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穿越重生)——刘狗花

分类:2026

作者:刘狗花
更新:2026-06-14 08:35:36

  不知春秋的虫豸或许早在引吭而鸣的那个盛夏,就已经被夺他性命的秋风吹动过身体。
  “真没事。”
  凤元羲垂眼看着萧酌清,又重复了一遍。
  他抬起手,拇指擦过萧酌清的眼角,血迹凝结的指腹上蹭去了一点晶莹的水光。
  他不由自主地被那双潮湿的眼睛吸引,却又忍不住垂眸,看向染在手指上的那一点晶莹。
  像划落在他手上的一颗星。
  萧酌清抽了抽鼻子,忍着眼尾泛起的潮意,抬眼看向凤元羲,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决。
  “请陛下放心。”他一字一句地说。
  ……什么?
  凤元羲抬眼。
  萧酌清笃定地、诚挚地、眼底蕴着惊涛骇浪地看着他,清晰缓慢地对他说道。
  “臣一定为陛下讨回公道。”
  ——
  二十八个巫医、连带着那些所谓神医,统统被关进了天牢。
  可是时修杰却离奇消失了。
  廉王赶到曲台,派了大批人马去审讯人犯、抓捕时修杰。此时,他面沉如水,背着手在曲台殿上走来走去。
  他今日就在文渊阁,萧酌清的随从忽然闯入,大声疾呼着有人刺王杀驾,文渊阁内外的群臣百官都听见了。
  与时修杰的谋算落空,还闹得人尽皆知,廉王不得不来,他素日信赖的那批家臣也被急召入宫,此时在殿下跪了一片。
  曲台沉寂,只能听见廉王焦躁踱步的声音。
  萧酌清是在此时来的。
  廉王回头,面无表情,一派兴师问罪的架势。
  “酌清,如何了?”
  萧酌清没答,只是行至群臣前列,朝着廉王的方向跪伏下来。
  “王爷,臣有一言,请问王爷。”
  “什么?”
  萧酌清伏在地上,嗓音掷地有声。
  “王爷是否想要弑君?”
  “……”
  廉王面色一变,曲台殿内落针可闻。
  萧酌清周围几个官员连气都不敢喘,李和庸压低了声音,警告道:“萧大人。”
  萧酌清却纹丝未动,又问了一遍:“王爷想弑君吗?”
  廉王气得险些失声,片刻才咬牙切齿、阴沉沉地说道:“……当然不想。”
  “臣就知王爷不想!”
  萧酌清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王爷心系社稷,只想要为陛下诊病。可时修杰包藏祸心,想借王爷之手,图谋杀死陛下!”
  “……什么?”廉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时修杰之前对着他指天发誓,自己弄来的那两个郎中皆为江湖神医,可使银针操纵人的神智。
  廉王也派人查过,的确如此。
  怎么又成弑君了?
  他皱眉看向萧酌清,萧酌清却不说话,只是向身后看了看,仿佛此地不宜多言。
  廉王倒想听听他有什么话说。
  “都退下。”他冷冷道。
  那一众家臣依言领命,殿门从萧酌清身后关闭,阻断了午后直射进来的日光。
  萧酌清抬起头,笃定地对廉王说:“王爷,时修杰此举,一定未曾知会过李大人。”
  廉王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萧酌清说:“若李大人知情,定然会劝谏王爷。”
  廉王皱眉。
  今日事发突然,李和庸根本不知道。时修杰是他远房的子侄,他自然难脱干系,方才在殿上也未敢多言。
  “……说下去。”
  萧酌清说:“神医若真如传闻所言,治好了陛下的病症,陛下一夕好转,那是王爷的功德。
  可那些郎中要开颅施针,本就是差之毫厘,便会夺人性命的险招。方才,他们以数十高手挟制囚困陛下,于陛下挣扎之时,强行动针动凿。王爷细想,此举分明就是借医治知名,为谋杀而来。且不论他们如果得手,陛下是否会病情加重,若陛下真的崩于今日,又由谁来抵命呢?”
  他抬头看向廉王。
  “王爷,真到那时,时修杰一命无法平朝野非议,更无法给天下人交代。”
  曲台殿内尚未清理,遍地狼藉与血迹都在印证萧酌清的话。
  廉王出了一背冷汗。
  时修杰言之凿凿,指天发誓,他恰好也想一劳永逸,这才被时修杰说昏了头。
  “本王……”他嗓音有些晦涩。“……本王无有此意。”
  “王爷正值壮年,春秋鼎盛,正是朝乾夕惕、励精图治之时,陛下虽无心学业,但好在圣驾平安,王爷是听了谁的谗言,为何急于还政于君呢?”萧酌清又问。
  谁想还政了!
  廉王一怔,猛地想通了。
  对啊,凤元羲现在本就病着,没有一点恢复的迹象。有他在皇位上坐着,自己独揽大权、名正言顺,还少了身为帝王的掣肘,有什么不好的?
  他本就不想杀凤元羲。
  只是李和庸疑心病重,一点风吹草动就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他听多了,有时候也觉得好日子不够安稳,这才一时糊涂。
  廉王一时间心生不满,自己昏头做下的蠢事,也全都变成了黑锅,毫无芥蒂地丢在了李和庸身上。
  见此情形,萧酌清知道,成了。
  他既要廉王严惩时修杰,还要分化廉王和他的那些谋臣。
  廉王的智谋只能说聊胜于无,李和庸等人才是他的头脑,只不过没长在他身上罢了。
  若能让他与李和庸之流离心,那么现在的凤元羲就能更安全。
  廉王沉吟着,萧酌清也不出声了。
  “好了,本王心里有数。”片刻,廉王的声音和善下来。“你起来吧。”
  萧酌清直起身。
  “时修杰狼子野心,本王不会轻饶。待金吾卫将他捉拿归案,本王亲自审他。”廉王对他说。
  “酌清啊,以后陛下身边只有你在,你可要替本王多多尽心。”
  “臣领命。”萧酌清自然答应。
  临退下前,他顿了顿,又回过头。
  “臣听闻王爷在邺水之上,有数条画舫。冰雪初融、春暖花开之际,舫中亦花团锦簇,如春色留驻。”
  “嗯?”廉王一愣,不知道萧酌清突然说这个干嘛。
  他每年立春都在邺水上设宴,这事儿邺京城三岁小童都知道,这位酌清公子不知?
  “怎么了吗?”他问。
  萧酌清笑了笑。
  “只是那日前往春水街,听闻王爷船上有一姑苏女,名荧月,其貌可羞明月,却未见其人。”
  哦~原来是君子本“色”。
  也对,风流才子嘛,谁不风流?
  廉王了然地笑了。
  朝事繁冗,事毕后谈两句声色美人,也是见惯不惯的保留节目了。
  他松懈下来,思绪也飘回了邺水江面上春意融融的画舫。
  每年立春夜宴,他船上的女人都很多,这一回,的确有个叫荧月的,貌比秋月、楚楚动人,勾得他频频回首,那夜便与她春宵一度。
  但他身边女人太多,没几天也就抛之脑后了。
  让萧酌清这么一提,廉王也开始回味起来,心下正发痒,又见萧酌清这般心向往之。
  “也不过如此吧。”他轻飘飘地说。“不过她上过本王的船,花楼想奇货可居,也是寻常。”
  “原是这样。”萧酌清笑了笑。“那是臣没这艳福了。”
  他话音未落,曲台殿的大门在他身后荡开。
  热烈的日光重新笼罩殿内,也仿佛将见不得光的私隐,全拖到了太阳下。
  谁?
  廉王与臣下私议,方圆数丈是无人敢来的。
  萧酌清回头。
  刺目的光线里,他看见凤元羲站在殿外,清癯的身影被日光拉得很长。
  ——
  萧酌清和廉王都愣了一下。
  “陛下?”
  方才得知曲台殿有异,萧酌清不敢迁延,于是兵行险招,让拂雪去朝臣云集的文渊阁引起骚动。
  这下,金吾卫不得不出动,撞破曲台的宫门。
  那些人或许不是来杀凤元羲的,但萧酌清了解时修杰的为人,也不敢赌这个万一。
  左右若时修杰真的什么都没做,那他领罪受罚便是。
  今日金吾卫虽来得还算及时,但凤元羲还是受了伤。方才他离开得匆忙,特意吩咐过曲台的宫人,凤元羲此时,应当在后殿包扎看病才对。
  凤元羲却径直走了进来,越过萧酌清,踏上陛阶。
  廉王和萧酌清都在看他,而他旁若无人,检查过殿前那空荡荡的金架,转身又走了。
  廉王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萧酌清却瞬间懂了:“陛下,您在找东君?”
  正要离开曲台殿的凤元羲正好路过萧酌清身侧,闻言停下脚步:“嗯。”
  方才情形混乱,宫人们往外抬尸体时,上面都蒙着血淋淋的白布。
  萧酌清听见他们说,时修杰带人来时,要将东君关进笼子。东君咬断了一个巫医的脖子,从曲台飞走了。
  “东君不在殿中,臣这就派人去找,看东君飞去了哪里。还请陛下先回后殿,太医已经来了,您……”
  萧酌清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凤元羲随手掸去衣袖上的尘土,手背上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皮肉翻起,形容骇人,鲜血顺着手背向下滴淌,凤元羲却像未曾察觉一般。
  萧酌清吓了一跳。
  “陛下,您的手怎么了?”
  伤口狰狞,看起来像是为钝器所伤。
  凤元羲却像才看见似的,垂眼看了看,仿佛那是别人的手。
  台上的廉王却不想看了。
  血淋淋的,没得恶心,再兼之凤元羲这小子连疼都不知道,阴森森的像个假人,他越看越觉得无趣,不知道自己苦心在设什么计谋,制衡什么天子。
  真是昏头了,跟他找不痛快干什么?
  “酌清,你快带皇上去后面医治吧。”廉王站起身,不愿这场景搅扰他的雅兴。
  “前朝事忙,本王不可久留,这边就都交给你了。”
  ——
  萧酌清守在凤元羲榻前,看着太医给凤元羲包扎伤口。
  纱布缠过在凤元羲的手掌上,萧酌清专心看着,思绪逐渐飘远了。
  方才他问廉王的那番话,并不是一时兴起。
  这些时日,他查访荧月案,虽未查到切实的证据,却被一些蛛丝马迹吸引了注意。
  廉王青睐过的艺妓,必会受多方追捧,身价亦水涨船高,但往往不再会轻易露面,而是去服侍“贵人”。
  所谓“贵人”,竟是廉王手下那批门生家臣。
  这些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素日对廉王敬重有加,暗地里则为了个廉王玩过的妓子竞出天价,似在以此彰显自己的身家地位,竞相攀比权势与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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