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合沦陷（近代现代）——雨落而止

　　“不叫。”
　　“那我等。反正今天下午我不用去公司，有的是时间。”沈宸华靠在椅背上，手还扣着陆裕珩的指缝。
　　陆裕珩瞪了他几秒，把头转回去，发动了车。“回去再叫，现在我要开车，你再不松手我把你扔在路边。”
　　“你不会的。”
　　“你可以试试。”
　　沈宸华没再说话，但手一直没松。路上又开了五分钟，陆裕珩在一个红灯前面停下来，盯着挡风玻璃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老婆。”
　　“嗯。”
　　“嗯什么嗯，已经到了，你赶紧死下车。”
　　车里安静了片刻。沈宸华低头看了看两个人还扣在一起的手，松开后推开车门之前又转回来，“你刚才叫了。”
　　“没叫，风太大你听错了。”
　　“车窗关着，没有风。”
　　“那是发动机响，你耳朵有毛病。”
　　“……行，我耳朵有毛病。那我晚上回去按腰的时候——你自己说的看心情，到时候别跟我说停～”
　　“沈宸华！！！滚下车！！！”陆裕珩伸手把车门推开，沈宸华被推出去之前嘴角还翘着。
　　车刚到公司楼下，沈宸华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没马上接。
　　“我爸的助理。”接起来听了片刻挂断。“下午回沈宅，项目架构的事，他要拆我的权限。”
　　“你打算怎么回？”
　　沈宸华没马上回答，过了片刻才开口。“智慧医疗板块是我一手做起来的。从零到现在，每个客户每份合同我都自己盯过。要拆成三组，我可以让出两个组的管理权。核心项目的主导权不让。他能拿走的我不拦，拿不走的用什么条件都换不走。”
　　“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下午我陪你去。”
　　“不用，上次在茶室是你站在我面前跟他说的，这次该我自己说了。”
　　陆裕珩转头看他，“你一个人进去行吗？”
　　“行。”
　　“我在车里等你。”
　　沈宅书房。沈晏钧坐在桌后，面前摊着项目架构调整方案，沈宸华推门进来。
　　“方案周助理发你了，拆三组，你留一个。”
　　“有。”沈宸华把方案推回去。“智慧医疗板块是我做起来的。你可以拆组，可以分权限，但核心项目的主导权我保留。如果拆组的条件是我连最后一项核心业务都要让渡——那我不接受！”
　　沈晏钧靠在椅背上，“上次在茶室你说我控制不了你，你拿什么证明你能扛？”
　　“爸，你不用再试我了，我不是三年前站在这间书房里求你的那个人了！那时候我不知道赌不赌得起，现在我知道我选的是谁。你卡供应链我处理了，你拆权限我知道该怎么接，我不需要向你证明任何事。”
　　沈晏钧盯着他看了一阵，把那份方案翻过去扣在桌上。“核心项目你可以保留，另外两组我会安排人。”
　　“行。”沈宸华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妈如果想见沈安，你别再拦她。”
　　门在身后关上之前，沈晏钧的声音追上来：“你觉得自己能护住陆裕珩，他需要你护吗？”
　　沈宸华没有回头，“他不需要，他自己能扛。但他现在有我了，以后不用自己扛了！”
　　陆裕珩在车里等了四十分钟。沈宸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扣安全带的动作比平时轻，慢慢拉过来，轻轻推进锁扣。
　　“怎么样？”
　　“核心项目保留，另外两个组让出去。”
　　“代价？”
　　“没有代价，他试完了。”
　　“那就好。”陆裕珩发动车，车开出沈宅那条种满银杏的路，拐上主路。路灯还没亮，天色灰蓝的。
　　开了段路，沈宸华开口了，“我妈给你爸打了电话，她想见你妈。不过不是求她，是在通知她。”
　　“你爸知道吗？”
　　“出门前跟他说了，让他别再拦着了。”
　　“你今天还挺忙哈。早上吃醋砸杯子，中午跟我斗嘴，下午跟你爸谈判，顺便还帮你妈递了个话。”陆裕珩数完这几件事，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厉害？”
　　“还行，就是老婆不承认叫了我。”
　　“滚！”陆裕珩伸手过去放在他手背上，沈宸华翻过手掌扣进他的指缝。两个人就这么握着，谁也不先松开。
　　过了一会儿陆裕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后腰，“你早上不是说要买护腰垫吗？”
　　“已经下单了，明天到。”
　　“明天？我今天下午坐都坐不直。”
　　“那你别坐直，靠着。”
　　“……你晚上给我按。”
　　“行，按多久？”
　　“按到我说停为止。”
　　“那你什么时候说停？”
　　“看我心情。”
　　“那我先按着，你说停就停。”
　　“……你是不是对‘看心情’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没有，你心情好的时候会让我停车，心情不好的时候会骂我滚下车，我有经验。”
　　陆裕珩沉默了两秒，转头盯着他。“你这张嘴，最近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打通了？”
　　“被你。”
　　“……你再这样我真把你踹下去。”
　　“你不会，你刚才在红灯前面叫了我老婆。两次，第一次是口误，第二次是你自己叫的。”
　　“我操，你还数着！”
　　沈宸华没再说话了，拇指在陆裕珩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陆裕珩靠在椅背上，手指还搭在沈宸华的手指之间。
　　路边银杏枝被风压弯了腰，枝条上已经没有叶子了，枝干还硬挺挺地戳在深秋的风里。
　　晚上，沈晏钧翻到手机通讯录里沈安的名字。备注还是“沈安”，没有换过。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转头拨了陆知夏的号码，响了片刻就接通了。
　　“陆知夏，见个面吧，是关于温晚晴。”
　　陆知夏在那头沉默了一阵，“沈晏钧，你当年为了温晚晴来找我说要合作，现在又因为你老婆的事来找我提条件，你觉得我会替谁接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我替沈安接这个电话。见不见，得由他自己定。”
　　陆知夏挂了电话。沈晏钧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银杏枝在夜风里摇晃，枝条上已经没有叶子了。


第19章 好的不学，净学些歪门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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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安从抽屉里拿出那枚书签。花瓣边缘早就磨亮了，背面那个“晚”字被拇指蹭过太多次，笔画都快糊了。
　　陆知夏靠着厨房门框，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黑咖啡。“安安，沈晏钧昨晚来电话了，说是温晚晴想见你。我就传个话，见不见你自己拿主意。”
　　“见。”沈安把书签翻了个面，“二十多年了，该听她把话说完了。”
　　温晚晴没选茶室，也没选沈家老宅，就定了个普通的花园茶馆。银杏叶落得满地都是，踩上去沙沙响。她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把钥匙扣上那枚桂花吊坠解下来搁在桌上。
　　沈安推门进来，温晚晴抬起头，两个人都没寒暄。沈安在她对面坐下，把书签放桌上，跟吊坠并排。两枚信物，一枚刻着“晚”，一枚刻着“安安，等我”。二十多年了，头一回面对面摆在一起。
　　“你老了很多。”沈安先开口。
　　“你也老了，但你还是很好看安安。”
　　沈安看着她的脸，眼角拉着皱纹，跟当年桂花树下回头冲他笑的那个人已经不太像了。“当年在桂花树底下，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温晚晴攥着吊坠，“当年你问我是不是真的，我没说实话。是我的错，我骗了你，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已经嫁进沈家了，秉枢也三岁了。瞒着已经结了婚的事去靠近你，是我的错。他后来知道了我们的事，跟陆知夏联手把我们扯开。”
　　“骗你是真的，但后来爱你也是真的，两样都是真的。”温晚晴把吊坠放桌上，推到沈安面前。“吊坠是我自己刻的，我欠你一个交代，欠了二十多年了，现在拿来还你。”
　　沈安盯着桌上那枚吊坠，没伸手去碰。“安安，等我”几个字被她的手指摩挲了二十多年，笔画都快磨平了。
　　“这二十多年，我在那间厨房里做了快一万顿早饭。她在外面什么样相信你也听说过——跟人谈判能把对方骨头啃干净。”
　　“每次回到家往沙发上一歪，头靠在我腿上，说安安我今天好累啊。我冬天很怕冷，睡到半夜会把被子全扯走，她不会嫌我扯被子烦，她会给我盖好被子然后抱着我不让我冷，第二天早上醒了还会关心我冷不冷有没有感冒。每次出差回来永远带杭州的桂花糕，我说你能不能换点别的，她说只有桂花糕是甜的。”
　　沈安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们都说她拿孩子拴住我，我不傻我知道。但她从来没在孩子的事上让我失望过。还记得裕珩第一次发烧，她抱着他在医院走廊里走了快一夜。我说你放下来歇会儿换我来，她说孩子认她的信息素，放了要哭。”
　　“……她推我出产房的时候攥着我的手说安安你辛苦了，手还一直在抖。我以为她是为孩子才那样，后来发现她看我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温晚晴把吊坠攥回手心，攥得太紧了，骨节顶得皮肤发白。
　　“我过得并不差。”沈安把书签拿起来，看了看背面的字，然后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回桌上。“书签我会留着，你的事我听完了，你的交代我也收下了，但原谅我给不了你，你也不用期待会有那一天。”
　　沈安站起身。窗外银杏叶落得厚厚一层，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生下裕珩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陆知夏拿孩子拴我是她的事，我自己想当他的妈是我自个儿的事。”他转回头看温晚晴，“我有裕珩，我有完整的家，是裕珩给的。”
　　温晚晴攥吊坠的手抖得厉害，嘴角倒往上扯了一下，跟当年在桂花树下被他抓着问“你是不是骗我”那会儿一模一样。“……那就好，陆知夏爱你就好。”
　　“保重。”
　　“……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