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宿之客(近代现代)——吃很多葡萄冰

分类:2026

更新:2026-06-17 08:44:32

  他抬头,看见一张明艳的脸蛋,正冲他盈盈笑着。是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梵影传媒的千金,似乎叫顾冉。
  “沈总,自从一个月前时装展后,就难见到你的面了。”顾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可以赏脸一起喝一杯吗?顺便谈谈合作的事?”
  沈有川淡淡地和她碰杯,将酒一饮而尽:“最近是齐总在负责对接合作,顾总可以联系他。”
  “好吧。那不谈合作,喝几杯酒,聊聊天,总可以吧?”顾冉挥手招来服务生,又递给他一杯香槟,“怎么样?”
  沈有川心里烦闷,其实本不愿多理会她,但他此时忽然在人群里看见了一抹似乎是正在寻人的熟悉身影。
  那人焦急地四处顾盼,失去风度地穿过虚与委蛇的人群,看得他心头发热,急需什么东西来压抑那股烦闷。
  于是沈有川接过那杯酒,再次一饮而尽。
  “沈总好酒量。”
  顾冉朝服务生使去眼色,于是那位年轻男孩便将托盘上剩下的酒都递到沈有川面前。
  沈有川知道顾冉什么心思。可他并非灌几杯酒就能醉倒在地上的人,于是从容地拿起第三杯。
  他并非为了顺顾冉的意,只是想借酒精浇灭心头那股炙烤般的燥动。
  可沈有川的嘴唇还没碰到杯口,视野里就闯入另一只明显是男人的骨骼分明的手,夺过了那只酒杯。
  真快。沈有川心想。
  顾冉眼神一暗,转头看见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对方长着一双圆眼睛,皮肤薄而白,脖子上甚至能看见隐约的淡青色血管。男人并非向她分去视线,自从出现在他们面前后,目光便牢牢锁住了她对面的沈有川。
  “这是……”
  许无潮像是才发现她在似的,转过脸来,漂亮的面庞上,表情却比阳台外的夜风还冷。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他有胃病,喝不了酒。”
  顾冉张了张唇。
  沈有川喝不了酒?她从未听说过。她倒是瞧见过沈有川面无表情地在饭桌上灌趴了一堆自称酒神的男人。
  “我替他喝。”
  沈有川看着许无潮扬起脖颈,喉结滚动,将那杯金色的酒液一滴不剩地灌进喉咙。谁都没说话,直到许无潮喝到第三杯,沈有川看了眼打量着许无潮的顾冉,伸手攥住了许无潮的手腕。
  他其实并不担心许无潮会喝醉。他知道许无潮从没喝醉过。但他还是阻止了他。
  这是两人重逢后的首次触碰。许无潮感觉男人掌心的温度沿着他的皮肤,一点点往身上爬,竟让他莫名地打了个冷颤。
  身体不会撒谎。他们曾经肌肤相亲。
  “走。”
  沈有川抛下一个字,也不知道是对谁说。但他拉着许无潮离开阳台,穿过人群和灯光,许无潮不知道沈有川要带他去哪里,他只是紧紧凝视着前方男人和记忆中重叠的背影,掌心竟然渗了汗。
  不是吃过药后混乱不堪的梦。沈有川就在他面前。
  男人停下脚步,终于松开了他。许无潮这才发现,他们在一条很长的走廊上,旁边有很多房间,应该是酒店用作宾客休息的空房。
  沈有川穿着西装,额发一半梳到脑后,衬衣扣到最上一颗,暗红色领带整齐没有褶皱,只是不再有那枚银色的领带夹。许无潮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心底却失去刚刚夺酒的勇气,变得怯弱。
  空气很安静。
  这个对别人侃侃而谈、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干巴巴地问:“过得……还好吗?”
  沈有川静静地盯了他片刻。许无潮今天穿着秀场款的浅棕色西装,虽然不是修身款,但依然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对方清瞿的身材,白色的腰带束住那圈他曾触碰过、留下过痕迹许多次的窄腰,看起来像是艺术展馆里的最有名的雕刻师的作品。
  “陈姨的孙子考了很好的大学,她现在已经被接回家养老。蛋卷胖了很多,还是很挑嘴,但没有之前那么容易生气。老赵退休,跟着女儿移居国外。”
  许无潮有些茫然。似乎没有听懂沈有川在说什么。
  “……温宥。”沈有川停顿片刻,淡声道,“你看见了,他现在接管了温氏,发展不错。”
  “……”
  听沈有川说完后,许无潮却没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答案。他蜷起手指,声音有些沙哑:“……那你呢?”
  沈有川和他对视。许无潮发现男人的眼睛又和从前那样,又黑又沉,反射不出任何情绪。
  他已经做好准备。最好的结果是沈有川会说,好。这样他或许就能稍微放下,稍微……或是沈有川说,不好,责怪他,这样他会倾尽自己所有去道歉去补偿……
  又或是冰冷地甩给他一句,与你无关。
  他都能接受。他已经设想过所有的可能。所有的……
  “你在乎么?”
  许无潮愣住。


第75章 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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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许无潮感觉脑子嗡嗡作响,胸腔里心脏狂跳,泵出来的却是酸得牙疼的液体。
  “你在乎么?”
  他在乎。
  他在乎的。
  这三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乎。他怎么能不在乎?那是他第一次的恋爱,那是他第一次付出的真心。那是他第一次把真心砸碎,迸溅的残渣也扎进了他的身体里。
  “许无潮。”沈有川朝他走近一步,“我知道,你的心里一直都住着很多人。我曾经想,那些我都可以不在意,不理会。只要我能住进去,只要那里有我的位置,我就心满意足。可我发现我还是做不到。”
  许无潮突然不敢听。他垂下眼睛,睫毛疯狂颤抖。
  可沈有川紧紧盯着他,继续道:“因为我总是……最不重要的那一个。”
  不。不是的……
  “我知道那些人对你很珍贵,我知道。”沈有川语气平静,但声音也开始微微发哑,“可是我不甘心。为什么你就能为了他们任何一个人甩开我?为什么被抛下的人是我?为什么……是我?”
  他明明已经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
  他明明已经那么接近自由了。
  他明明马上就能拥有合法的爱人了。
  他不可能没有怨。这句话,他也曾经在午夜梦回时,问过无数遍。可梦境尽头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回答过他。
  为什么是我呢?
  沈有川看见许无潮仿佛被钉在原地,就如同他刚刚的话是从天而降的铡刀。沈有川明白,这把刀在落下来前,早就在他心里混着血肉长了三年了。
  他同样血肉模糊。
  Harvery暧昧的话语、许因说出的英文名、刚刚楼下的温情相拥……
  这些画面就像是疯了般,在他脑子里旋转,一遍又一遍,重复凌迟。沈有川转过身往前走。
  他后来才知道,那场无疾而终的感情,也许在对方眼里,原本就是他单方面的掠夺和压迫。
  那时的许无潮,除了选择和他在一起,还能有什么别的出路?
  沈有川一步一步,腿脚愈来愈沉重,几乎快要倒下去。可他想,至少撑着,走出身后那人的视野。他怎么愿意直白地承认,自己其实这三年过得……
  一双手臂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力气大得让他往后趔趄了下,差点摔倒。
  仿佛是溺水的人抱着一根救命的浮木。
  沈有川怔住。
  “……别走。”身后传来沉闷的、嘶哑的声音,“别走。求你……”
  室内暖气很足,许无潮却像是冷。冷到浑身颤抖,只能依靠被他抱住的男人身上的温度。沈有川没有扳开他的手,静静地听着许无潮如同语言系统紊乱般,重复着“别走”。
  沈有川听了一会,然后才像是忍耐不住似的,攥过他牢牢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将对方抵到墙壁上。
  这个动作很快,许无潮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依然用没有被禁锢的那只手拽着他身上的衣物,沙哑道:“……不要走。”
  沈有川捏起他的下颌,低声道:“你只会说这一句么?”
  许无潮眼睛红得厉害,白皙的脸也激起了薄红,不知怎的,在沈有川眼里竟有些可怜的意味。
  “是不是因为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沈有川喉头干涩,“所以你无法反驳我?”
  许无潮摇头,又说:“不要走。”
  “刚刚和他叙旧得如何?”沈有川手上不自觉用了些力,“回来一见到他就抱上去,见到我只会傻子一样来一句过得怎么样?在川晟第一次我是没去见你,你三年前那样一走了之,我放你一次鸽子很过分么?你第二次让那个家伙来?你让许因认他做爸爸?我还没问你,这些年你们一家三口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幸福圆满?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沈有川一连串抛出这么多问题,许无潮像是卡壳的机器般无法思考,伸手扳开他掐住自己下半张脸的手。
  沈有川还以为他要逃走,结果对方脑袋往前一凑,埋在他的肩膀里,用低哑的声音说:“阿川……别走。”
  沈有川静了会,忽然想,许无潮该不会是……喝醉了?
  这可能性实在太渺小,但他还是重新将人推在墙壁上,伸手触碰到他温热柔软的面颊,皱眉问:“我是谁?”
  “……阿川。”许无潮蹭了蹭他的手掌心,“我的爱人。”
  “……”
  沈有川眉心跳了下。
  他看着这个红着眼睛、认真地注视着他的乖巧而黏人的男人,心头那股火烧似的躁郁再度苏醒。
  沈有川压低声音,问他:“你知道把我留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许无潮沉默片刻。沈有川以为对方是害怕犹豫了,头脑一热,正想不顾一切地将人拉走,结果下一秒,一枚轻吻就落在了他的唇角。他看见许无潮瞬间凑近的脸庞又慢慢退回,然后呆呆地摇头。
  那片平静的、几近干涸的泥地,重新渗出温热的水流。
  许无潮感觉自己双脚悬空,世界也翻转过来,大脑缺氧,有些喘不过气。因为沈有川刚刚握着他的腰把他单手扛到了肩膀上。
  许无潮看着地面由走廊的大理石地板变成了柔软的羊毛地毯。又是一次天旋地转。世界终于又变回原样。
  沈有川将自己和许无潮的外套扔在床下,然后松开领带,俯身把住男人的窄腰。
  他刚刚抱他的时候就发觉了。好瘦。没了外衣的遮掩,像是稍微一用力,就会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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