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穿越重生)——午夜回想

分类:2026

作者:午夜回想
更新:2026-06-15 11:01:02

  方沉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干粮,和干净的水放在孩子脚边,那孩子看了看水和干粮,又看了看他,没有伸手去拿,方沉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方沉一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泥土是灰黄色的,干裂成一块一块的龟纹,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还是觉得应该做些什么。
  他们不再御剑,走了三天,一路上经过七个村子,三个是空的,住在这里的人实在活不下去了,整个村子一起往南迁,迁到哪里算哪里,死在哪里算哪里。
  剩下的四个村子,每个村里面都是老人。
  方沉在一个村子停下来,问一个老妇人为什么不跟着年轻人一起走,眼神有些浑浊地老妇人看了他一眼,笑了,露出一口掉了一半的牙。
  “走不动了,死在家里,总比死在路上强。”
  方沉蹲在她面前,和她平视。
  “您家里还有别人吗?”
  “没了,儿子十年前被征去修城墙,没回来,儿媳妇改嫁了,带着孙子走了,老头子去年冬天走的,冻死的,还有孙女啊……陪我。”
  “那您孙女在哪?”
  老人不说话了,痴痴笑着。
  方沉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些干粮,放在她膝盖上,老妇人低头看了看那袋干粮。
  “到底这世上有没有鬼呢……”她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方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起来,把干粮往老妇人手边又推了推,然后转过身。
  周行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方沉走过去,把脸埋进周行己的胸口,埋了一会儿。
  “你一定记住,你救不了所有人。”过了一会,周行己有些强硬抬起他的脸认真说道。
  “我明白……”方沉避开他的眼神回应道。
  “走吧。”他说。
  方沉刚把罗盘拿了出来,打算先处理附近妖魔祸事几天后赶路。
  紧接着猎魔罗盘在他手中震动,盘面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转了几圈之后猛地停住,指向远处树林深处。
  方沉和周行己对视了一眼,他把罗盘收回储物袋,按在剑柄上,走进树林,周行己落后他半步,神识无声地铺展开来。
  越往里走,奇怪的气味越浓,头顶的树枝越来越密,焦黑的枝丫交织成一张网,把天光筛成一丝一丝的灰白色。
  然后他看到了一座塔。
  塔身是暗红色的,像被血反复浸透又反复晒干,一层一层地垒上去,约莫五六丈高。塔身上没有门,没有窗,只在最底部有一道窄窄的口,方沉走近那道口,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里面涌出来,呛得他偏过头去。
  他屏住呼吸,往里看了一眼。
  塔是中空的,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血浆,偶尔露出人骨,里面半掩着很多襁褓。
  几十个,上百个,杂乱地,层层叠叠,襁褓的颜色已经分不清了,全都被尸水浸透又风干,变成同一种肮脏的灰褐色,有些还微微鼓着,里面蜷着小小的,干缩成一团的东西,有些已经塌下去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布,贴在下面。
  没有一块襁褓是空的。
  方沉把手从剑柄上移开,捂住了嘴,他的胃在剧烈地收缩,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液体。
  “不是魔杀的。”周行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尸体的骨骼完整,没有魔气侵蚀的痕迹。”
  方沉没有说话。
  “应该是被人为扔进来的,”周行己继续说。
  方沉从塔前退开,退到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是有那股味道,但比塔里淡一些,他吸了好几口,才把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压下去。
  “你看了很久了。”
  周行己的声音又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方沉转过头,周行己没有在看他,而是看着树林边缘的一棵枯树。
  “滚出来。”周行己说,语气平淡。


第70章 小魔
  枯树后面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个漂亮的小女孩从树后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身量不高年岁看上去也不大,肩膀微微佝着,像是长期缩在狭小空间里养成的习惯,她的眼睛与常人不一样,瞳孔是淡红色的,不过很淡,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周行己的剑已经出鞘了半寸,方沉按住他的手,把剑推了回去。
  方沉说,“魔气很淡,不是天生的,也没作恶过多。”
  那人站在枯树旁边,没有走近,也没有逃跑。
  她幽幽看着方沉和周行己,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方沉脸上。
  “哦!你们是修士。”她说,表情突然割裂是猜对的兴奋。
  方沉有些警惕没有回答。
  “不用紧张。”那人说,又文静地微微一笑“我打不过你们,要想跑,就不会出来了。”
  这话倒是实话。
  “你如何沾染魔气,又在这里做什么?”方沉问。
  那人歪了一下头,看着那座塔。
  “修炼呀。”她说
  “这里修炼,在我家里呀,对我有好处。”
  方沉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他搞不懂眼前的小魔,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向塔,又看回那人。
  “塔里的孩子,是谁干的?”
  她突然开始表现的欣喜,淡红色的眼睛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你在关心我们吗?”
  “啊,有些开心,你人真好……”
  她话说的开始零零碎碎,没有逻辑,表情也开始陷入被关心的甜蜜,根本没意识到这个人也是在质疑自己是凶手。
  “啊不好意思,我应该介绍一下的……”她的脸开始有了不正常的潮红。
  “她们……大多都是女娃娃呀,”她说,“生下来裹一裹,塞进这里。”她指了指塔,“这个地方,本来就是是女娃的,这是我的家,我在家里的……”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轻飘飘,云里雾里,但她还在坚持向客人介绍自己的家和家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本来也应该是再早点被扔进来的,”
  “可是娘没死……然后死了,我就来了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味地说着自己的来历。
  “我来的时候,脖子都折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有些生气,“是爹的手拧的,他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好臭的,我闻到一股猪圈的味道,还是娘来好……可是她没了……”
  方沉大概可以还原内容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心有些抽痛。
  “我醒过来之后,就去找他,想说太臭啦!”她歪了歪头,淡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气恼。
  “可是他也不能听见了,因为瘟疫,死之前烧了三天三夜,嗓子喊破了,都没人敢靠近他,哈哈后面我就不气了。”
  她顿了顿,显摆道,“所以后面大家都觉得瘟疫好,这样就不生气啦。”
  树林里安静了一瞬,风从塔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那股腐臭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气味,吹得她灰扑扑的袍子贴在她瘦削的身体上。
  那股劲过去后,她仿佛有些难过“你也是来杀我们的吗?”
  “其实我们没做什么……”
  “只是让来扔女孩的人带点瘟疫回去,只是想他们也和我们一样!”
  “我们没错!”
  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面那一小片枯叶。
  方沉看着她,她的睫毛垂着,淡红色的瞳孔在阴影里变得深了一些,神态逐渐空洞。
  嘴唇微微动着,声音逐渐变得重叠,黏腻。
  “不想死……”
  “好疼……”
  “苦……”
  她停下来。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
  “不恨的,我们不恨,我只是——只是——”
  她的双手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们只是想,为什么?”
  “为什么生下来就要被抛弃?”
  “为什么那些个女人的手是暖的,眼泪是热的,但还是要把我们放在这里?”
  “为什么他们可以活,她们不可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碎,到最后已经不像是一个人在说话,像是有很多个声音同时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有尖的,有细的,有还不会说话的婴儿的咿呀,有刚刚学会喊“娘”的幼童的呓语,它们从她瘦小的身体里涌出来,把她整个人撑得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囊,随时会炸开。
  方沉沉默地往女孩那走,周行己挡不住,只能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松开了手腕。
  方沉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着,那些声音还在从她指缝里往外漏,但她自己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全被淹没了。
  她的指甲掐进自己的脸皮里,掐出一道道红印,有血珠从指甲缝里渗出来,顺着面部往下淌。
  方沉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细到方沉的拇指和食指能轻松地圈住,骨头硌手,皮肤冰凉,脉搏在皮肤底下疯狂地跳着,快得像一只被困住的蜂鸟的翅膀。
  “你叫什么名字?”方沉问,刚说完他就想抽自己一下,问一个弃婴的名字这算什么话题,但他也不知道如何先安抚这个小女孩。
  她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僵了一下。
  那些声音也停了一瞬。
  她从手掌里抬起脸,淡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方沉,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名字?”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过的味道。
  “我没有名字,”她说,“她们也没有名字,还来不及有名字,就被扔掉了呀。”
  她的嘴唇在笑,但她的眼睛在哭,是无形的泪水。
  “那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方沉。
  方沉看着她,“方沉。”
  “方沉。”她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好听,你的爹娘一定很疼你,给你起名字,还起了这么好听的名字。”
  方沉的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们不会杀你……”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没有做错?”她重复了一遍有些疑惑,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像哭又像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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