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穿越重生)——午夜回想

分类:2026

作者:午夜回想
更新:2026-06-15 11:01:02

  方沉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来,这次不是不帮,是他觉得这个女孩可以做到,自己的第六感没有出错过。
  他继续往上走,把那个女孩留在了身后。
  七千级。
  压力变得几乎无法承受了。
  方沉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像是真的背了一座山,每一级石阶都需要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迈上去,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在发软,后背的衣袍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又湿又冷。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往上,往上,往上。
  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了,人群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背景,只有脚下的石阶是清晰的,一级,又一级。
  “方沉。”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朦朦胧胧的。
  “方沉,你还好吗?”
  是宋知远。
  方沉偏过头,看到宋知远的脸,他的脸色也不太好,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他想说自己还好,但他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太累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宋知远看了他一眼,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丹药,自己先吃了一颗,然后递给他。
  “含着,不要咽。”
  方沉看着那颗丹药,犹豫了一下,然后接过来,放进嘴里。
  丹药在舌尖上化开,一股清凉的、带着淡淡药草香的味道从舌根蔓延到喉咙,然后一路往下,经过胸口,经过丹田,流向四肢百骸,他的腿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呼吸也顺畅了一些。
  “这是什么?”方沉问,声音沙哑。
  “清心丹。”宋知远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提神醒脑的,我师父以前经常炼给我吃,说我心不静,容易乱。”
  方沉看着他,想说谢谢,但发现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他不太会说谢谢,这是他的老毛病了。
  宋知远似乎看出来了,笑了笑,没有等他开口。
  “不用谢,”他说,“就当是我交个朋友。”
  方沉点了点头。
  八千五百级。
  方沉看到了第二个倒下的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水和灰尘的混合物,眼睛闭着。
  方沉在他面前停下来。
  “你还好吗?”他问。
  那人睁开眼,看了方沉一眼,然后笑了,“好得很。”他说,“我就是歇一会儿。”
  方沉看着他,“你还要往上走吗?”
  那人眨了眨眼,“走啊,为什么不走?我花了三年时间从家乡走到这里,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下,不上去看看,岂不是白来了?”
  方沉沉默了一下。
  “那你加油。”他说。
  “你也是。”那人说。
  方沉继续往上走。
  九千级。
  方沉的视线再次开始模糊了,他眯着眼,看着前方,石阶还在延伸,仿佛看不到尽头,他知道他不能停,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这是他在方家后山修炼时方渊告诉他的。
  “累的时候不要停,可以慢,但不能停,停了,那口气就断了。”
  他没有停。
  九千五百级,宋知远已经落在他后面比较远的距离了。
  九千八百级。
  九千九百级。
  方沉听到了一些声音。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
  方沉迈上了最后一级石阶。
  他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他的手臂,那只手很有力,稳稳地托住了他,没有让他跪下去。


第43章 陈王宴平
  方沉喘着气,抬起头。
  面前一众人前站着一个女人,是她伸出的手。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袍,袖口沾着几点墨迹,像是刚从书案前起身,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赶来了。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腰间挂着一只粗陶酒壶,街边杂货铺随处可见的那种,壶身上还有一道裂纹,用麻绳潦草地缠了几圈。
  可她的姿态那样自然,自然到你觉得她腰间挂的不是一个破酒壶,而是一柄上古神兵。
  方沉看着她,心里冒出一个词。
  大隐隐于市。
  她的长相不算惊艳,但是却是柔和的,穿着也不算华贵,那件长袍洗得发白,袖口还起了毛边。
  可她光站在那里,就像一尊被千万人仰望过的神像,慈悲,庄严,却又很近。
  然后他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了。
  陈王宴平。
  无上仙宗掌门,修真界当世至强,那本书里“以身一剑镇妖魔,从此人间无祸年”的人。
  方沉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但他面上还是显得非常淡定,自己现在应该表示出不认识她。
  “累了吧?”陈王宴平笑眯眯地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是听着就让人安心。
  方沉点了点头。
  “谢谢您拉我一把。”
  陈王宴平看着他,然后她伸出手,按在方沉的肩膀上,掌心贴着他肩头,一股温热的灵力涌入他的身体,像春天的河水解冻,沿着他干涸的经脉流淌,那股灵力温柔极了,温柔到方沉觉得自己像一株快要枯萎的植物,终于等来了一场春雨。
  他的腿不抖了,呼吸顺畅了,后背那片被汗水浸湿的衣袍也干了,俗称腰好腿好精神好。
  方沉抬起头,看着陈王宴平。
  她的眼角有很细的纹路,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无数次为苍生操劳的证据。
  “好孩子,”她说,语气里没有客套,是真真切切的欣慰,“你是本场第一名。”
  “多谢您了。”他说
  陈王宴平松开他的肩膀,往旁边让了让,她没有急着走,继续站在那里,等着后面的弟子一个一个爬上来,每上来一个,她都会看一眼,点一下头,偶尔伸出手扶一把,说一句“辛苦,休息一下吧”。
  没有区别对待。
  对第一名是这样,对最后一名也是这样。
  方沉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个词。
  一视同仁。
  每一个爬上仙宗的人,都值得被看见,都值得被接住,她不是在施恩,她是在做她认为该做的事。
  最后一位登顶者是那个粉衣女孩,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她几乎是爬着上来的,双手撑在石阶上,指甲里嵌满了泥土和碎石。
  陈王宴平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
  她怜惜道“你这孩子,不容易啊……”说完也给她开始输送灵力。
  少女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方沉看着那一幕,把目光移开了,不是因为不忍心看,而是一个人在最脆弱的那种时刻不应该被围观。
  陈王宴平站起身,转过身,面朝所有人。
  “既然人已到齐,那么,老规矩上天道石看看大家的天赋!”
  她大手一挥。
  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倾泻而出,荡漾开一圈一圈金色的波澜,某种古老的、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
  周围的人同时抬起了头。
  仙门后面是一块巨大的平台,平台中央立着一块顶天高的石碑,那块石碑他之前在下面的时候就远远地看到过顶,以为是普通的山石,灰扑扑的,不起眼,像被遗忘在荒野里的石柱。
  但现在,它仿佛活了。
  石碑的表面开始发光,从石碑的底部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蔓延,像潮水涨起来,不可阻挡地铺过来。
  光蔓延到中段的时候,上面开始出现名字。
  金色的名字浮在石碑表面,方沉首先看到了金不换。
  然后是一个接一个的名字浮上去,像星星一颗一颗地被点亮。有些名字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最后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石碑的最顶端冲天而起,直插云霄,把整座天柱山都照亮,一个新的名字在光柱中凝聚出来。
  一笔一划,一撇一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在夜空中蘸着金色的光,一笔一笔地写下这两个字。
  方沉。
  方沉看着自己的名字,觉得那两个字陌生极了,他写过无数遍自己的名字,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它这样亮,这样理直气壮地站在所有人的头顶上。
  名字没有老实停在那里。
  它在石碑上游走,像一个找不到位置的人,在这个座位坐一下,不满意,换一个,坐一下,又不满意,再换一个,金色的光在石碑上划出一道道弧线。
  方沉看着自己的名字在石碑上窜来窜去,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他只能站在那里,仰着头,装作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名字终于停了。
  它停在了第一名的上面。
  那块石碑的最顶端,原本“第一名”的位置上方,空出了一小片区域,像是一块被预留出来的地方,方沉的名字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浮着。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像是有人终于按下了播放键,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那是什么?”
  “天道石坏了吧?”
  “怎么可能?天道石怎么可能坏?那是上古神物,大乘期都动不了它分毫。”
  “那他是谁?方沉?没听说过啊。”
  “他爬天梯的时候我都没注意到他……”
  “我也是,他什么时候上去的?”
  方沉听着那些声音,面无表情。
  实则:啊啊啊啊啊啊啊,天杀的这是什么羞耻的时刻,他好不容易社恐好了一点,就给他一波大的吗?他成功被大招一招送走了。
  他面无表情继续装死。
  陈王宴平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着那块还在发光的石碑,趁长老们都在交头接耳、没人注意她的时候,偷偷从腰间解下酒壶,仰头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她舔了舔嘴唇,把酒壶重新挂好,挑了挑眉。
  新星啊。
  她在心里说。
  方沉站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被隔离成了一块真空区,周围的人像是有默契似的,自动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人刻意避开他,但也没有人走过来,像一座被海水包围的孤岛。
  除了两个人。
  粉衣少女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她没有看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靠近的意思,刚才哭鼻子的时刻仿佛已经消失了,现在她又是一个高冷的人。
  倒是姓宋的站在他旁边,笑眯眯的。
  “方兄,”宋知远说,语气真诚,“我早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
  方沉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朝他点了点头。
  陈王宴平站在平台的最前方,面朝所有人,夜风吹过来,把她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几缕碎发从木簪的束缚中逃出来,在她的脸颊旁边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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