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变傻后,糙汉竟然爱上了(近代现代)——雨细杏香

分类:2026

作者:雨细杏香
更新:2026-06-14 08:28:54

  何相鹤不敢动了,乖乖地伸着手让水冲。
  陆正挤了一大坨洗洁精,搓在他手上,用力地搓,指缝、手背、手腕,每一寸都不放过。
  何相鹤的手被搓得通红,洗洁精的泡沫混着机油变成灰色的泥浆,顺着手指流下来。
  他疼得直皱眉,但不敢叫出声,只是咬着嘴唇,时不时偷偷看陆正一眼。
  陆正的脸黑得像锅底,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收,搓完一只手搓另一只,搓完手搓胳膊,然后把何相鹤的T恤一把掀起来,发现肚子上也蹭了一块机油。
  “你肚子上怎么也有?!”
  何相鹤低头看了看,自己也很茫然。
  “脱了。”
  何相鹤愣了一下,没动。
  “我说脱了!衣服!”
  何相鹤乖乖地把T恤脱了,光着上半身站在水龙头前面。
  他瘦得厉害,肋骨一根一根的,像搓衣板。
  肚子上那一块机油印子格外刺眼。
  陆正又挤了一坨洗洁精,直接糊在他肚子上,用力搓。
  何相鹤被搓得往后缩,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但不敢躲,就那么缩着肚子让陆正搓。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烦?”陆正一边搓一边骂,“一天到晚不消停,这碰碰那摸摸,你以为这是你家?什么东西都要摸一下,摸完了就弄脏,弄脏了就要我给你收拾。”
  何相鹤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是狗吗?看到什么都好奇?狗都没你这么烦!”
  何相鹤的嘴唇抖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陆正搓完了肚子,发现他脸上还有一道。他一把捏住何相鹤的下巴,把那张脏兮兮的脸掰过来,另一只手沾着洗洁精就往他脸上抹。
  “脸也不放过!”
  何相鹤被捏着下巴,眼睛湿漉漉的,鼻尖上还有一小块黑色的油渍,看起来可怜又滑稽。
  洗洁精进了一点到眼睛里,他“嘶”了一声,本能地闭上眼睛,眼泪被刺激得流下来。
  陆正没有停手,粗鲁地搓着他的脸,像是在洗一块脏抹布。
  指腹擦过颧骨、鼻梁、下颌,力道大到何相鹤的脸被搓得发红。
  “眼睛闭上!别睁!”
  何相鹤闭着眼睛,乖乖地站着,脸上的皮肤被搓得火辣辣的疼,但他不敢躲,也不敢叫,就那么站着,睫毛上挂着泪珠和水珠,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陆正搓了半天,终于觉得差不多了。
  他用清水冲掉何相鹤脸上和身上的泡沫,然后从架子上扯了一条干毛巾,往他头上一扔。
  “擦干净。滚回去换衣服。”
  何相鹤拿着毛巾,手忙脚乱地擦脸,擦到一半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还有一点淡淡的黑色印子,洗不掉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正,把手指伸过去:“还有。”
  “谁让你碰的!活该!”
  何相鹤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点洗不掉的黑色。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穿上了小胖借给他的备用T恤,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
  他走到角落里的马扎上坐下来,缩成一团,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根沾了机油的手指上,黑色的印子像一个小小的胎记,嵌在指缝里。
  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摸不掉。又放在嘴里嘬了嘬,搓了搓,还是搓不掉。
  他抬起头,偷偷看了陆正一眼。
  陆正正在收拾地上的机油,背影又高又大,动作很重,每一下都带着怒气。
  何相鹤低下头,把那只手藏在袖子里。
  他不明白为什么陆正总是生气。
  那朵花虽然画得不好看,但他是认真画的。
  陆正没有看到那朵花。机油泼了之后,他用拖把把地上的画也一起拖掉了。
  何相鹤看着拖把在地上拖过,把那朵花变成一团模糊的黑色,然后彻底消失。
  他的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缩成一团。
  何相鹤的探索没有因为被骂而停止。
  他只是变得更加鸡贼。
  陆正在修车的时候,他蹲在旁边,不碰任何东西,但眼睛一直在转。
  看扳手、看螺丝、看千斤顶、看轮胎。
  每一样东西他都想摸,但手伸出去一半,又缩回来了。
  陆正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但没有理他。
  心里想着,要是他敢碰,就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过了一会儿,何相鹤的手又伸出去了。这次目标是地上的一颗螺丝。
  他飞快地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偷偷看了陆正一眼。
  陆正没注意,他把螺丝翻来覆去地看,用指甲抠上面的螺纹,然后放在地上滚了一下,螺丝滚出去,撞在墙根。
  他又爬过去捡回来,再滚一次。
  滚了三次之后,他发现了新玩法。
  他把螺丝放在地上,用手指弹出去,螺丝“叮叮当当”地弹跳着滚远了。
  何相鹤的眼睛亮了。
  他又捡了一颗,弹出去。又一颗,又弹出去。
  等他弹到第五颗的时候,陆正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你在干什么?”
  何相鹤的手僵在半空,手指间还夹着一颗螺丝。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陆正那张黑沉沉的脸,慢慢地把螺丝放在地上,推远了一点,表示自己没有在玩。
  陆正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螺丝。
  少说也有七八颗,滚得到处都是,有的滚到了车底下,有的滚到了墙角。
  “你把我螺丝扔了?”
  何相鹤摇头,拼命摇头。他指了指地上的螺丝,又指了指自己的手,做了一个弹的动作,嘴里蹦出一个字:“玩......”
  “玩?”陆正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是我修车用的螺丝,你拿来玩?”
  何相鹤被他的音量吓到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屁股坐在地上。他张着嘴想解释,但越急越说不出来,只能“我、我、我”地卡了半天,最后冒出一个字:“弹——”
  “弹什么弹!你知不知道螺丝也是要钱买的?”
  何相鹤不知道。他只知道那颗小小的、亮亮的东西很好玩,弹出去会跳,会响,会滚得很远。
  他不知道那是用来干什么的,不知道它值多少钱,不知道少了它会有多麻烦。
  他只知道好玩。
  陆正叹了口气,蹲下来,一颗一颗地把散落的螺丝捡回来。
  何相鹤想帮忙,伸手去捡,被陆正一巴掌拍开。
  “别碰!”
  何相鹤的手缩回去,攥在胸前,看着陆正把螺丝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在手心里。他的表情从害怕变成了愧疚,又从愧疚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等陆正捡完站起来,何相鹤也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他后面,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颗螺丝。
  是他偷偷藏起来的那一颗。
  他把螺丝递到陆正面前,小声说:“还你。”
  陆正低头看着那颗螺丝,又看了看何相鹤那张写满了“我知错了”的脸,一把夺过螺丝。
  “还有没有?”
  何相鹤摇头。
  “真没有?”
  何相鹤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
  陆正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何相鹤又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颗。
  然后是袖子里的一颗。
  然后是卷起来的裤脚里滚出来的一颗。
  陆正看着地上那堆从他身上掉出来的螺丝,沉默了整整十秒。
  “你是松鼠吗?”他咬着牙说,“还往身上藏?”
  何相鹤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脚尖在地上画圈。
  他不敢动,就那么站着,等陆正骂完。
  陆正深吸一口气,把螺丝全部收走,放进工具箱,锁上。
  “从今天开始,你不许碰任何东西。任何东西。”他一字一顿地说,“再让我发现你碰我的工具,我把你手剁了。”
  何相鹤猛点头,把手背到身后,表示自己不碰了。
  陆正转身继续干活。
  何相鹤站在角落里,背着手,乖得像一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他的眼睛还在看,但他不敢伸手了。
  他只是看。
  看了一会儿,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手指画过去会留下痕迹。
  他画了一朵花。又是花。
  画完之后,他抬起头,看了陆正一眼。陆正没有看他。
  他低下头,又在花旁边画了一个人。
  那个人很大,圆圆的脑袋,长长的身体,没有头发,没有五官,就是一个火柴人。
  然后他在火柴人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人,蹲在地上。
  大的人站着,小的人蹲着。
  他看着这幅画,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很快收住了。他偷偷看了陆正一眼,飞快地用手掌把画抹掉了。
  地上的灰被抹平,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何相鹤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马扎上坐下来,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陆正干活。
  他很乖。
  至少看起来很乖。
  陆正偶尔回头看他一眼,他就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无辜。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陆正转回去,他又开始用手指在膝盖上画。画花,画人,画螺丝,画机油桶。
  他的膝盖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画得很认真。
  晚上,陆正做了饭。
  何相鹤坐在桌子前面,盯着桌子一动不动,乖乖地等着。
  陆正把饭碗推到他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
  白米饭,上面盖了一层炒青菜,没有肉。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又夹了一片。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用筷子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嘴里含糊地说:“肉......”
  “没有肉。”陆正头也不抬。
  “火,腿......”
  “没有。”
  何相鹤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青菜,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乖,”他说,指了指自己,“肉......”
  “你乖不乖跟有没有肉没关系。”陆正说,“没有就是没有。”
  何相鹤沉默了一会儿,又把筷子拿起来,继续吃青菜。吃了几口,他又停下来,这次他没有要肉,而是指着陆正碗里的荷包蛋。
  陆正碗里有两个荷包蛋,煎得焦黄,边缘脆脆的,是陆正给自己加的。
  何相鹤指着那个蛋,咽了咽口水。
  “蛋——”
  “我的。”
  “我吃......一个。”何相鹤用手指比了个一,看着陆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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