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穿越重生)——刘狗花

分类:2026

作者:刘狗花
更新:2026-06-14 08:35:36

  前句还悲,倏而又狂,一时间御园中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偶尔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小说里,这是王远立足大商士族的第一步,也是王远名动天下的开始。
  此后他无论入朝为官,还是出仕经商,只要亮出王远的名字,人人都知《将进酒》;两年后,他落草为寇,那些字都认不全的反民,一听他是王远,也能背一句“人生得意须尽欢”。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
  这下,就连廉王都离了座,直勾勾地看向王远。
  李和庸扣在座椅上的手都激动地收紧了。
  从前怎不知世间有此奇人?
  文人士子没有不爱诗的,一时间,在场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都泛了光。
  他那平庸的面容与五官,渐渐在这样的壮丽的诗歌下显得生动独特;些放荡低俗的流氓行径,恍然间也成了名士狂妄不羁的豪情风骨。
  就连他身上那不太合身的衣袍……看上去都有些风流倜傥了呢。
  萧酌清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去。
  远处的女宾席位珠翠环绕,仿若云霞落处。绮罗丛中,凤紫嫣兴奋地扑到凭栏前,而祁婉则激动地抓住了身侧侍女的手。
  他能读出她的唇语。
  “是他,是他……”
  祁婉得父亲细心教养,满腹才华,尤爱诗文,立誓要嫁天下最惊才绝艳的才子,方不负此生。
  萧酌清收回目光,发现王远还在偷瞄他。
  他坦然回望,让王远微微卡了下壳。
  这个萧澈……怎么不急啊?
  他写出了这么牛逼的诗,他居然还不急?
  王远一鼓作气,大声朗诵道。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点题了!
  不少人纷纷离席,热血沸腾地站起来观大才子作诗。
  萧酌清却垂下眼。
  嗤。
  他为什么不急?
  因为诗行此处,戛然而止。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王远默默片刻,停了下来。
  全场安静了。
  下面一句是什么?
  下面没有了。
  ——
  这是《踏王侯》里堪称精妙的剧情。
  王远读书的时候就没学好,《将进酒》只背下来了一半。
  他有些尴尬地挠头,说只写到这里,后半首还需构思。结果就在他以为装逼装劈叉了的时候,满场居然喝彩雷动,将他奉为“诗仙”。
  至于那半首将进酒?
  神来之笔,本就该白璧微瑕、金瓯有缺。半阙诗文,原本只是残篇绝句,却成了大商文坛的半块和氏玉璧,引得天下口口相传。
  半首诗文名震天下,这是作者的巧思。
  果然,在众人侧耳细听的静默里,王远顿了顿,叹了口气。
  “唉,这下一句,我至今没想到应该怎么写……”
  “钟鼓馔玉不足贵。”
  却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王远及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直谦逊地立在那儿的萧酌清,忽然就开口了。
  他偏偏头,友善地朝王远微微一笑:“但愿长醉不复醒。”
  没想到吧,我也会背哦。
  王远的眼珠险些瞪落在地。
  “你……你……你怎么也……”
  他怎么也会?!
  还说萧澈不是穿越者?
  萧酌清却没理他。
  比起王远气势磅礴的大声朗诵,他嗓音平静,带着身为旁观者的欣赏与敬仰。
  他安静地诵完了后半首诗,直至“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句落定,他偏过头,好整以暇地看向王远。
  王远傻了,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傻了眼。
  一人半首,浑然天成,这诗到底是谁写的?
  “你……你……”
  王远“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结果,倒是萧酌清偏头问他:“王公子,我再问你一遍,这诗是你作的吗?”
  “我……”
  “若是你作的,岑夫子是谁、丹丘生又是谁?”萧酌清抬手问道。“在场有此二人吗?”
  ……当然没有。
  王远读书的时候,连将进酒的翻译都没学明白,当然不知道岑夫子和丹丘生是两个人名。
  他诺诺半天,众目睽睽之下,他渐渐有种头脑发晕、天旋地转的感觉。
  不是这样的……那些穿越的爽文不是这样写的!
  萧酌清却还舒朗含笑地逼问:“公子还有诗文吗?”
  他……他倒是还背了一些。
  王远硬着头皮:“有!你且听着,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不许背《陋室铭》。”萧酌清打断他。
  “世有伯乐,然后……”
  “《马说》也不许背。”萧酌清姿态淡然,却恍然间成了王远最严厉的先生。
  “我,我……”
  “《滕王阁序》不许背,《兰亭集序》也不许背。”他提醒道。
  “我……我特么也得会背啊!”
  王远彻底破防了。
  “这……”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廉王眼看着一出好戏高开疯演,一时间也没了办法,片刻才堪堪开口。
  “这……酌清,这是怎么回事?”
  王远咬牙切齿,怒瞪萧酌清。
  “说啊,你说啊!”他没了理智,气势汹汹道。“你告诉王爷,你是什么时候穿越的?”
  自己就算穿越,也不过穿的是个孤儿,穿就穿了;
  这萧酌清可不一样!
  说吧,告诉所有人他是个异世的孤魂野鬼,夺了萧二公子的舍,看萧家的人会不会把他剁成肉泥!
  可是,在王远同归于尽的瞪视之下,萧酌清却疑惑地、无辜地偏头看了他一眼。
  “何谓穿越?”他问。
  ……啥?
  却见萧酌清掠过了他,抬起眼眸,朝着廉王的方向恭敬地又行了一礼。
  “回禀王爷。是臣前些时日淘买书籍,恰好买到了一本诗选,上录诸多隐世大家的诗文,臣心甚喜,昼夜读之。只是没想到……”
  他偏头看向王远,继而温和有礼地朝他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没想到王公子与在下,竟然读到了同一本书呢。”
  ——
  王远被逐出了皇宫。
  廉王无语到想干脆杀了他,但想起凯旋门他只去了两次,才临时决定留他一条命。
  可活罪难逃,王远被金吾卫拖走时,廉王皱眉道:“拖下去,狠狠地打。”
  至于打多少下,他没说,要不要打死,他也没说。
  毕竟这样当众剽窃诗文、据为己有的行为太过丢人,廉王不想为了包庇他,反而毁伤自己的威仪。
  不过萧酌清看见,王远刚被拖下去,宁嫣郡主就急匆匆地离席追了出去。
  不愧是王远前期最宠爱的后宫啊。
  可只怕凤紫嫣自己都不知道,王远登基之后,扶助他多年的自己也只得一个贵妃之位,而他的后位,则拱手送给了祁婉。
  无论小说里如何描写祁婉有正宫气度、容人之量,萧酌清也明白,王远立祁婉为后,全是因为王权更迭,祁煦岿然不动,仍旧是手掌大权的重臣。
  而廉王那时却已经死了。
  一个自私绝顶的男人,无论说得再如何天花乱坠,能决定他的选择的,从头至尾只有利益。
  “酌清,你在笑什么?”旁边的蔺敬则凑上来问道。
  萧酌清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又想起了那个王远。”
  “他啊!”
  想起刚才王远的丑态,蔺敬则也笑得畅快:“真不知他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书上读来的诗,竟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据为己有!”
  萧酌清笑而不语。
  陆陆续续又有人起身作诗,但有那首《将进酒》珠玉在前,什么诗文都显得黯淡逊色。
  临近正午,雨渐渐止了。廉王亲自点了魁首,赏赐水晶杯后,宫宴便开始了。
  此等雅集与寻常宫宴不同,众人饮酒之余,还三五成群地在御园中作乐。曲水流觞、斗诗弹琴,或赏景、投壶,极尽文人雅事。
  萧酌清倒没参与,只在席间懒洋洋地围观。
  他今日最重要的事已经做完了,眼下王远不在宫内,也无人能再侮辱凤元羲,他只觉轻松惬意,想要安安静静在席间饮上两杯。
  却在这时,一个侍女走到萧酌清身边。
  “萧大人,我家小姐想请你离席一叙。”
  萧酌清抬眼,只觉这侍女有些眼熟,似乎今早入宫之时,曾在宫门前见过。
  “你家小姐是?”他问。
  侍女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只道:“小姐就在芙蕖池西侧的竹林前,那里清净些。”
  萧酌清于是起身,准备去看看那位“小姐”找他是有什么要事。
  “劳姑娘前方引路。”
  侍女行礼,恭敬地行于前方。
  萧酌清则跟着她穿过人群,向僻静处而去。
  路过荷塘前的水榭时,他余光落去,便见廉王正被几个重臣簇拥着,把酒言欢,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而旁侧的龙椅上却没有人。
  偌大一只金雕站在椅背上,垂下锐利的尾羽,闭着眼打瞌睡。
  凤元羲却不知所踪。


第57章 
  萧酌清没想到,会在竹林前看到祁婉的背影。
  此地开阔,并无遮挡,且祁婉身侧有三个女使随行侍奉,此时侍立周遭,于礼于情都称不上冒犯。
  “萧大人,这是我家小姐。”侍女说道。
  祁婉回过身,看向萧酌清,笑容浅淡,嗓音清冽:“家父户部尚书祁煦,今早我曾与大人见过。”
  萧酌清躬身行礼:“祁小姐。”
  他不知祁婉为何请他来此。前世今生二人都无甚交集,他对祁婉所有的印象,都来自那本《踏王侯》。
  前世死后,他遍览此书,总想看看自己死后姐姐过得好不好。
  可是于王远而言,萧泠是个战利品,于他微末时瞧不起他,等他发达了又求着给他做妾。
  这种“后宫”通常是不受主角待见的,她的存在就是为了印证王远的扬眉吐气,告诉读者他今非昔比,曾经那些仰望而不可得的人物,现在统统可以信手拈来。
  而他身边的那些女子,自然也对萧泠不假辞色。
  只有祁婉。似为展现她异于常人的“正宫气度”,她是唯一一个善待萧泠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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