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垂耳兔(近代现代)——金迈奇

分类:2026

作者:金迈奇
更新:2026-06-14 08:25:04

  助理很少连着打这么多电话,除非真出了什么事,可眼下原思邈在这儿,他不方便接,只能先按着。
  寂静里,对面终于开口了。
  “我不可能道歉。”
  林再山心里一沉,抬起头看向她,那股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他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给这个人判了死刑——没救了,这人真的没救了。
  “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原思邈的声音不冷不热,“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为什么要道歉?”
  “你说为什么要道歉?”林再山的声音沉下来,拿着手机的手朝原思邈的方向点了点,“你弟弟受伤了你知不知道?他心里有阴影了!那些事他半夜说梦话都喊,你听不见,我听得见!”
  “所以呢?”原思邈语气里带着不屑,“你不会真的以为人能改变吧?我道歉能解决什么问题?我就是我,道完歉,以后我该什么样还什么样,到时候再接着道歉?一直道到死?”
  “所以你就摆烂?”林再山的声音压不住了,“继续这么坑蒙拐骗,就盼着我和原澈离婚,然后他回到你身边,继续当你的所有物?”
  “不。”原思邈这回倒是干脆,“我改主意了。不玩了。”
  “你说什么?”
  “听不见么?我说不玩了。原澈归你了,你们俩好好过。”
  林再山沉默地盯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恶作剧的痕迹。
  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你呢?”他半信半疑地问。
  “就让他恨我吧。”原思邈说得云淡风轻,随即低头开始收拾桌上那些碎布条。就好像“被弟弟恨”这件事,是多么不值一提的。
  这副死不悔改的模样简直把林再山气个半死,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刚要张嘴呛回去,手机震了一下。
  助理的消息。
  林再山点开,看清那行字的瞬间,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僵在那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原思邈——那人还在一脸无所谓地收拾东西。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思邈懒得理他,把桌上的碎布拢成一堆,手里捏着个什么朝他趾高气昂地走过来。
  她在林再山面前站定,伸手递过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
  “拿着,帮我扔了。”
  林再山接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巫毒娃娃,肚子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他的名字,身上还扎着几根针。他还没从刚才的消息里回过神,这会儿又被吓了一跳。
  “……你咒我?”
  “想过。”原思邈面不改色,“但是我现在改主意了。”
  林再山还没接上话,她忽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针,抬手就往自己手臂上扎了一下。林再山伸手去拦已经来不及了,血珠从皮肤里渗出来,沿着小臂往下淌。
  “你疯了吧!?”
  原思邈没理他。她将自己手臂上的血抹在娃娃的脑袋上,又塞回林再山手里。
  “行了。”她说,“书上说这是解除诅咒的唯一办法,你一会儿拿着扔了就行。”
  说完她扯了张纸巾,随手往伤口上一捂,转身就要走。
  “等会儿!”林再山喊住她。
  原思邈没回头。“赶紧走吧,我要睡了。”
  “你昨天确实是进ICU了吧?”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整个人定在原地。
  “你胡说什么?”
  “你的主治医师给原澈的手机打过电话。”林再山压抑着心里的震动,一字一句地说,“但他换了新号码,没接到,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他是在看到助理消息的那一刻才明白的——原思邈昨晚确实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消息上写着,凌晨时分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原思邈被判断为“基本没有生命体征”。
  她能活着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个她懒得解释、也不打算邀功的奇迹。
  “所以呢?”她终于回过头,眼神里全是敌意,“你要去告状?”
  “这算什么告状?”林再山简直无语了,声音里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焦躁,“你自己去告诉他,你生病了,很严重的心脏病,他会理解的。”
  “而且你根本不用道歉。”林再山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更低,“你就说你生病了,不是故意骗他。棺材那出戏就是想逗逗他,他会懂的。到时候我帮你说几句好话,这事儿肯定能过去。你们姐弟俩,哪来这么大深仇大恨?而且——”
  “停,”原思邈打断他,“我不需要你帮我说话,也不需要他理解我。”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过了,让他恨我就可以了。”
  林再山顿住,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糊了一脑袋血的娃娃,忽然觉得自己从头到尾就是在陪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过家家。
  “你多大了?”他忍不住问。
  “我多大也轮不到你。”原思邈毫不客气地怼回来。
  林再山彻底无语了。他张了张嘴,本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跟这个人解释纯属浪费口舌。算了。他不想再跟这个油盐不进的疯女人耗下去了。
  他转身,拎着那个血淋淋的娃娃就往外走。
  “我告诉你——”原思邈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你别以为我把弟弟托付给你,就是我不讨厌你了。”
  林再山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嘴角抽了一下。说不上是想笑还是觉得荒诞。
  “我从来没喜欢过任何人。”她又补了一句,带着一种刻意撑起来的高傲。
  林再山回过头:“那你也不喜欢你弟弟?”
  原思邈看着他。“你喜欢他就够了。”
  林再山看了她两秒,忽然改了主意。他往回走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咱们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家里的号码你也有,以后想原澈了,随时打电话。地址你也知道——”
  “我说了不必了。”原思邈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声音冷下来,“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行,行。”林再山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语气敷衍但眼神认真。反正该说的他都说了,听不听是她的事。
  “我跟你从来不是一家人。”原思邈不依不饶地上前一步,“我们甚至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再山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错了。”他说,“咱们两个根本就是一类人。”
  原思邈的眉头拧起来。
  林再山举起那个娃娃在她面前晃了晃,又补了一句:“所以你才这么讨厌我。”
  原思邈安静地站在原地,表情晦暗不明,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灭的灯。
  林再山等了两秒,说了声“走了啊”,就拎着娃娃晃悠悠地走了。
  这回身后没有声音再追上来。
  *
  出乎林再山意料的是,第二天两个人走的时候,原思邈居然出来送人了。
  她站在庄园门口,背后是她亲手种的那排月季,花开得正盛,红的白的挤在一块儿,被海风吹得轻轻晃着。她穿一件湛蓝色的背心裙,戴着一副墨镜,就那么抱着胳膊靠在门柱上,宽大的镜片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任何表情。
  原澈的眼睛还是肿的,但整个人看上去比昨天精神了不少,他看见原思邈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但他没说什么,弯腰拎起地上的行李,从原思邈身边走了过去。
  原思邈也没看他。
  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各自走各自的,谁都没有要交会的意思。
  林再山跟在后面,一手插兜,一手拎着个袋子,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他看见原思邈,愣了一下,正琢磨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原思邈先开了口。
  “你没有手吗?”她的声音从墨镜后面飘出来,带着那种她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嫌弃。
  林再山脚步一顿,左右看了看,才发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低头一看,原澈一个人拎着两个行李箱,正往车后备箱那儿走,自己手里就一个轻飘飘的袋子。
  他“啧”了一声,心想这人嘴是真不饶人,临走还要损他一句。他懒得计较,把袋子换到左手,上前一步,想跟原思邈说点什么——好歹是亲姐弟,临走前总得说两句话吧?
  他刚张开嘴,胳膊就被原澈拉住了。
  “走了。”原澈小声催促道。
  林再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往车的方向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原思邈,她还是那个姿势站在原地,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碎发缠在墨镜的镜腿上。她没有伸手去拨。
  林再山心里叹了口气,想说“你跟你姐说句话吧”,还没出口,原澈的肩膀就靠了过来。他偏过头对他小声耳语:“她在哭呢。”
  林再山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又愣又懵。他下意识地想再回头看一眼,原澈的手却稳稳地扣在他后脑勺上,把他的脸扳了回来。
  车子发动了。
  后视镜里,原思邈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点,被那排月季牢牢地挡住了。
  车开了很远,林再山才开口:“你怎么知道她哭了?”
  原澈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答:“她小时候就这样,一哭就戴墨镜。”
  林再山没再说什么,只是垂下眼睛,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后视镜里,那排月季已经消失不见,连庄园的轮廓都模糊了,只剩下一条弯弯曲曲的路,和一地被车轮卷起来的、还没来得及落下去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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