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穿越重生)——午夜回想

分类:2026

作者:午夜回想
更新:2026-06-15 11:01:02

  但他的呼吸反而比刚才稳了。
  金不换早已经坐在场子边缘,背靠着一根兵器架,两条腿伸直,像两条被晾在岸上的鱼。他看着场子里还在跑的那些人——方沉,周行己,素简,青岚。他们像一群被同一个旋涡卷住的落叶,一圈一圈地转,永远转不到尽头。
  金不换有些挫败地把后脑勺靠在兵器架的横杆上,闭上眼,又睁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哥教他练剑,他哥说,小换,你看这剑,它不是最锋利的,也不是最沉的,但他永远是一把剑。
  他那时候听不懂,现在也听不懂,但他想起他哥说那句话的时候,手放在他头顶,掌心温热,说实话,他现在想哥哥了……
  金不换低下头,把脸埋进一个臂弯里
  方沉在另一边终于再次突破了极限,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他差不多打算结束了。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手腕,是周行己的手。
  周行己跑在他旁边,和他说起来话,这个人体力好的有点离奇了。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没学会走路。”
  方沉偏过头看着他,周行己没有看他,目光平视着前方,呼吸还是稳的,像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很久、终于决定说出口的事。
  “你扶着床沿,两条腿抖得像两根面条。你还拍了自己几下,好像在想,这俩东西为什么就不听使唤。”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了解?”方沉终于问出了他困扰了很久的问题。
  “如果我说,我们其实上辈子就在一起了,你会相信吗?”
  “会的。”
  “如果我说,我的神识总是不受控,在你身旁,你会相信吗?”
  “会的。”
  “如果我说,我是重生者,你会相信吗?”
  “会的。”
  周行己从来不提那些,方沉也不问,但今天周行己却自顾自,一块一块地,把那些沉在河底的石头搬上来,摆在方沉面前,让他看。
  方沉的脚步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不到半息,但他踉跄了,周行己的手握住他整个手掌,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把他稳稳地拉住了。
  方沉终于停下了脚步。
  “你之前从来不说这些。”方沉开口了,声音沙哑。
  “嗯。”
  “为什么今天说了?”
  周行己沉默了一会儿。
  “该说就说了。”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幕变成灰紫,深蓝,除了他们两个,所有的人都陆陆续续回去了。
  “今天跑得很好。”周行己说。
  “嗯。”
  周行己低下头,嘴唇落在他的眉心上。
  “回去吧。”他说。
  月亮从竹梢后面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洒在小径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两个影子一高一矮,手牵着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方沉低着头,看着那两个影子,他忽然开口了。
  “周行己。”
  “嗯。”
  “我小时候,你真的站在窗户外面看我?”
  “真的。”
  “每次都看?”
  “每次都看。”
  方沉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怎么不进来。”
  周行己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一开始是不敢,后面是不配。”
  “为什么?”
  周行己思考了一会,“后面我脏兮兮的,还丑,也特别弱。”
  方沉知道他在指什么,有些疼惜地把周行己的手拉起来,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手背上。
  回到院子的时候,方沉几乎是挂在周行己身上的。重新灌满灵力也后知后觉的两条腿彻底不听使唤了,跨门槛的时候差点绊倒,被周行己一把捞住腰,半抱半拖地弄进了屋。


第66章 奇怪的人
  现在是辅修课的交作业时间,傀儡堂与炼器堂不顺路,方沉与周行己就暂时分开了。
  夜风从山坳里灌上来,带着灵潭的水汽和远处炼器堂隐约的炉火嗡鸣。
  他其实有点享受这种独处,当然和周行己在一起也很好,一般情况,那个人就安安静静地走在旁边,给他一定的空间。
  方沉把炼器作业玄铁胚和额外剥离出来的灵木心拿出来,确定完美之后就走向炼器堂。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很强。
  环境仍然是一片死水。
  方沉的脚步没有停,但是已经紧绷起来,灵力在身体里面开始澎湃。
  把好久没打开的“安于一角”的强度调到最高,继续走,像什么都没发生。
  青石板在脚下发出极轻的声响,和竹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荡开之后,水面恢复平静。
  就在方沉觉得对方修为应该远高过自己,自己主观不可能发现的时候。
  面前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抖抖嗦嗦,突然跪在地上,但很快这个人再次消失了。
  方沉脸都没看清楚,虽然有些疑惑,但在发现危机解除之后,还是快步离开了。
  另一边
  天魔躲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条青石板路的,等意识回笼的时候,他已经蹲在一片竹林的深处,后背抵着一根粗壮的竹子,竹节硌得脊骨生疼,他的膝盖还残留着石板的凉意,那股凉从髌骨渗进去,沿着骨髓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整个头都在发麻。
  一模一样。
  那张脸,和刻在他脑子里一万年的那张脸,一丝一毫都不差。
  他的膝盖又开始发抖了。
  不是他想跪的,他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身体就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膝盖弯下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屈辱,只有恐惧,纯粹的、未经任何思考加工的恐惧,像一万年前那支箭贯穿他的时候一样尖锐一样完整,完全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磨损分毫。
  他想冷静下来。
  他是天魔的首领,他一手策划过无数次猎杀和反猎杀,他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头脑清醒。
  但现在他的全身都已经不听从主人的支配了,它们在被那一箭的记忆里被贯穿了太多次,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皮肤都记得那个感觉。
  万年后死亡的恐惧仍然没有离去,它一直住在他身体里,只是他以为时间够久了它应该已经睡着了。
  它没睡。
  他的牙关在咬紧又松开,眼眶里全是血丝,瞳孔在月光下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
  为什么。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不明白。
  陈王宴平那个贱女人死了,转世了,他可以理解,她是他亲手杀的,剑锋切开她脖颈的时候她的血溅了他一脸,温热的,她死前还在笑,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全是嘲讽,他当时以为是嘲讽,后面才想明白那不是嘲讽——是怜悯,她在怜悯他。
  因为上一秒他还喜悦于九重天都将在他手中,下一秒九重天上面就碎了,从天穹的正中央往外碎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然后那支箭来了,人也到了。
  死前他也没想明白,九重天之上怎么有人,为什么还有第十重。
  是谁,他是谁?他是谁!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他只来得及将那张脸刻在脑子里,连同那双金色的没有温度的眼睛。
  直到万年后他从一片混沌中重新聚拢意识,重新凝出形体,重新开始谋划一切。
  然后他看到那张脸。
  一秒都没撑住。
  他跪了下去。
  为什么他也转世了,那个人也会死吗?
  他在竹林里蹲了很久,竹叶的影子在他脸上晃来晃去,月光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表情扭曲得不像一个活人。他的手指抓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湿冷的泥和腐烂的竹叶,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变得惨白。
  然后他站了起来。
  膝盖还在抖,但他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朝着竹林外跑去,两侧的竹子飞速后退,竹叶划破他的脸颊和手臂,他也感觉不到,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竹林。
  到院子那的时候他几乎是扑上去的。
  双手撑在门板上,整个人像一摊被甩在墙上的泥,门没闩,被他一推就开了,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差点栽进去。
  手掌撑住门槛才勉强稳住,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很轻的声响。
  他抬起头。
  青岚站在门槛那,手里端着一盏茶,茶还是热的,白汽从杯口升起来,在她脸前散成薄薄的一层雾,她低头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纯粹的莫名其妙。
  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自己的首领浑身是汗、眼眶通红、浑身发抖地扑在门上时会不好奇。
  她没说话,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是谁。”
  他的声音不像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和血腥混合的味道,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时候连声带都在疼。
  “那个人是谁。”
  青岚看着他。
  “先进来。”她说。


第67章 等待
  方沉走出竹林的时候,后背的汗被夜风一吹,凉得他差点打了个哆嗦。
  炼器堂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炉火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方沉推门进去的时候,葛长老正坐在最前面的锻造台旁边,一只手端着茶,另一只手翻着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册子,偶尔停下来,用笔在册子上圈一下,圈完了继续喝。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他说。
  方沉把玄铁胚和灵木心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放在台子上。玄铁胚的表面在炉火的光照下呈现出一种均匀的银色光泽,铁骨的纹路完整地保留着,灵木心是淡黄色的,半透明,在光线里能看到里面一圈一圈的年轮。
  葛长老先拿起玄铁胚,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用手指在表面划了一下,他的指甲沿着一条铁骨的纹路走到底,然后收回来,把胚放下。
  “不错。”他说。
  还是那两个字。
  然后他拿起灵木心,对着炉火的光照了照,光从木心的截面穿过去,在台面上投出一小片淡金色的光斑。
  他看了一会儿,把灵木心放下。
  “你以前真没练习过?”
  “没有。”方沉说。
  葛长老沉默了一息,然后从册子里撕下一页,递给他。
  纸上画着一张草图,是一个最简单的聚灵阵,线条潦草,旁边标注着尺寸和灵力运转的方向。
  “我对炼器理解有限,具体评价等明天赵长老再看,”他说,“我只能说,你做的非常好,这是基础阵法,你也可以试试,有空的话,来听我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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