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穿越重生)——午夜回想

分类:2026

作者:午夜回想
更新:2026-06-15 11:01:02

  它一头扎根在方沉的魂魄里,另一头不知延伸向何方。
  方沉不能离开第十重天,因果锁不能断,否则魂魄就散了。
  方沉坐在那片红色线条的中间,低着头,他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陈王宴平,叫了一声师傅。
  陈王宴平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师傅在。
  方沉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话。
  很久之后,陈王宴平终于允许周行己去看方沉了,第一次来的时候,他站在第十重天的边缘,不敢进去。
  他站了很久,踌躇了很久,终于走进去,走到方沉面前,蹲下来。
  方沉抬起头看他,有些疑惑,空空看着他。
  周行己从袖子里往外掏东西。
  辟邪的玉佩,安魂的灵果,养神的丹药,自己炼的一盏小灯,往里面灌了一点灵力,就能亮很久很久。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方沉面前,摆了一地,最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整个过程中他唯一露出一点笑意的时刻。
  是一串草蚂蚱。
  方沉一直看着他,没有动。
  周行己的手停在半空,他把手收回来,说:
  “好,我不过去,我就坐在这里。”
  他坐下了,坐得很远,把草蚂蚱放在地上,慢慢往方沉的方向推了推。
  “小沉。”他说,“你看,它会跳。”
  他弹了一下蚂蚱的尾巴,草编的蚂蚱往方沉的方向蹦了一下。
  很久之后他看见方沉伸出手,把那只蚂蚱捡了起来。他把蚂蚱放在掌心里,用手指碰了碰六条弯弯扭扭的腿,周行己喉咙一紧,差点没忍住眼泪。
  从那天起,周行己便常来了。
  上下界的好东西,但凡他寻得到的,都搬来,他知道方沉不能出去,但总有办法让外面的世界进来一点。
  春天一枝刚从老银杏树上折下来的新芽,插在玉瓶里,夏天一块从极北之地取来的万年寒冰,放在方沉的房间里,整个屋子的空气都清凉下来。
  秋天一盒桂花糕,冬天一件大氅,白色毛茸茸的,把方沉整个人裹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天,方沉穿着那件白色大氅忽然说:“师兄,我像不像被锁在笼子里的鸟?”
  周行己正在给新带来的灵果削皮,他的手指很稳,刀锋贴着果皮走,薄薄的皮一圈一圈垂下来,没有断。
  听到这话,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不像。”他的声音故意上扬着“鸟被关在笼子里,是因为它飞不出去。你不是,你是凤凰,在等重新长好羽毛的那一天,等你的羽毛长好了,”他把削好的灵果放在方沉手里,果肉莹白,“我陪你飞。”
  方沉举着灵果,咬了一口,没有作声。
  但周行己看见他另一只手把那串草蚂蚱攥紧了一点,周行己也低下头,继续削第二个果子,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刀锋贴着果皮走,一圈,又一圈,皮断了。
  一天下午,方沉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缕碎发落在额前,他两只手都缩在大氅里,懒得伸出来。周行己看见了,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他的耳后,做完这个动作才想起来方沉现在怕被人碰,立刻把手收回来,说对不起。
  方沉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低下头,把脸往大氅的毛领子里又埋了埋。


第88章 一些记忆(三)
  那棵老银杏的叶子不知落了多少次,不知不觉间,方沉已经在这座囚笼里待了很多年。
  突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头发变成了银白色,从肩头倾泻而下,一直垂到地面,瞳孔也变成了金色。
  第十重天没有镜子。
  但他偶尔会在那盏还没完全亮起来的小灯的玻璃罩子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方沉明白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仙体了,天生仙胎都会有这个流程。
  周行己知道后带了一坛桂花酿来,他把酒坛放在桌上,转过身,就看到方沉坐在窗边。
  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在身后,几缕发丝从肩头滑落,垂在腰侧,金色显得冷淡的眸,苍白到能看到青色血管的皮肤,唯独嘴唇还保留着一点血色,浅浅的,像被水洗过的桃花瓣。
  一件月白色的长袍,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它的主人没有好好穿周正,锁骨从领口处露出来,骨节的形状精致得像被精心雕琢过的白玉,手腕搭在窗框上,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
  周行己站在门口,被惊艳到了,微愣,看了很久。
  方沉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那双金色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一下子就没了疏离感,眉眼弯了一下。
  “你来了。”方沉说。
  “带了酒,庆祝你化仙了。”周行己把酒坛举起来晃了晃,走到桌边坐下,“桂花酿,你喜欢的。”
  方沉从窗台上直接借力跳来,赤着脚踩在玉石地面上,走路的时候衣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影子,他在周行己对面坐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液是淡金色的,和他眼睛的颜色很像。
  “好喝。”他眯起眼睛有些欢喜地说。
  周行己看着他嘴角沾着的一点酒渍,伸出手,用拇指把它擦掉了,指腹擦过方沉的嘴唇,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方沉已经不躲了,也许是习惯了。
  “师傅呢?”方沉问。
  “还在忙。”周行己说,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酒,“最近不太平,她走不开。”
  方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从来不多问,陈王宴平不说的,他就不问,周行己不说的,他也不问。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碗一碗地喝着酒。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桌沿上,发尾沾了一点酒液,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湿痕。
  周行己看着那缕沾了酒的发尾,伸手把它捞起来,放在掌心里,手感很软,像是握住了一捧融化的月光。
  “你头发有些乱了。”他说。
  “嗯。”方沉应了一声,“懒得整理。”
  “我帮你?”
  方沉想了想,点了点头。
  周行己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梳子,手指穿过方沉的发丝,从发根梳到发尾一点点整理好。方沉低着头,露出后颈,后颈的皮肤很白,脊椎的骨节在皮肤下微微凸起。
  周行己梳完了,他把木梳放下,手指还留在方沉的头发里,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落在方沉的后颈上,轻轻地,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方沉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松下来。
  “师兄。”他说。
  “嗯。”
  “你什么时候走?”
  周行己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停住了。
  “师傅跟你说了?”
  “嗯。”方沉说。
  周行己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他说。
  方沉没有说话,他把酒碗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完。
  “去多久?”
  “不知道。”
  方沉把酒碗放下。
  “那就去吧。”他说,起身走到窗边,重新在窗台上坐下,两条腿悬在窗外。
  周行己看着他的背影。
  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微微吹起来,露出纤瘦的腰线,肩胛也在衣袍下面若隐若现。
  他坐在那里,姿态随意,但周行己知道他在不高兴。
  “沉儿。”周行己走到他身后。
  “嗯。”
  “我很快就会回来。”
  “骗人。”方沉说,没有回头,“师傅说你要去很久。”
  周行己没有说话,方沉把脸偏过来,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是下一代天君,”他说,“你要去历练,要去学怎么掌管天庭,这些我都知道,所以你不用骗我。”
  方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去吧。”
  三个字说完他把脸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那片金色的云海。
  周行己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走过去,在方沉旁边坐下来,和他一起看着那片云海。
  第二天一早,周行己走的时候,方沉没有去送。
  他坐在窗台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陈王宴平在外面嘱咐什么,周行己在应着什么。然后是一阵安静,大概是陈王宴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是更久的安静,大概是周行己在等,等方沉出来。
  方沉没有出去。
  最后脚步声远了,消失了,第十重天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银杏叶子在风里哗哗响。
  方沉坐在窗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摆弄着,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掌心里那道浅浅的纹路。
  门被推开了。
  方沉没有抬头。
  陈王宴平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她伸出手,把方沉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怎么不去送送?”
  方沉没有回答。
  陈王宴平没有追问。
  “他会回来的。”陈王宴平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是觉得他走了之后,这里太大了。”
  陈王宴平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方沉揽过来,让他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师傅。”方沉说,声音闷在她肩头。
  “嗯。”
  “我真的不能出去吗?”
  陈王宴平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抚摸他的头发。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方沉知道答案——不能。
  他的魂魄太脆弱,因果锁不能断。
  方沉没有再问。
  他只是靠在陈王宴平的肩头,看着窗外那片金色的云海,云海翻涌,无休无止,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周行己走后的第三天,方沉实在是无聊,他开始捣鼓五行的灵力。
  陈王宴平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方沉盘腿坐在银杏树下,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淡金色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周围环绕着五种颜色的灵光,金、木、水、火、土,五色交相辉映,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方沉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对上她的目光。
  “师傅。”他叫了一声。
  “你这是……”陈王宴平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用功的?”
  方沉偏了偏头。
  陈王宴平挑了挑眉,“因为他?”
  “不是。”方沉否认得很快,快得不太自然,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我只是不想再被人保护了。”
  陈王宴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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