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度第五春(近代现代)——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6-17 08:40:45

  庄潇面若冰霜地替他擦药:“每次都叫你涂防晒,你硬是不涂,现在晒伤了还要治。”
  李敬池脸上敷着冰贴,脖颈红通通的:“太麻烦了,每天全身抹黑之前还要涂防晒,得提早到四点钟起。”
  庄潇毫不客气:“懒就懒,还找借口,现在知道痛了?”
  李敬池晒伤不重,不至于脱一层皮,但身上难免火辣辣的痛。他不想被庄潇抓住小辫子,便含糊不清道:“还好,也不怎么痛。”
  庄潇道:“你先休息几天,之后的戏不用早起,我帮你擦,擦完再起床化妆。”
  这番话说的片场所有人纷纷回头,何彦遥轻咳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林裕淮道:“我来吧,我动作轻,他不会被吵醒。”
  唐忆檀放下手机:“我有早会,四点可以帮你擦。”
  李敬池无法想象他们围在床前伸出六只手帮自己擦防晒的样子:“算了,晒伤而已,休息两天就好了。”
  谁料在擦防晒这件事上,三人竟出乎意料的一致,绝不退让半步。陈意看热闹不嫌事大,插嘴道:“咱们剧组每周休息一天,你们每人两天不是刚刚好?一三五二四六轮班,每天四点上工,人人平等。”
  空气安静了,庄潇不语,唐忆檀沉默,林裕淮则看向李敬池。
  李敬池道:“……不可能,我睡觉很浅,很容易被吵醒。”
  话是这么说的,但每天疲于工作的李敬池也不会想到自己不但没有被吵醒,反而还睡得很香。迷迷糊糊之间,抱着他的手换了一双又一双,但都温柔小心,有时李敬池想睁开眼,却又在某个怀抱中沉沉睡去。
  唐忆檀说得没错,他们确实做到了各凭本事,但始终没有人能独占李敬池的心。
  在私下的场合中,何彦遥有幸打探过他的口风。那时李敬池喝得微醺,后颈还贴着庄潇准备的药膏,有一搭没一搭道:“我也不知道,之前自杀的时候只觉得复仇是我唯一活下去的动力,二十七年了,我没想过替我爸翻案后要做什么,可能是继续拍戏吧,做做导演。”
  何彦遥替他添了点酒:“感情的事呢?”
  李敬池一饮而尽:“不知道,选不出来,我答应过林裕淮的求婚,应该和他在一起的。”
  何彦遥其实心里更偏向庄潇:“但是我能感觉出来庄潇对你很好,他来西城不要挂名,也不要钱。你走的那段时间一直是他在打理剧组的大小事情,当时方荨感冒了,他还和我去踩了四个点。”
  李敬池定定地看着酒杯:“……他从来不说,但是我知道。”
  因为他放不下庄潇,所以更难以面对一心一意的林裕淮。喜欢这件事很难说,纵使李敬池再有挂念,也不能把心挖出来掰碎了分给所有人。
  何彦遥又道:“唐忆檀呢?”
  “别提他,想到就烦。”李敬池给自己倒了点酒,“他把我关起来的那段时间,我差点就杀了他。”
  李敬池向来是稳重的,何彦遥和他共事许久,见过唐忆檀和庄潇打架,却完全想象不出来他动手的模样:“怎么可能?”
  “当时太年轻了,也太恨他了。”李敬池点着左肩,“我把手指这么长的玻璃扎进他的肩膀,差两寸就是动脉,当时满地是血,他肩上现在还有疤。”
  何彦遥倒吸一口凉气:“那他现在还敢来?”
  李敬池道:“可能是于心有愧吧,如果不是他执意跟着我,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
  何彦遥看过无数本书,自然知道谁都冲动过:“有没有一种别的可能?”
  李敬池喝着酒:“他想捅回来吗?”
  何彦遥道:“不是,我说真的,会不会是因为他爱你?”
  李敬池听过唐忆檀数次说爱他,但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种可能。他一度以为那是经年累月扭曲的恨意,或是唐忆檀心底的不甘心,却从未正视过两人争锋相对下潜藏的感情。
  是他不愿意正视,还是不敢正视?
  李敬池放下酒杯,垂眸道:“别说了,彦遥,我不喜欢他,不会和他在一起的。”
  何彦遥有点惋惜:“好吧,不管怎么样,林裕淮和庄潇都不错,你拍完牛神把孟家送上路之后,至少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人生。”
  李敬池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好:“嗯。”


第115章 翻盘
  徐暖确认了合同,并提到接受股权对李敬池有百利而无一害。十月初,股权交接结束,蔚皇的合同书上白纸黑字,一左一右写着唐忆檀和李敬池的名字,像极了当年被前者撕毁的婚约。
  与此同时,天气入秋,牛神的拍摄也走到了中期。小牛犊正式杀青,二十多岁的段家阳褪去青涩,迎来人生的重大变故。牛村依山傍水,与世隔绝,地理位置优越,早早就被开发商盯上。来洽谈的商人企图用一笔巨款让村民拆迁,结果没开口就被村长拒绝了。
  开发商活络,想从年轻人这里开一道口子,但段家阳年轻气盛,没说两句就和来者不善的商人打了起来。一时间鸡飞狗跳,牛马齐声嘶鸣,稻草被掀飞,一镜到底的画面记录着老男人唾液横飞的面孔、段家阳面红耳赤的怒状,以及破了个大洞,呼呼漏风的茅房顶。
  白纸传遍牛村,村子三百多口人,人人签字按下手印,义愤填膺地反对开发商的行为。村口闹哄哄的施工团队消停了两天,但在一个肥头大耳、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牛村,“拆”字的红烙印打上了白墙。
  段家阳不甘心,和村长大吵一架,年过六十的村长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只叹着气让他看里屋熟睡的女儿。女孩睡颜静谧,喉咙插着管,床尾吊着尿袋。这下段家阳什么都懂了,他想留住牛村,留住陪自己长大的小牛,却没想过每家每户都有难以启齿的痛处。
  穷是第一大病,能卖掉一切青山绿水。
  牛棚散了,破洞的茅房被推倒了,村民们舍弃了牛和鸡,陆陆续续搬到了县城。段家阳在父母的碑前磕了三个响头,背着背篓,踩着布鞋,牵上牛,从十六岁回家的黄泥路一步步离开了生他养他的故乡。他不知道要在哪里落脚,只知道要找一块能容纳牛的土地。
  从东县到水县,段家阳走破了三双布鞋,终于遇到了喜燕。
  何彦遥擅长白描,和师父写锦葵的时候就被公司诟病,说是把剧本写得像小说。李敬池倒是无所谓,不同的文字有不同的魅力,哪怕他的编剧再敝帚自珍,他也会用镜头语言呈现出优秀的故事。两个月拍摄下来,何彦遥发现他格外钟情于长镜头和艺术的表达形式,两个人一拍即合,在剧组几乎形影不离,吃饭都在讨论拍摄内容。
  牛神是小制作,剧组也没有人脉和资源,哪怕春季上映,排片也挤不进各大院线。这期间唐忆檀想让牛神挂在蔚皇名下,李敬池却拒绝了:“用了你这么多资源,我想凭自己的能力过完后半生。”
  唐忆檀道:“你拿龙鼎奖是名副其实,我什么也没做。”
  李敬池心中门清:“第五春有庄潇、郑元冬和林裕淮,如果没有这么好的班底,我走不到这个高度。”
  林裕淮道:“不,你才是第五春的核心。”
  李敬池笑笑,没有说话,庄潇却挑眉:“牛神十一月底拍完,制作四个月就送去审片评奖?就算四月能上映,也很难协调到好的排片。”
  李敬池道:“彦遥是这么打算的。”
  庄潇反问:“他是导演还是你是导演?扑了谁负责?”
  两个月的拍摄让李敬池黑了一点,皮肤不像刚回国时那么苍白了。他翻过一页剧本,眼中果决:“扑了就扑了吧,说明我还有进步的空间。”
  庄潇看表情有点想骂人,但是忍住了。李敬池知道他们都在意他的前途,但是他等不了了,牛神就像复出的宣言,他等着舆论翻盘,也期待着电影上映时和孟家人在监狱相见。听他这么说,房间里三个人表情并不意外,林裕淮低头,无奈地笑笑:“我就知道。”
  李敬池警惕道:“你们又背着我打什么赌了?”
  这两个月来三人的脾气消下去不少,内里却在明争暗斗,陈意是个墙头草,即使被庄潇勒令不准通风报信,在得知他们开酒局后还是转头告诉了李敬池。酒是白酒,颇有谁喝得多就能陪他过生日的意思。李敬池知道庄潇不能喝酒,当晚便带着方荨和何彦遥抄家,把酒全部送人了。
  最终李敬池一人赏了一巴掌,谁也没占到便宜。
  林裕淮道:“赌你在意成就,还是在意作品。”
  李敬池问道:“你们赌的什么?”
  唐忆檀抽走他手里剧本,示意他休息一会,庄潇右手抚上李敬池的脖颈,手法娴熟地帮他按摩。李敬池舒服地眯起双眼,听林裕淮笑道:“最后没赌成,因为都赌的作品。”
  十月底,秋风瑟瑟,林裕淮回去开演唱会了,唐忆檀也被一通电话叫走。两人要等到十一月才回来,世界清净了,李敬池全身心投入了牛神的拍摄。电影的年龄跨度太大,李敬池想挑战不同形象,从一开始就打算演穿段家阳。为了贴合中年的年龄,化妆师为李敬池贴上段胡须,再用软膏在他眼角做成细纹。等他睁开眼,已经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了。
  背后的庄潇有点发怔,良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李敬池问道:“很丑吗?”
  陈意摇头:“不丑不丑,风韵犹存。”
  庄潇把他踹出化妆间,再低低咳嗽一声,道:“不丑,只是第一次看到你老了之后的样子,反应不过来。”
  李敬池随口道:“等我老了,不好看了,你们也就不感兴趣了。到时候我去全球旅行,找个你们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安享晚年。”
  谁料庄潇道:“好看。”
  两人在镜中对上视线,他道,“我不会走,我会先比你变老,然后陪你活到一百岁。”
  庄潇很少说情话,说完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化妆间。李敬池连叫了他两声,莫名发现他的耳朵有点红。庄潇老了会是什么样呢?李敬池想象不出来,只觉得他可能会变成一个脾气很差、斤斤计较,还口是心非的小老头,等到八十岁了还会和自己挥舞着拐杖打对方的腿。
  片场转备就绪,他走出农舍,路过的工作人员眼中多是敬意,纷纷点头叫他“李老师”。李敬池突然有点怀念在一念成邪被叫小李的日子了,那时候虽然每天都在和庄潇吵架,却学到了不少东西。
  方荨道:“今天的戏任务比较重,兰兰,你没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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