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宿之客(近代现代)——吃很多葡萄冰

分类:2026

更新:2026-06-17 08:44:32

  齐序离开后,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沈有川一人。其实只要刚刚他再往前倾一倾身子,就能发现从刚刚起,沈有川手指下的鼠标,悬在电脑屏幕的发送键上,迟迟未曾按下。
  齐序出来后就给宋思淘拨了电话。那边接得很快,应该是刚下飞机,清丽的女声裹在呼啸的风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宠溺吹进他的耳朵。
  “又怎么了?”
  “我受不了他了。”齐序关上茶水间的门,无力地靠在咖啡机上,“我按照你说的,撮合他去和许无潮见面,但他现在看来满不在乎,许无潮比那个什么星海的李总还次要,他好像真做好了要和对方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
  “他会去的。”宋思淘了解自家这位超绝感知力弱的男人,“我要转机,明天能到家。在家乖乖等我。”
  许无潮身为澜海的总裁,吸引了很多新人和旧人的目光。曾经在万洲破产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旧人纷纷前来和他寒暄叙旧,而在这三年里迅速成长起来的新人也陆陆续续过来在他跟前露面,许无潮始终保持微笑,一一回应,客气而疏离。
  柯是德也穿过灯光和人群,脸上的皱纹堆起笑,和他轻声碰杯,说:“小许总,好久不见。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
  “柯老。”许无潮喝下杯中红酒,表情没露出丝毫破绽,“我很荣幸。”
  “我看得见澜海的未来。”柯是德轻轻拍过他的肩膀,笑道,“曾经,你是唯一一个能并肩沈有川的年轻后生,今后也会是,或许更甚。”
  许无潮一顿,手指微蜷。这个名字总是轻易就能剥下他精心打造的外壳,柔软潮湿的内芯缓慢试探,等待着重见天光。
  柯是德与他聊了几句,便被秘书叫走。许无潮和对方暂别后,开始在人群里搜寻某人的身影。
  灯光和酒精的加持让他有些轻微的目眩,找人一无所获后,便走到庭院的花架旁吹风。墙内是暖意融融的灯光和觥筹交错的丽影,墙外,则是风抚过花瓣,喷泉溅落石坛的轻微响声。
  今晚没有月亮。星星也没有。
  许无潮正出神,背后脚步声忽近。他心脏跳动加速,却情怯似的,不敢立马回头。
  直到那人喊他:“许哥。”
  许无潮一愣,转过身,在地灯的光线里,看清了对方发红的双眼。
  “……阿宥。”
  温宥走到他面前,似乎想抬手抱他,但不知怎地,又克制地缓缓放下。许无潮打量着这个同样三年未见的好友,对方已经褪去些许单纯稚气,西装挺括,稳重得体。只是那双眼睛,还如他记忆中般,蓄着眼泪,眼角发红,看起来委屈极了。
  “听说你已经接管了温氏。”许无潮下意识想摸他的脑袋,但手到半空又转了方向,最后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做得很好。”
  温宥想,大概没有什么能比许无潮的肯定更让他心旌摇动。他还是想哭,但是眼泪不能落下来。
  “这三年里……我一直在找你。”温宥声音沙哑,“我知道,是我拖累了你。我什么都没帮上你,还害了你。”
  “与你无关,阿宥。”许无潮低声道,“你不必自责。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其实,我根本不会管什么温氏。我只是在他们面前假装。我假装自己游刃有余,就像你一样。”温宥笑得很勉强,“温氏交到我手里,并非正确的决定。许哥,我不想要这些东西,什么温氏,什么家产……这些都比不上你重要。”
  “要是你当年没走……”
  许无潮轻轻捏住他的肩膀。他恍惚间看到了另一张脸,在他梦境里回荡过许多次的那幕。那个男人也是如同这般,红着眼睛告诉他,自己什么都不要,只要他能在自己身边。
  可他连这点都没能做到。
  那股纠缠了他三年之久的、寂寥的酸涩,又一次深深席卷了他。许无潮张开手将温宥抱住,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温宥在颤抖,有液体流到他的脖颈里,是烫的。
  “……对不起。”
  许无潮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他也混乱了。
  两人在花架前相拥,谁也没注意到宴会厅二楼阳台已经站立许久的那抹高大的人影。


第74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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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哥,之前我父……”温宥抿了抿唇,将那个称呼刻意掠过,“我很抱歉。”
  许无潮知道他说的是下药的事。此时两人已经冷静下来,坐在花架旁边的台阶上,温宥转头看着许无潮的侧脸,继续道:“虽然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他也曾告诉过我,在这个圈子里,所有的感情都需要依靠利益关系维持,无论之前多么要好,都一样。他说,我之后就懂了。”
  “可我还是不懂。”温宥眼神有些凉,“我不会变成他那样。”
  许无潮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样的心情。温宥终究也还是踏进了这片泥潭,也比他想象中成长得更多、更快,他一边希望温宥能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又期盼他能长出保护自己的刺棘,虽然这代价会很痛苦。
  “阿宥,你不必自责。”许无潮轻声道,“我知道,你永远不会伤害我。”
  温宥肩膀一颤,最终还是别过头,忍住刚刚才好不容易收进去的眼泪。明明这三年来,他已经学会了如何伪装,如何微笑,如何世故……可许无潮一出现,他就又变成那个总习惯拉着对方衣角躲在后面的小孩子。
  “……对了,许哥。”温宥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要知道。”
  “什么?”
  “当初温氏的丑闻被曝出来前,我们提前收到过消息,说是三天后就会公布,我们那时一直以为是威胁,但现在想来,那更像是一种提醒。”
  许无潮皱起眉。
  “因为那些丑闻,其实都是可以澄清的。只是需要时间搜集证据和资料,”温宥露出思索的表情,“三天时间,也足够了。”
  许无潮忽然想起当初他前一天夜晚才在手机上看见丑闻爆料,第二天早晨便已经被澄清。他当初以为是温氏集团关系网强劲的原因,现在细细想来,确实有很多不合理之处……
  “你知道是谁事先给你们透露了消息么?”
  温宥摇头。
  “我们查不到那人的身份信息。”
  许无潮心里却隐隐有了答案。那个人……他也很久没见了。在国外那段时间,都是那人的助理前来履行承诺,自己倒是从来没露过脸。
  也许,伤害别人并非他的本意。可他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许无潮觉得很矛盾,但他暂时还想不出原因。
  温宥看着男人出神的脸,心想,虽然还是记忆里那么漂亮,但却瘦了很多。这三年,他到底过得怎么样呢?
  温宥绞着手指,几番犹豫后,正想凑过去说些什么,此时空气里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沈总!”
  他愣了下,同时看见许无潮的身体一僵,像是年久失修的机械般,往身后的音源看去。温宥循着男人的目光,捕捉到二楼阳台上一闪而过的修长人影。
  他并不确定这个“沈总”是不是他想的那人,但他看见许无潮猛地站起身,往前跨了几步才想起来和他道别似的,煞有介事地告诉他以后再联系,然后便急匆匆消失在庭院里。
  温宥在夜风里吹了一会,想起曾经偶然听到的传闻,说许无潮和沈有川并不是单纯的关系。
  他那时想,他们之间关系当然不单纯,曾经是死对头,后来又是同事。但如今看来……
  似乎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沈有川转过身,发现站在面前的是精神矍铄的柯是德。
  他是中途才来的,没和谁交谈,比较低调,但这场酒宴本就是柯是德组局,怎么会不知道他来了呢?
  沈有川没什么表情,微微颔首,却没出声。柯是德并未介意,只是笑道:“沈总还在生我老爷子的气?”
  生气?
  他当初和柯是德算是忘年交,关系甚笃,知道这人不简单,但却没想到会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此人是个久经商圈多年的老狐狸,将当初默许小儿子绑架自己的事说成是两人拌嘴斗气,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人怒不能言。
  三年过去了,如果当初那场绑架只是单纯地吓唬他或是得到什么,也许沈有川还能因为工作的关系和柯家表面上维持一些体面。
  可那次绑架后,那个人就离开了。
  他做不到不去介怀。
  柯是德旁边的男秘书很会看眼色,将周围的人请走后,阳台这一块便只剩下两人。
  “当初小儿招聘员工没有做足背调,竟然把你的旧人招进来,后来没能看住,伤害到你,我为此感到很抱歉。”柯是德露出遗憾的表情,“有川……我现在还能这么叫你么?我们之间不应该因为这些污遭的事产生那么大的隔阂。”
  “柯老说笑了。”沈有川连最后的转圜都懒得展现,“我之前和柯老也难攀上什么交情,何来隔阂。”
  柯是德见他如此不留情面,脸上表情却丝毫未变:“沈总,郭启成现在还没放出来,小儿也辞去了职位,该遭受的惩罚一个都不少,如果你仍觉得不解气,就冲我这老头子来撒好了。”
  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戴着看似慈悲的面具,做错事后,来一句罪有应得的人都已经受到惩罚,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态度诚恳,行为慷慨,明明身为恶人,却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要求受害者忘记疼痛,还要感恩戴德。
  沈有川说:“您是长辈,我如何能朝您撒气。我刚刚看见协信的ken总在找您,或许是有什么急事。”
  柯是德知道他是在赶人,也明白这次“冰释前嫌”计划破灭,便识趣地,维持着脸上的微笑,拔高了些音量道:“那下次再一起喝茶。”
  沈有川看着柯是德被人簇拥着离开的背影,他当然不信柯是德话,此人将柯家摘得干干净净,把过错都推到从前被川晟开除、有害人动机的前员工郭启成身上。
  他清楚郭启成此人,为了钱和地位在所不惜,柯从钰只需稍加引诱,就能借刀杀人。只是在他被绑架的三天里,他都陷入了意识昏迷,并不知道自己被做过什么。
  这三年里他也在暗中调查柯家,但是柯氏产业似乎干干净净,他一无所获。
  沈有川正思索,旁边忽然伸出一只细白的手腕,正握着高脚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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