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垂耳兔(近代现代)——金迈奇

分类:2026

作者:金迈奇
更新:2026-06-14 08:25:04

  “你……”
  “我什么?”原思邈倒先开了口,语气依旧是尖锐的、强势的、得理不饶人的,可话一出口,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你个没良心的,我一走你还真就把我忘了是吧?电话不打,信息不回,我让你别回来你就不回来?我让你别管我你就真不管我了?我是你亲姐姐!我说什么你都听,那你倒是听听我现在说什么——我说我想你,你听得到吗?”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调,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哭的,脸上的妆彻底花了。
  原澈站在那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完了。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迷茫,又从迷茫变成了愤怒,一种他很少有的、从骨子里往外翻涌的愤怒。
  “你为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为什么这么做??!!”
  只说了几句他就说不下去了,欲言又止的时候眼泪又掉下来,但这一次他没有哭出声,而是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把那些东西咽回去,然后用一种林再山从来没听过的、几乎是嘶吼的声音喊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觉得很好玩吗?你觉得看到我崩溃很开心吗?我是你弟弟!不是你的玩具!”
  原思邈冷笑了一声,扶着棺材沿的手却在抖:“如果我不说我死了,你会来看我吗?林再山不让你来,你就不来。他不把我当人看,你也跟着不把我当人看,我不死,你能出现在我面前吗?”
  林再山在一旁听着,本来不想插嘴,可这句话实在让他忍不住了。他皱起眉头,指着原思邈就开怼:“他为什么不来看你,你心里没数吗?你有跟他说过一次‘对不起’吗?”
  “你闭嘴!”原思邈猛地转过头来,从棺材里彻底翻了出来,站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林再山,“这是我们的家事,轮得到你插嘴吗?”
  林再山眼睛一瞪,刚要回呛,原澈却抢先了一步。
  “那你有把我当成过你的家人吗?家人会拆散我好不容易认识的人、赶走我喜欢的人、让我身边一个人都不剩吗?你说你为我好,可你有没有问过我一句‘你想要什么’?你有没有一次,哪怕一次,尊重过我的选择?”
  他顿了一下,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原思邈:
  “我有我爱的人了。我想跟他在一起,这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你不喜欢他,可以,我从来没强迫过你喜欢他。你不理我,不见我,现在还要用‘我死了’这种话来骗我。原思邈,你到底是想让我来,还是想让我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天?”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礼堂里安静得只剩下蜡烛火焰微微抖动的声音。
  原思邈全程认真听着没插嘴,末了才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那种惯常的轻慢:“你现在是真长本事了,连姐姐的话都不听了。”
  原澈看着她那个死不悔改的模样,像最后一点火星子被水浇灭了一样,脸上的愤怒反而一下子褪干净了。
  他盯着原思邈看了两秒钟,皱着眉字斟句酌道:“从今天开始,我再也没有你这个姐姐。”
  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原思邈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穿过一排排空荡荡的椅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礼堂大门的阴影里。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嘴唇开始发抖,那双刚才还盛气凌人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冲着那个已经没了人影的门口扯着嗓子喊:
  “行啊!你走你就再也别回来!就算有一天我真死了我也不会通知你!你走之前最好把你在岛上的破烂都收拾干净,我不想再看到!”
  林再山站在旁边,看了看原思邈那张又凶又狼狈的脸,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算了,他还是把嘴闭上,转身快步去追原澈。
  *
  他推开原澈卧室的门,看到原澈正靠在露天阳台的摇椅上。
  林再山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走过去,在他跟前蹲了下来。他仰着脸看原澈,没有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阳光从阳台的落地窗照进来,正好落在原澈的侧脸上,他的眼皮还是红肿的,哭过的痕迹明晃晃地挂在脸上,整个人看上去悲伤又茫然。
  安静了很久。
  原澈垂着头小声问他:“你早就知道了吧?”
  “算是吧。”林再山直接承认了,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但是我也不敢肯定,万一是真的呢?”
  原澈沉默了几秒,又问:“那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没有。”林再山几乎没有犹豫地答道。他想了想,认真地说,“非要说的话,我是觉得你有点可怜。”
  原澈终于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却像一汪雾气笼罩的潭水的死水般,无欲无求甚至空洞。他看了林再山几秒钟,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过身,轻轻地抱住了他。
  过了很久,久到林再山的腿都快蹲麻了,原澈才松开他,把身体缩回摇椅里,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哭得太久了,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身体终于撑不住了。林再山从床上拽过一条毯子,搭在他身上,又把摇椅的脚踏轻轻地扳起来,让他能躺得舒服一些。
  他站在旁边看了原澈好一会儿。睡着了的原澈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林再山叹了口气,转身出了房间,把门留了一条缝。
  走廊里安静得出奇。他想了想,还是迈步往原思邈住的那边走去。
  三楼东头的走廊尽头,门照例是虚掩着的,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林再山抬手敲了两下,没听见回应,便直接推了进去。
  原思邈背靠着窗,坐在桌子后面,正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根粗针,面前摊着几块碎布头,看上去像是在做什么手工。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也重新盘了起来,脸上的妆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张素白的面孔。
  林再山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没出声。
  原思邈大概早就听见了动静,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针线活一刻不停。过了约莫半分钟,她才像是终于肯施舍他一眼似的,抬起眼睛扫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回手里的针线上。
  她的嘴角微微往上一挑,那个弧度林再山可太熟悉了——这是又要放毒了。
  “你跑我这儿来干什么?来替我收尸的?”她手里捏着针,忽然冷笑一声,“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还活着。”
  果然。
  林再山懒得接茬,走进来在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看着她那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你缝什么呢?”他随口问了一句。
  原思邈把针往布头里一插,拿起来又对着灯光端详了一番,语气淡淡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再山深吸一口气——
  得,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姐弟俩,一个是大善人,一个是大魔王,你拿跟正常人沟通那套去跟他们说话,纯属对牛弹琴。
  “你是跟我没关系。”他也懒得拐弯抹角,“但原澈总跟我有关系吧?”
  “呦。”原思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是跑我这儿秀恩爱来了?行,我认了,你赢了,我输了。满意了?赶紧回去吧你。”
  林再山皱了皱眉,盯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语气沉下来:“原思邈,我跟你说正经的,我平时是爱跟你掐架,但大多数时候我就是觉得好玩。极少数时候,我是怕你又把原澈给忽悠走,就这一条,没别的。你说的什么输啊赢啊,我从来就没想过。”
  “装,接着装。”
  “好吧,可能确实想过。”林再山松了口,“但我从来没把你当什么竞争对手。说到底你是原澈的亲姐姐,他心里只要还有你,我就不可能对你有敌意。”他停了一下,“是,这段时间我是挺怕听见你名字的,但你也得理解我吧?你天天疯疯癫癫的,原澈跟你走太近,我能放心?”
  原思邈没吭声。
  “可有一点,我特别不想承认。”林再山看着她,“不管我怎么刻意回避,原澈心里始终惦记着你。”
  这话一出口,原思邈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他。
  “他说他惦记我了?”
  “这还用他说?”林再山嗤了一声,“他买手机第一件事就是存你号码,存了删,删了存,翻来覆去好几遍最后还是存上了。晚上说梦话喊‘姐’,醒了死不承认。你那些破事儿他哪件不知道?可每次你出了事,他比谁都急。”
  原思邈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林再山见状,语气缓了下来:“你猜他今天为什么发那么大火?”
  原思邈没应声。
  “你是不是以为,他气你骗他、折腾他?我告诉你,你要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林再山一字一句地说,“原澈今天气成那样,就是因为你死不悔改。他不需要你变正常,不需要你变温柔,他从头到尾等的,就是你一句道歉。你懂吗?”
  原思邈意味不明的目光缓缓落在林再山脸上。她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冷笑着呛回来,那堵从来刀枪不入的墙,似乎终于裂开了一条细缝。
  林再山见有戏,脑子里闪过原澈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心一横,干脆把话说开了:“这样,你去跟原澈道个歉,你们姐弟俩好好坐下说句话。和好了以后,我在我妈那个小区给你买套房子,以后你们见面也方便,你看行不行?”
  话说到这儿,他还存着几分理智。本想说在自己家住的小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还是太近了。他妈那个小区,离得刚好,不远不近,又有老太太在中间周旋,怎么都比现在强。
  “我妈你见过,上次你抱着猫把她家差点拆了,她对你是有点怵,但你出事那天,她高血压都犯了,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惦记。”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几分,“你去了也不用特意道歉,跟着吃几顿饭,老太太心软,慢慢就熟了。以后过年过节的,也有个地方去,不用一个人扛着。”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没底,这个疯女人会不会领情,他一点把握都没有。但想到原澈哭成那个样子,他就觉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和好可能,他也得试试。虽然这姐弟俩一个比一个难搞,但谁让他男老婆心里就惦记着这么个姐姐呢?他只能爱屋及乌,认了。
  “你看怎么样,大小姐?”他放低姿态,语气里带着点哄小孩的耐心。
  原思邈半天没说话。林再山也没催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好几个助理的未接来电。他犹豫了一下,没回拨,先回了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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