爸什么都没带走,突然有两个长得很奇怪的人闯进他家,把他爸给带走了。郑樵就在后面追,想把装好的东西给他爸带上,可不管他怎么追都追不上那几人。
  “妈,咋了?”郑樵接起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邹雪雁急切到有些哽咽的声音传来:“你爸进抢救室了!你快点过来!”
  郑樵跟周昀堂赶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室的灯还亮着,外面的走廊上,邹雪雁哭得有些无力,坐在椅子上发呆。
  郑樵跑过去,蹲在她面前:“妈,咋回事?”
  邹雪雁盯着儿子看了好半天双眼才终于重新聚焦,一把抱过儿子,失声痛哭起来。
  郑樵紧紧抱住她,轻抚她的背:“妈,没事,我爸没事。”
  邹雪雁的眼泪很快打湿了郑樵的衣服,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
  走廊尽头又传来匆匆脚步声,穿着白大褂的程子青小跑着过来,看了一眼抱着邹雪雁的郑樵:“我爸已经到了,换好衣服就进手术室。”
  郑樵抬头看他,周昀堂也有些意外:“你叫程叔来的?”
  程子青微蹙着眉,没说话。
  但其实事到如今,大家心里都清楚,郑建民的情况就算程子青的父亲来了可能也无力回天。原本就是用一场危险系数极高的手术强行把人留了半个多月,眼下,怕是真的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郑樵闭上眼,他不想在他妈这么痛苦的时候也流泪。
  手术进行了很长时间,几个人都守在这里一步不敢离开。程子青去给他们买了点水和吃的,但谁都没心思吃饭,只是不停地喝着水。
  从天光大亮到太阳西斜,暖橘色的夕阳灌满了抢救室外面的走廊。光是柔和的,也应该是温暖的,可等在外面的人丝毫感受不到温度。
  郑樵始终握着他妈的手,而周昀堂也安静地在一旁陪着。
  抢救室的门打开时,邹雪雁跟郑樵都绷紧了神经却不敢上前,只有周昀堂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程子青的父亲,此时,他身上的无菌手术服已经脱掉,只穿着蓝绿色的洗手衣,他看了一眼周昀堂,转头又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母子二人:“郑建民家属?”
  听到丈夫的名字,邹雪雁这才回过神来,立刻起身上了前:“大夫,老郑咋样?”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郑樵和周昀堂忙上前扶住了她。
  程大夫从医四十多年,这样的场面他见得太多了,从他口中宣布的死亡也不计其数,可是,即便如此,每一次面对家属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揪心。
  “我们全力抢救,所有急救方案都做了尝试。但病人情况始终无法恢复自主心跳和呼吸,各项生命体征已经完全消失。”程大夫停顿了一下,嗓子发紧,“经过我们医生团队确认,抢救无效,临床死亡。”
  窗外是暖色的光,窗内是一个生命的消逝。
  邹雪雁瘫倒在地上,张大嘴巴,却哭喊不出声音。
  郑樵蹲下来抱住她,大睁着双眼不敢眨,可眼泪还是冲破了堤坝。他呼吸急促,大脑空白,只能用力地抱着自己的妈妈。
  周昀堂低头看着他们,而后仰起头转过身去,也无声地哭着。
  他们都知道,对于郑家三口人来说,这不是一场好的告别,甚至,郑建民没来得及和自己的妻儿说一句再见。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来得及跟这世界道别。在他有限的生命中,没有人知道在这条路的尽头,他是否还有留恋。怎么可以对他这么残忍呢?
  周昀堂面对着冰凉的墙壁,额头抵上去。
  二十几年前妈妈去世的时候,他还不能很好的理解死亡。
  而二十几年后的现在,他的恋人正在被迫学习这一课,他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第53章 最后的告别
  郑樵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漫长的梦,梦里他爸爸因工负伤,瘫痪在床多年,最终因为手术并发症去世。
  这是难熬的噩梦,只要他醒来,他爸就会穿着警服出现在他警校的毕业典礼上。他们会在阳光明媚的日子拍照合影,他妈会把那张照片送去冲洗,精心挑选一个相框,摆在家里最明显的位置。
  他会在毕业之后,如愿以警校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进入市公安局刑警队,在陈灏队长的带领下破获无数大小案件。
  所以,他要醒来。
  然而,当郑樵真的挣扎着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周昀堂家的床上,门外是周昀堂在教训那两只过分吵闹的小狗的声音。
  郑樵发了会儿呆,重新闭上了眼睛。
  周昀堂进屋的时候,以为郑樵还没醒,怕狗吵到他,打算把卧室门关上。
  “别关了。”郑樵声音沙哑,说句话嗓子疼得不行。
  周昀堂赶紧过来,坐在床边看他。
  郑樵望着眼前的人,清醒了,原来后者才是梦。
  他挣扎着坐起来,无力地靠在周昀堂怀里:“做梦了。”
  在周昀堂抱住他轻抚头发的时候,他把自己刚刚想的那些事告诉了对方。
  “我不知道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好过点,”周昀堂声音很轻,像是生怕吓着怀里的人,“可能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对于郑叔来说才是一场梦。在咱们这里,他谢幕了,但对于他自己来说,只是梦醒了。在他原本的世界,他很健康,八十岁还能拿着收音机边听边遛弯儿。”
  郑樵笑着流了眼泪,脑子里出现他爸头发花白听着广播逛公园的画面。天知道他多想亲眼看一看。
  “但愿吧。”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太好了。
  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郑樵在周昀堂身上靠了一会儿,总算觉得整个人有了点电量:“几点了?”
  “四点二十五。”
  外面天还没亮,但时间刚好。
  今天是郑建民出殡的日子,他们跟殡仪馆定好早上六点过去,等亲友都到了,最后瞻仰一下遗体就进行火化。
  这场葬礼计划得很简洁,没有繁复的祭拜和告别仪式,也没有夸张的车队,他们只通知了一些亲近的亲属跟邻居,总过不过十来个人。
  “我妈呢?”
  “在阳台。”
  那天联系完殡仪馆,等着工作人员来把遗体接走,当天晚上邹雪雁跟着郑樵和周昀堂回了这边。
  起初她不同意,要回自己家,郑樵陪着她去了,可一进屋人就哭得昏天暗地。郑樵实在没法看他妈这样,他妈自己也想通了,葬礼还没办,她不能垮,主动说别住家里了。
  郑樵从床上下来,去了阳台,他妈站在窗边发呆。
  “妈。”外面天还没亮,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车辆。郑樵走过去,把她搂过来,“咋不多睡会?”
  “睡不着了。”邹雪雁神情疲惫,往日总是神采奕奕的她这会儿看起来有些颓败,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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