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变傻后,糙汉竟然爱上了(近代现代)——雨细杏香

分类:2026

作者:雨细杏香
更新:2026-06-14 08:28:54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何相鹤。
  “你改不了。”他和何相鹤说,又好像是在和自己说。
  何相鹤愣了一下。他站在那里,看着陆正的背影。
  他的背很宽,把前面的光挡住了大半,像一座山。
  何相鹤看着那座山,走过去,走到陆正面前,仰着头看他。
  “我改得了。”
  他的眼泪还在流,表情却很倔强。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在跟老虎对峙的小狗。
  陆正低头看着他。
  何相鹤站在他面前,仰着头,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你改不了。”陆正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你知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何相鹤愣了一下。
  “以前?我以前怎么了?”他的眼睛里有不解,有茫然,还有一点点的恐惧。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茫然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脸。
  他的火窜起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何相鹤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墙上。
  陆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低又重。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聪明,漂亮,家里有钱,成绩好,老师喜欢你,同学围着你转。那时候,是你看不起我。”
  何相鹤缩在墙角,仰着头看着陆正。
  他的眼泪不流了,他的嘴巴不抖了,他的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他听不懂陆正在说什么,他什么都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一句话——“你看不起我。”
  “我......我没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没有?”陆正的声音拔高了,“你没有?你带着三个人把我堵在学校后面的围墙边上,说我永远都打不过你。把我的作业本扔在地上踩,骂我‘穷鬼。”
  何相鹤缩在墙角,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的脸白得像纸,手在抖,腿在抖。
  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我......我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一只手举起来紧紧握成拳敲着自己的脑袋。
  “我不记得了,我脑子坏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正看着机械的敲着自己的脑袋,一脸茫然的样子,感到心累。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何相鹤。
  “你不记得了。”他重复了一遍何相鹤的话,声音很低,“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倒是轻松......”
  何相鹤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停地一抽一抽。
  他的声音从膝盖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错了,我讲对不起。你别讨厌我......你告诉我我做了什么坏事,我对不起好不好?我真的改......”
  他说着说着,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张开手臂,像小孩要抱抱那样,朝着陆正走过去。
  他整个人都在抖,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里面有一种东西,叫作渴望。
  陆正见他走过来,没有动。
  何相鹤走到他面前,张开手臂,想要抱住他。
  陆正往后退了一步。
  何相鹤愣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一步。
  陆正又往后退了一步。
  何相鹤的眼泪又涌出来了,止也止不住了。
  他伸在半空的手臂僵住,整个人因为惯性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懵然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水汪汪的,委屈地瘪着嘴,原本就苍白的脸更显可怜。
  “你别躲......”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让我抱一下,抱抱我我就不问了......”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胸口那个堵着的东西越来越重了。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何相鹤走过来,抱住了他。
  他的手臂圈在陆正的腰上,脸埋在陆正的胸口,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狗,贴得紧紧的。
  陆正能感觉到何相鹤在发抖,他感觉到何相鹤的眼泪把自己的衣服洇湿了一大块。
  何相鹤的声音从陆正的胸口传上来,听着快要喘不上气了。
  “我改了,你别讨厌我,我真的改了。我不偷钱了,也不撒谎了。我乖了,你别说‘不喜欢’了。你说‘不喜欢’我难受。我难受得睡不着。我难受得想哭。我哭了好久。你别说了......”
  陆正站在那里,被何相鹤抱着,他的手指动了动,想推开何相鹤,但他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那样站在那里,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推开他,他不值得你心软”,一个说“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何相鹤了,他什么都忘了,他只是一个傻子”。
  两个声音打来打去,打到最后,谁也没赢。
  他站在那里,让何相鹤抱着,手垂在身侧,没有推开,也没有抱住。
  何相鹤抱了一会儿,慢慢松开了。
  他抬眼望向陆正。
  脸上糊满泪水,眼泡肿得像浸了水的核桃,鼻尖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蔫蔫的,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小土狗。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陆正,看了许久,才轻轻开口。
  声音还裹着浓重的哭腔,原先那点固执早就散了,只剩下孩童般纯粹、认真又无助的软意。
  “你以后别说‘不喜欢’了。你说‘不喜欢’我难受。你就说‘嗯’。我问你‘你喜欢我吗’,你说‘嗯’。这样我就不难受了。”
  陆正看着他,喉间微动,终究还是抬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何相鹤的脸颊。
  “哪来这么多要求?”
  语气依旧冷硬,可那股强硬底下,却悄悄松了劲。
  何相鹤的脸被捏得变了形,但他没有躲。他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陆正。
  “那你以后别说‘不喜欢’了。你说‘嗯’。”他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陆正松开手,转过身,走到铺子里。
  “吃饭。”他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
  何相鹤立在房门边,望着陆正的背影静立片刻,而后慢慢走到桌旁坐下,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安安静静喝完了,起身把碗搁回厨房。
  然后他走回房间,打开电视,坐在床上,看《猫和老鼠》。
  电视里那只蓝色的猫又被老鼠耍了,从楼上摔下来,摔成了一片饼。
  何相鹤盯着那块饼,嘴唇动了动,却没笑出来。
  他靠着墙缩成一团,胳膊环着膝盖,下巴抵在上面,眼睛对着电视,却一点焦距都没有。
  他根本没在看节目,脑子里全是陆正刚才说的话。
  “你看不起我。”
  “你带了三个人堵在学校后墙,说我打不过你,一辈子都打不过。”
  “你把我作业本扔地上踩,骂我穷。”
  那些画面他其实记不真切,脑子里一片空茫。
  可他就是知道,陆正说的都是真的。
  陆正平时逗他,骗他的时候,眼里是带着笑的。
  可刚才说这些话时,他一点笑意都没有。
  那双眼睛冷得像深冬里冻透的河水,冰层又厚又硬,戳不穿,也融不掉。
  何相鹤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心里有一个洞,那个洞很大,很深,很黑。
  他不知道怎么填。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填。
  他只知道,他以前做了很坏的事。
  他欺负过陆正。他让陆正难过了。
  陆正恨他了。
  他想不起来,但他知道了。
  因为陆正的眼睛告诉他了。
  他抬起头,看着电视。
  电视里那只蓝色的猫终于抓住了老鼠,把它按在爪子下面,得意地笑了。
  何相鹤看着那只猫,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
  从那天开始,何相鹤不去找小胖了。
  他窝在房间里,看电视,拼拼图,玩小车。
  他不闹了,不缠着人了,也不“werwerwer”了。
  他就像一只被关进了笼子里的犬,不叫了,不跳了,就那么趴着,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笼子外面。
  他每天都很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挑食了。
  陆正做什么他就吃什么,连南瓜皮包菜根都吃,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
  吃完饭,他把碗放好就走回房间,关上门。
  也不再问陆正“你喜欢我吗”,不跟他说“你坏”。
  什么都不说了。
  陆正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何相鹤不缠着他了,吃饭的时候也不说话,不看他了。
  现在何相鹤的眼睛不亮了,像两颗被水泡烂了的葡萄,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笑容不见了。
  何相鹤以前很爱笑。
  吃到合口的饭菜会笑,看着热闹的电视会笑,被旁人夸一句也笑,就连瞧见窗外爬山虎抽了新叶,都能眉眼弯弯乐上半天。
  可现在他不笑了。
  嘴角再也没往上翘过,眼睛也没了往日的亮,整个人蔫蔫的,连带着精气神都垂了下去。
  陆正心里也不好受,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向来学不会说软话,这辈子惯了张口就是骂人、呵斥,翻来覆去无非是“滚”“闭嘴”“有病”这几句狠词。
  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想了想,他从冰箱拿了根香蕉,推门进了何相鹤的房间。
  何相鹤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下巴抵在膝头,呆呆望着窗外。
  听见动静回头,看见陆正,也看见他手里的香蕉。
  眼睛亮了一下,像灯忽然被点亮,可只闪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声音轻得像气音:“我不吃。”
  陆正站在床前,握着香蕉,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只是那股硬里,悄悄软了点:“你不是爱吃香蕉?”
  何相鹤轻轻摇头,声音平静中略带一些讨好:“你吃吧。”
  陆正看着他这副蔫蔫的样子,心口堵得更厉害。
  他把香蕉放在何相鹤枕头边,挨着那颗小螺丝,丢下一句硬话:“给你买的,不吃就扔。”
  说完转身就走。
  何相鹤盯着那根香蕉看了很久,才慢慢伸手拿起来,剥开皮咬了一口。
  甜甜的,软软的,在嘴里化开。
  他眼睛又亮了一下,随即,再次沉了下去。
  他吃完了那根香蕉,把皮扔进垃圾桶里。
  然后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了摸那辆红色的小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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