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穿越重生)——刘狗花

分类:2026

作者:刘狗花
更新:2026-06-14 08:35:36

  “这有何难?”他道。“此小儿将天下生民视若草芥、儿戏人命,我等尚且没有定他的罪,莫非还让他在外逍遥?奏折由我来写,萧大人尽管放心!”
  看他这义愤填膺的模样,萧酌清心里偷笑,面上却一片肃穆。
  “祁大人深明大义。”
  所谓化肥就这样不了了之,由于王远靠着此物招摇撞骗,祁煦写了那封奏折,还不忘启奏圣上,革了王远的官职。
  王远入朝,本就是仰仗他的岳丈和那个死了的妻兄。于是陛下金口玉言一句话,王远又被灰溜溜地赶出了朝堂。
  而萧酌清则直接将那几袋化肥送入了翰林院。
  翰林院里有的是精通天文地理、历法术数的老学究。萧酌清一将此物交给他们研究,那些老学究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信誓旦旦地向萧酌清保证,一定会将此物研究得明明白白。
  离开翰林院的路上,萧酌清心想,事已至此,该尘埃落定了。
  没有化肥,今年的南方就能够风调雨顺。丰年哪里会有动乱?没有叛军,王远的皇帝梦也就碎在今日。
  至此,《踏王侯》的情节,再也没有修正的可能了。
  “萧大人,陛下就在宣室殿等您呢。”
  引路的内侍笑眯眯的,萧酌清也回以一个轻松的微笑:“走吧。”
  可是二人刚走到宣室殿前,忽然,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从前朝而来,满面惊惶。
  “报——”
  “怎么了?”
  内侍一头撞进宣室殿前,抬头见是萧酌清,一把伸手,抓住了萧酌清的官服下摆。
  “萧……萧大人……”他道。
  “兖州传来急报,说……说泰山,地动了!”
  “什么!”
  萧酌清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泰山地动?小说里,这件事明明发生在半年之后的秋天,泰山地动、江南歉收……他绝对不可能记错!
  “什么时候?”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内侍。
  “泰山什么时候地动的?”
  “正……正月初八!”
  萧酌清的手一抖。
  正月初八……
  正是王远推行化肥的计谋被他识破,黄粱梦碎的那一日。
  在这个瞬间,萧酌清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天道。
  天道为了帮助王远……竟连泰山地动这样国本动摇、天命有变的大凶之兆都能够随意操控。
  所以说他没有猜错。在小说里,那个让南方颗粒无收、让江浙百姓饿殍遍野继而揭竿而起的罪魁祸首,就是王远这个蠢货的灵机一动!
  所以说……是他识破了王远,所以天道勃然大怒,遂令泰山动摇?
  所以他以前的所为……通通都只是无用功而已?
  所以天命难违……
  他和凤元羲,都逃不开这样既定的命运吗?
  “……”
  “萧大人,萧大人!”
  萧酌清眼前一黑,在惊惶混乱的叫喊声里,坠入了一道熟悉的怀抱。


第135章 
  再睁开眼,萧酌清看见的是那片熟悉的玄金帷幔。
  安息香在他身侧袅袅地升腾,在那片静谧的沉香气里,他的手心里紧紧攥握着什么,硬邦邦的,散发着微微的温热。
  萧酌清扭过头,迎面撞见了床榻边的凤元羲。
  凤元羲坐在他身侧,手不知何时被他握在手心里。他就这么静静回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搁在膝头,正翻看着一本摊开的奏章,眉目低垂的侧脸安然沉静。
  似乎发现他醒了,凤元羲扭过头来。
  那一瞬间,萧酌清意识回笼,一把猛地攥住凤元羲的手,心脏在喉咙口咚咚直跳。
  泰山地动……
  这无论在哪朝哪代,都是改朝换代的征兆。
  夏朝时,泰山震动,同年夏帝驾崩,后夏桀亡国。古书有云,泰山震,则有代起而王者,代表着天命易祚,改换江山。
  人人都说,那是上苍在收回这个王朝的天命。
  眼下凤元羲刚刚当政不过数日,泰山便地动山摇,这样的巧合在满朝文武和天下万民眼里,简直是苍天在降下旨意。
  而若论《踏王侯》中的情节……
  萧酌清浑身冷彻。
  小说里,泰山地动,于是廉王携天子赴泰山祭祀。但祭奠山神的当天,忽然天降异象、白虹贯日。
  一切都发生在凤元羲执起香火、带领百官在岱庙前跪下的那个瞬间。
  雪白的虹光贯穿天日,百官哗然变色,天下为之震动。
  在此后,流言纷纷,南方颗粒无收的灾情雪花一般飞至邺京……流民起义时,揭竿而起的大旗上,写的就是“顺天命,伐无道”。
  天道到底要做什么?
  它这样不择手段,莫非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将这个世界拨回正轨?
  在这一瞬间、在这个连自然与天象都被随意操控、改换的时候,萧酌清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敌人究竟是谁。
  他的敌人,从来都不是那个卑劣又愚蠢的王远。
  而是在他背后,用生杀予夺的大权操控着所有人的上天。
  萧酌清险些被迷茫与惊惶吞没,他死死握住凤元羲的手,喉咙发不出声音。
  然后,帐幔外的光线被笼罩下来的阴影挡住了。
  凤元羲将奏折放在一旁,俯身抱住了他。
  他没多说,只是一边将他揽进怀里,一边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替他顺气,一边拿脸颊抵住他的额角。
  “没事。”他低声对萧酌清说。“没事,别怕,没事。”
  熟悉的体温与气味将他密实地包裹起来,萧酌清在凤元羲的怀抱里听见了自己呼吸的回声。
  急促的、混乱的……带着失去控制的茫然与无措,像是一条忽然被捞上岸的鱼。
  “怎么办……”
  他的声音回荡在凤元羲的怀抱里。
  凤元羲拍着他的后背,心疼得厉害。
  “不怕。”他对萧酌清说。“有我在呢,不怕,酌清。”
  “我不知道……”
  萧酌清喃喃自语。
  “如果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怎么办?”
  他已经不是在问凤元羲了。
  他埋在凤元羲的怀里,语无伦次地问他自己。
  “我不知道它要做什么……如果天命本就是无法扭转的呢?如果到头来,我和你……还是要做他的踏脚石,做他书中的配角、炮灰……”
  他感到自己眼前的布料在渐渐湿润。
  最后,他无力地说。
  “我不想死在既定的命运里。”
  凤元羲片刻都没有说话。
  蚊帐里只剩下两人呼吸的声音,在萧酌清细细的颤抖里,短促与沉重交织着。
  萧酌清感到凤元羲的手就按在他的后背上,短暂的停留之后,他又开始轻缓地、安抚地顺着他的后背摸下去。
  “不会的。”他抱着萧酌清,缓缓地说。“你明明已经改变了命运了。”
  混沌中的萧酌清微微一怔。
  然后,凤元羲侧过头来,细碎的吻接二连三地落在他的头发上,像是洒落而下的细雨。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烂死在这里了。”
  他抱着萧酌清,像是抱着一头受惊的鹿,一边抚摸着他的皮毛,用自己的怀抱与温度让他感觉安全,一边本能地吻着他,像在给溺水的人让渡自己的呼吸与空气。
  萧酌清怔然地从他的怀抱里抬起头来。
  ……是这样吗?
  他对上了凤元羲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睛。
  初见凤元羲时,他不是这样。他阴鸷、沉冷,一双乖戾而沉郁的瞳仁不似生人,而在那本书里,他仿佛就是这样一个缺失人性、千疮百孔的行尸走肉、一架没有温度的权力机器。
  但是现在,那双漆黑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心疼而怜惜,里头的情愫浓得化不开。
  凤元羲伸手托起了他的脸颊。
  “如果天命真有那么不可违抗,地动的就不应该是泰山。”
  他缓缓地、坚定地对萧酌清说。
  “它应该让京师震动,让皇城塌陷,让我和你都埋在这座宣室殿的瓦砾之下,这才叫天命难违。”
  他的拇指擦过萧酌清的眼睛,蹭掉了那一点晶亮的水光。
  “可是,为什么它没有杀死我们?”
  萧酌清与那双眼睛里的自己对视着,喃喃地反驳道:“小说里没有这样的情节……”
  ……对啊。
  小说里没有这样的情节。
  那一瞬,萧酌清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怎么忘记了?
  天道能够操控的,从来都只有那本书里写到的内容而已。
  可是现在,廉王倒台、王远被逐出朝堂,“化肥”的谎言被揭破,江浙一带风平浪静。
  天道能够操控的,只剩下泰山地动这一件事了!
  如果这不是天道的警告呢?
  如果这只是天道走投无路之际……破罐子破摔,丢出的最后一枚棋子呢?
  这一刻,他猛地想起了父亲。
  去岁夏夜,他父亲回京小住之际,夜观天象,曾说天上风云卷集,有顽石冉冉升起,与紫薇相抗,却因风云变幻而闪烁不止。
  当时他曾问过父亲,如若顽石周遭的群星竞相陨落,会将如何。
  父亲只说,它会回到它原本应该存在的地方去……
  萧酌清猛地起了身。
  凤元羲一时不查,被他撞到一边,跌坐在了床榻上。
  而萧酌清连鞋都顾不上穿,纵身跳下床榻,快步跑到了窗前。
  他推开窗子,仰头看去。
  可是晴空万里,骄阳似火。炽热的日光映照在他的眼睛里,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是了……
  大白天的,天上哪里能看得见什么星相?
  萧酌清愣愣地看着蔚蓝的天空。
  忽然,他脚踝一热。低下头,就见是凤元羲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拉起他一只脚,在替他穿鞋子。
  “哎……”
  “宫里的金砖是用阳澄湖底的泥烧制的,一年四季寒凉彻骨,你怎么光着脚往上踩?”
  凤元羲说着,又替他把另一只鞋穿上,才直起身来。
  萧酌清这才发现,凤元羲垂着眼睛,平静的姿态里似乎藏着一点委屈,继而若无其事地问他:“在看什么?”
  呃……在看天象。
  萧酌清忽地从汹涌的情绪里清醒过来,现在人也冷静多了。
  他很快就被凤元羲的神色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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