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变傻后,糙汉竟然爱上了(近代现代)——雨细杏香

分类:2026

作者:雨细杏香
更新:2026-06-14 08:28:54

  他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嘴里全是土腥味。
  何相鹤蹲下来,跟他平视,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陆正,你打不过我的。你永远都打不过我。”
  后来陆正又试过几次。趁何相鹤一个人的时候堵他,在操场上故意撞他,甚至在教室里把他的书包扔出窗户。
  每一次都失败了。何相鹤身边永远有人,或者何相鹤比他跑得快。
  或者是最让陆正恨的一点——何相鹤会哭。
  不是真哭。是那种夸张的、大声的、能引来所有人的哭。
  “陆正打人了!陆正打人了!”
  然后老师来了,家长来了,所有人都觉得是陆正的错。何相鹤站在大人身后,眼角挂着假惺惺的泪。
  那个表情,陆正记了十五年。
  现在何相鹤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人在旁边帮他,没有人会来救他。
  陆正可以让他做任何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陆正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半根烟,看着何相鹤从小房间里出来,小心翼翼地往厕所走。
  何相鹤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脚步加快,几乎是半跑着过去的。
  上完厕所出来,又用同样的速度跑回去。
  陆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站住。”
  何相鹤的脚步猛地停了。他站在走廊中间,背对着陆正,肩膀微微耸起来。
  “转过来。”
  何相鹤慢慢地转过身。他的脸白得透明,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垂着,不看他。
  陆正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比何相鹤高了快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你这么怕我?”陆正问。
  何相鹤不说话。
  “问你话呢。”
  何相鹤的嘴张了张,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怕……”
  “怕什么?”
  何相鹤不说话了。他的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都发白了。
  陆正看着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冲动,想看看他还能怕到什么程度。
  “看着我。”
  何相鹤慢慢地抬起头,对上了陆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种,像是认命。
  陆正忽然笑了。
  “何相鹤,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是怎么欺负我的?”
  何相鹤茫然地看着他,显然不记得。
  “你不记得了。”陆正说,“没关系,我记得。”
  他转身走到铺子里,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
  何相鹤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过来。
  “过来。”陆正说。
  何相鹤慢慢地走过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再近点。”
  何相鹤往前挪了一步。
  “蹲下。”
  何相鹤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蹲下来。
  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很乖,双手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陆正,眼睛湿漉漉的。
  陆正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居高临下的是何相鹤,蹲在地上的是他。
  现在反过来了。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陆正说。
  何相鹤摇头。
  “像条狗。”
  何相鹤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大概听不懂这句话的恶意,或者听懂了但不知道怎么反应。
  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陆正,等着他说下一句。
  陆正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往前倾,胳膊撑在膝盖上,近距离地看着何相鹤的脸。
  这张脸真的很好看。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睫毛长但不密,像两把小扇子。
  即使蹲在地上,即使穿着他那件大了两号的旧 T 恤,即使头发乱糟糟的,还是好看。
  陆正忽然想看看这张脸能露出多少种表情。
  “叫一个。”
  何相鹤茫然地眨了眨眼。
  “叫一声。”陆正说,“学狗叫,会吗?”
  何相鹤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不会?”陆正的语气冷下来,“那你还会什么?”
  何相鹤的嘴唇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地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汪”。
  声音太小了,像蚊子叫。
  陆正皱眉头:“大声点。”
  何相鹤的肩膀缩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发出一声:“汪。”
  这次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还是很小。声音软绵绵的,没有狗叫的那种凶狠,反而像小猫叫。
  陆正嘴角抽了一下。
  他本来是想羞辱何相鹤的,想看看他屈辱的样子,想看看他反抗、他哭、他愤怒。
  但何相鹤没有。他就那么蹲在地上,乖乖地学狗叫,声音软得不像话,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在努力讨好大人。
  陆正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好气。
  “再叫。”
  “汪。”
  “再叫。”
  “汪。”
  何相鹤每叫一声,就抬起头看陆正一眼,好像在确认他是不是满意。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鼻尖微微泛红,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哭。没有反抗。没有愤怒。
  他只是乖乖地叫。
  陆正忽然觉得没意思了。
  “行了,别叫了。”
  何相鹤立刻停下来,蹲在地上,看着陆正,等他的下一个指令。
  陆正被他看得有点烦躁。
  “你看着我干什么?”
  何相鹤低下头,不看了。
  陆正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个扳手,扔到铺子那头。
  扳手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墙根停下来。
  “捡回来。”
  何相鹤看了看扳手,又看了看陆正。他站起来,小跑过去,蹲下来捡起扳手,然后小跑回来,双手递给陆正。
  他的动作很快,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递扳手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点点,嘴巴抿起来,带着一点点期待的表情。
  陆正接过扳手,看了一眼。
  “你笑什么?”
  何相鹤的嘴角立刻放下来了。他低下头,不敢笑了。
  陆正把扳手放在桌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网球。
  那是他以前在废品站捡的,一直扔在抽屉里落灰。
  他把网球扔出去,球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铺子门口。
  “捡回来。”
  何相鹤转身就跑,拖鞋啪嗒啪嗒地拍在地上。他跑到门口,弯腰捡起球,又啪嗒啪嗒地跑回来,把球递给陆正。
  这次他跑得有点急,回来的时候喘着气,胸口起伏着。但他的眼睛比刚才更亮了,嘴角又翘起来了。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真的把自己当狗了?
  “你是不是很喜欢捡东西?”陆正问。
  何相鹤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陆正又扔了一次。
  何相鹤又跑去捡。
  这次回来的时候,他的拖鞋跑掉了一只,他光着一只脚站在地上,回头去找拖鞋,然后穿上,又跑回来。
  他的脸上有了红晕,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但他在笑。
  很小的笑,嘴角只翘起来一点点,但确实在笑。
  陆正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何相鹤的笑。
  那时候的笑是嚣张的、刺眼的、让人想一拳打碎的。
  现在的笑不一样。软软的,怯怯的,像一朵刚开的花,风一吹就要散。
  陆正把球放在桌上。
  “行了,不玩了。”
  何相鹤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又开始发抖。
  陆正看着他那个怂样,心里的烦躁又上来了。
  “你抖什么抖?我又没说要打你。”
  何相鹤不抖了,但也没有放松。他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
  陆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何相鹤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但陆正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何相鹤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肩膀很窄,窄得陆正一只手就能整个握住。骨头硌手,没有一点肉。
  “你这么怕我,为什么不跑?”陆正低头看着他,“门就在那儿,你随时可以走。”
  何相鹤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被陆正按着肩膀,浑身僵硬,像一块石头。
  “说话。”
  何相鹤的嘴张了张,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不……走。”
  “为什么不走?”
  何相鹤沉默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但说不出来。
  陆正转身走了。
  下午的时候,陆正又想到了一个新花样。
  他在铺子里翻出一根旧绳子,是以前绑货用的,麻绳,有点粗,但还算结实。
  他把绳子截了一段,大概两米长,在手里掂了掂。
  何相鹤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正在看街上的车。他的目光追着一辆红色的公交车,一直看到车拐过街角不见了,才收回来。
  陆正走过去,把绳子的一端系在何相鹤的手腕上。
  何相鹤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绳子,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陆正。
  “你不是喜欢当狗吗?”陆正说,“狗出门都要拴绳子的。”
  他把绳子的另一端攥在手里,拉了拉。
  何相鹤被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赶紧站起来。
  陆正牵着他,在铺子门口走了几步。
  何相鹤跟在后面,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脚步有点乱,但努力跟上。
  小胖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手里的零件差点掉在地上。
  “师、师父?你在干嘛?”
  “遛狗。”陆正面无表情地说。
  小胖看了看何相鹤手腕上的绳子,又看了看陆正手里的另一端,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你……你别这样。”小胖压低声音,“让人看到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陆正说,“他又不介意。是吧?”
  他回头看何相鹤。
  何相鹤低着头,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他只是站在那里,手腕上系着绳子,乖乖地等着。
  小胖看着何相鹤那个样子,心里堵得慌。他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正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了,别杵着,干活去。”陆正说。
  小胖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何相鹤还站在那里,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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