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度第五春(近代现代)——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6-17 08:40:45

  一条腿迈了出来,林裕淮笑道:“这么多人?”
  黑气在身边酝酿了起来,陈意生怕庄潇活活气死过去,赶紧帮他掐人中:“别气别气,生气遭雷劈,你再看看下一个是不是。”
  唐忆檀伸手去扶李敬池,林裕淮却快他一步,稳稳握住李敬池的手。李敬池迈出汽车,满脑子都是工作:“彦遥,你剧本还改吗?”
  哦,原来李敬池最在意的人是何彦遥。
  所有视线齐刷刷地看向何彦遥,后者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却成了众矢之的。他惊惧地推了推眼镜:“不改了,已经是最终版了。”
  李敬池很满意:“那我们明天开拍。”
  农妇循声出来,结果看到一大帮人,她用方言和田兰交谈了几句,众人才得知农舍房间有限,安排不下这么多人。庄潇近水楼台先得月,本来就住在李敬池隔壁,而农妇收拾了二楼的房间,把林裕淮安排在楼下。
  这下只剩唐忆檀孤零零提着行李箱了,方荨频频回头看向他,总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可怜:“李老师,东边的牛棚隔壁还有个小房间,要不让他住在那里?”
  李敬池道:“随他去。”
  翌日清晨,天还蒙蒙亮,空中依稀可见几点繁星,所有剧组人员却已经到位了。化妆师手巧,把李敬池白皙的皮肤抹得又黄又黑,再用软膏裹在他指节处,做出成龟裂的痕迹。为了贴近男主段家阳的形象,李敬池花了两个月控制饮食,刻意吃得很少,等他套上麻布衣,所有人脑中只冒出一个想法:好瘦。
  田兰也瘦了不少,她的皮肤黝黑发亮,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大笑时则会露出一口白牙,与何彦遥笔下的喜燕如出一辙。烈日当空,剧组在田边撑起大棚,李敬池坐在导演椅上确认分镜,一上午只喝了两口水。随着衣领滑动,他清瘦的锁骨突了出来,从侧面看去整个人薄得像张纸。
  等唐忆檀处理完上午的工作,赶到拍摄地点时,甚至没有认出他。
  斯坦尼康在运作,土坡上,男人浑身大汗地扛着锄头,臂弯勾着一个竹编背篓,腿肚和手肘全是黄泥。他牵着一头年迈的老牛,黄牛已经老眼昏花了,脖颈的绳结很旧,此时正摇着尾巴驱赶田间的蚊虫。
  迎面走来一个女人,她的衣服很破,李敬池眯着眼,半天才看清她:“水县,水县往哪处走?”
  他的口音很重,田兰指指嘴巴,示意自己不会说话。李敬池让她在手心画了个拐,又注意到田兰赤着双脚:“你没有鞋穿?”
  田兰抿了抿嘴,笑着摆摆手。李敬池蹲下身,把开了线的布鞋解下来给她穿。男鞋对女人来说有点大,田兰却像个得到礼物的孩子,高兴地踩了又踩。
  她打着手语,李敬池看懂了:“我从东县的牛村来。”
  田兰轻轻张开嘴,似乎在感叹路途之遥远,李敬池拍拍老牛的背,在田间的石板桥坐下,回应她的疑惑:“我没有家了,就到处走,走到有家的地方。”
  老牛俯身去喝水,李敬池摸着它的背:“你叫什么?”
  田兰不会写字,在李敬池手心比划了半天,见他没明白,田兰又着急地指指远处的燕子。李敬池懂了:“喜燕。”
  田兰又抿着嘴笑了,眼神中充满好奇。李敬池撅了截草秆,咬掉软的尖头,在地上写道:“段家阳,我太爷取的名字,意思是家乡的太阳。”
  与此同时,音乐指导在场边拉响二胡,那声音苍凉悲怆,响彻整片黄土,听得人心中泛起莫名的悲伤。萧瑟中,夏风吹过泥泞的黄土,吹落他们晶莹的汗珠。斯坦尼康拉高,将场景尽数收在老牛浑浊的眼眸中,随后一寸寸拉到天边红灿灿的太阳上。
  李敬池用方言念着旁白:“在牛村,牛就是神,每个孩子都和自己的牛一起长大,被牛神保护。牛是有灵气的动物,也是牛村所有人的朋友,我们喝它们的奶,带它们耕地,给它们挂红绳结。”
  场记打板,庄潇坐在导演位旁边的椅子上,久久盯着李敬池的脸。如果说锦葵是何彦遥年轻时的作品,那李敬池的演技也远比十六岁的庄潇成熟。
  李敬池下场,喝了两口林裕淮递来的水,坐在监视器边看了第一场戏。何彦遥对效果很满意,李敬池却蹙眉道:“这里构图太挤了,镜头可以再抬高一点。”
  摄影忙不迭应了,李敬池又对田兰道:“你不用想着要怎么去演喜燕,没有台词,动作自然就行,大不了再来两条。”
  庄潇也注意到了田兰很紧张,作为新人,她很难接住李敬池的戏。
  李敬池翻开剧本,用干裂的手指点了点:“刚才换鞋这里有点僵,别太局促,你就想象我是你的朋友,不是导演。辛苦了,天气太热了,我们先休息二十分钟,过会再来一次。”
  田兰点点头:“好的,李导。”
  八月的西城气温直逼四十度,没有人扛得住在太阳底下硬晒。李敬池一心记挂着工作,擦完汗后又和田兰拍了一条。电影是倒叙,开头和结尾都在同一天拍,中间全是段家阳转述给喜燕的牛村回忆。这种叙事手法对感情的传递要求很高,李敬池在意首尾呈现效果,便要求把这两场戏磨好。
  一天下来,摄影和李敬池都有点中暑,只有田兰的状态勉强还行。拍摄条件艰苦,保姆车又开不进来,李敬池就买了十几个冷风机,令人开三轮车加急送。等到太阳落山,全剧组都奄奄一息,满脸菜色。李敬池趴在桌上,举着小电风扇吹,一边喊着辛苦了,一边给每个人发了两万的红包。
  他中暑后没什么胃口,也不吃饭,就一遍遍看着监视器。林裕淮心疼得不行,却明白演员必须为角色做出牺牲的道理,只能变着法子给他切水果吃。
  西城的西瓜又大又甜,李敬池吃了几块感觉活过来了,头却还是晕晕的。他抬起头,与拎着几大袋东西的唐忆檀面面相觑,后者也不说话,只是把袋子放在桌上。方荨好奇地凑过来,“哇”了一声:“冰凉贴、藿香正气水、降温喷雾、冰袖……怎么还有柠檬茶!”
  唐忆檀插上吸管,递给他喝,李敬池喝了一口,有气无力道:“怎么没冰块?”
  唐忆檀道:“你晒一天了,不能喝太冰的。”
  他拆开一张冰凉贴,往李敬池脑门上拍去,后者躲避不及,被他贴了个正着。见导演这里率先开了口子,陈意狗腿地戴上冰袖,又拿起降温喷雾对准庄潇:“来试试。”
  庄潇脸色不虞:“我不喷。”
  他的肤色本就白,陪李敬池待一天后脖子都在泛红。陈意知道这人不吃嗟来之食,便帮李敬池和自己喷了喷雾。用完清凉神器,陈意神清气爽地吃着林裕淮买来的水果,口齿不清道:“环境这么恶劣,你们应该同舟共济,而不是花式争宠。”
  不会追人的庄潇今天倒数第一,陈意恨铁不成钢,指指在和何彦遥讨论工作的李敬池,小声道:“你不急吗?你不急我急,他们摆明是铆足了劲来西城挑战你的地位,你就这么看着老婆被人抢走。”
  庄潇低头在打字,冷冷道:“水果还堵不住你的嘴?”
  陈意叹道:“你做事也要学会邀功啊,上次咱妈让你带人家回去吃饭,你带了吗?你给孟安那蠢货喂了三部豆瓣5分的烂片,你提了吗?什么都不说,还等着人家投怀送抱,狗看了都摇头。”
  庄潇啪地合上笔记本:“谁和你是一个妈?”
  见李敬池朝这边走来,陈意见好就收,急急道:“我和你说,今天他拍一天的戏肯定累了,你住在他隔壁,等月黑风高了,你就去他房间,说可以帮他按摩。”
  混混专出混混主意,庄潇道:“闭嘴。”
  李敬池放下剧本,问道:“怎么了?”
  陈意和庄潇异口同声:“没什么。”
  李敬池轻轻皱了皱眉,总觉得他们有些奇怪,而这份奇怪终于在吃完晚饭后被揭开了一角。晚上八点,外面响起敲门声,李敬池收起笔,抬头道:“怎么了?”
  是庄潇的声音:“你身上痛不痛?”
  李敬池动了动脖子,发现肩膀确实很不舒服:“有一点。”
  门外传来一声轻咳,过了很久,庄潇道:“……我可以帮你按摩。”


第113章 立场
  李敬池迟疑了几秒:“你还会按摩?”
  庄潇推门而入,放下带来的精油:“趴下,我帮你按按肩膀。”
  肩膀只是有点痛,也没有痛到这个份上。李敬池本来想拒绝的,结果抬头看到庄潇一脸严肃,紧绷着下颚的样子,顿时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士别三日,李敬池确实让他刮目相看了,他不但画完了分镜,还把林裕淮和唐忆檀带回了西城。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床头还放着李敬池没读完的拍摄方案。农舍条件不行,他的腰后面没有靠枕,只能以别扭的姿势低头看书、读剧本。庄潇抽走他腿间夹着的枕头,又把团成一团的被褥铺好:“你就是这样工作的?活该肩膀痛。”
  他的语气冷硬,李敬池被摁在床上,试探道:“你生气了?”
  “衣服脱掉。”庄潇看着他乖乖照做,才淡淡道,“我有什么立场生气?”
  他说的是实话,却把李敬池问住了,三个人之中,只有庄潇算是无名无份,最多只占个仰慕的头衔。他想再说,结果庄潇用手肘揉着他的肩胛骨:“这里痛不痛?”
  这一下也不知道是摁中了哪个穴位,李敬池后背酸痛,钻心地疼。见他发出闷哼,庄潇把手往上移,刁钻地捏住肩颈后方的穴位:“这里呢?”
  剧烈的酸痛感从肩部传来,李敬池发出一声惨叫,像只蜗牛般往被窝里缩:“你轻点!”
  庄潇眯着眼,把企图乱蹿的李敬池摁在原地:“这里太硬了,必须要揉开。”
  痛呼声穿透了地板,楼下帮忙校对的陈意缓缓抬起头,恐惧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杀猪吗?”
  方荨小声道:“我听庄老师问痛不痛,然后李老师就叫他轻一点,结……结果庄潇老师拒绝了,说是太硬了。”
  陈意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话没说两句,隔壁传来一记很响的关门声,方荨屏息凝神听了半天:“应该是林裕淮,他好像上楼了。”
  陈意问:“唐忆檀呢,回去了吗?”
  方荨摇摇头:“他送来东西后就一直没走,何编估计在和他谈钱呢。”
  何彦遥的房间也在二楼,话音刚落,关门声再度响起。陈意难以想象唐忆檀和林裕淮在走廊里面面相觑的样子:“他们不会要上楼捉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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