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近代现代）——乔世

　　“滚出去！”
　　“哈哈哈…哈哈……”唐婉琪一边傻不愣登痴痴地笑，一边在宋滔的推搡下往外走。刚刚踏出房门，她突然回头，也不笑了，脸上的表情回归到了初见时的那种寒气彻骨。
　　宋滔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手也讪讪挪开。只见唐婉琪走向床头柜，伸出手，拿起了上面的一张照片。
　　宋滔心里一惊。就在前不久他又拿出了那张南山景区的照片开始研究，没想到忘了放回抽屉里。
　　照片已经被重新放在了相框中，唐婉琪的影子清晰的映在了玻璃上。
　　正当宋滔以为唐婉琪又要说出什么言不由衷的评价时，她却只是摩挲了两下相框的边缘，开口道：“1993年，都过去多久了？”
　　“十五年。”宋滔飞速动了下脑子，老老实实回答道。
　　“嗐，没问你这个。”
　　眼见唐婉琪像丢了魂一样幽幽地飘出房间，不在乎茉莉了，也不在乎有没有上过床了。宋滔疑惑得很，出声喊住她：“你他妈又发什么神经！”
　　唐婉琪没有回头，朝着主卧走去，嘴里还哼唱着“甜蜜蜜呀你笑得甜蜜蜜……”听起来愉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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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是你～梦见的就是你～
　　歌星的嗓音婉转，优美的歌声漂浮在空气中。宋滔一听见这首歌就开始头疼，抬手将自己的头发帘掀起来，使劲揉了揉脸。
　　他和何佳浪一起坐在路边摊的座位上，桌子上摆着两碗土豆粉，当然是财大气粗的宋滔请的。
　　“哥，半个小时你搓了三次脸，很困吗？”
　　宋滔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新房子怎么样？”
　　“挺好的，屋子里没人抽烟，楼道里也没有烟味儿。”何佳浪阴阳怪气的水平日益见长。
　　你倒是过得挺好。宋滔幽怨地开口：“我快要被唐婉琪气死了。”
　　“她住进来了？”
　　“嗯呐。”
　　“我反倒是觉得她站在你那边呢。”何佳浪带了两本练习册，吃完了土豆粉就掏出一本摊在桌子上，刷刷写起了作业。
　　“像唐婉琪这样的，是敌人很麻烦，是战友又要随时担心她反水。哎你懂什么，出来玩儿写什么作业。”
　　宋滔伸手将那本练习册抽走，大概扫了一眼上面的习题：“不错啊，抄的谁的？”
　　“……我自己写的。”
　　“这块儿的题我还有印象，对初中生来说理解起来比较吃力，抄了就抄了呗，还不承认？”
　　“真的是自己写的。”
　　宋滔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狐疑：“智商提高了？”
　　“今时不同往日嘛。”
　　“连语文水平都提高了！”
　　“……”
　　何佳浪无话可说，夺回练习册继续写暑假作业。他低着头想了想，又复开口：“哥，之后还能每天见面吗？”
　　宋滔听到何佳浪的问题，感觉有趣，顿时起了坏心思，佯装忧郁道：“嗯……不跟你在一起，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何佳浪慌乱起来：“我随便说说的，之后在学校也可以见到啊。”
　　“哥，你别因为这点小事不高兴……”
　　何佳浪眼见他哥的头越来越低，肩膀颤颤巍巍，便乱了阵脚，随手抽了两张纸就想上前安慰：“哥……”
　　何佳浪看宋滔越来越不对劲，意识到了什么，凑近一看，发现宋滔那是笑得直不起腰。
　　何佳浪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受到了莫大的打击：“你又玩儿我。”
　　“哈哈哈哈哈，我错了，错了。而且何佳浪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不需要你来担心？”
　　看来宋滔阴阳怪气的水平也不逞多让。
　　“好。”何佳浪委屈巴巴地垂着眼睛：“不担心。”
　　按道理来讲，他们两个现在已经不是兄弟了，只不过添上一层不清不楚的关系后，叫人无论如何都放不了手。
　　何佳浪不敢直说，他害怕宋滔用殊途同归的方式报复宋斌国，也担心其他置身事外的人的安危。宋滔疯起来是什么混世魔王的模样，他心里可太清楚了。
　　送走何佳浪后，宋滔在路边接到了陈妍的电话，干脆找了家小卖部进去接听。
　　电话的另一头，陈妍的乐队正在排练，乐器的声音吵吵嚷嚷，只能各自扯着嗓子、互相喊话。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陈妍沉迷于搞乐队，重要的事是一个都想不起来。这才拜托宋滔帮忙把她的自行车送去修理。
　　交代完车子的事情后，那边的排练也叫停了，声音终于算是清晰了一些。
　　好不容易能听见了，小卖部的老板还偏要和宋滔搭话：“娃，泡泡糖要不要？”
　　“不需要，谢谢您。”
　　宋滔听见陈妍喊了一声“清芮你今天回不回乐器行”，急忙和电话拉开距离，防止耳朵受到攻击。
　　宋滔好不容易集中精力偷听电话，刚刚才离开的老板却又凑了上来：“可乐呢？”
　　“不需要不需要，真的谢谢您。”
　　电话那边，许清芮的声音响起：“我不回去。”
　　“这样啊，那我就回家了，你去哪也注意安全。”
　　许清芮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话筒中，陈妍松了口气：“宋滔，你千万别忘了我自行车的事儿哈。”
　　“真是，就这点事，我妈已经叨叨了几周了……还有组乐队的事情，她也挺不满意的。”
　　陈妍单方面输出，而宋滔从刚刚听到许清芮的声音开始，就陷入了持续的神游状态。
　　你笑得甜蜜蜜呀～……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他不明白为什么脑海里又响起了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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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茉莉
　　窗台上摆着的是几株盛放的茉莉，窗户大开着，绿树婆娑。有风吹进房间，空气中都带着茉莉的清香。
　　窗前的女人正专心绘制工图，身后却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女人忍无可忍，无可奈何地放下绘图铅笔，语气中带着抱怨：“宝宝，等妈妈工作完了你再进来，好吗？”
　　然而这个年龄段的宝宝大概率是听不懂她说话的。女人相信自己的孩子智商超群，却还是起身将孩子提溜起来，带上了书桌上摆放着的一辆小汽车，一起扔出了房间。
　　女人伏在书桌上刷刷地画图，越画越烦，动手将桌子的坡度调整了一下，让那张图纸可以稳稳地放在上面。
　　这张桌子是她自己改造的，只需要一些五金店就能买到的工具，对她来说很容易实现。
　　她目测了一下绘图进度，松了口气，渐渐放松下来，这才抽出空来朝着门外大喊了两声“过来吧宝宝！”。
　　女人走进厨房中，手脚麻利地热了两份饭，又将自己的孩子从房间里的大衣柜中拎出来，母子俩并排坐在沙发上，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
　　大彩电上播着音乐节目，今晚赶上的第一首歌就是《甜蜜蜜》。
　　女人的眼眸中闪烁着电视剧中的色彩，一手把玩儿遥控器，一手搂着孩子，很轻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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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概是宋滔关于母亲的梦中、最生动的一次。就连她说过的话都好像真实发生过。
　　不过宋滔不敢确定。他捂着头苦思冥想，最终被房间外一群老男人吹牛逼的声音给激怒，皱着眉走出房间，呛了一鼻子烟味。
　　他一觉睡到大中午，宋斌国通宵打完麻将，又领了一群狐朋狗友来家里吃饭。既然唐婉琪也在，那么目的不言而喻，炫耀新老婆呢。
　　还是唐婉琪先注意到了他，佯装不熟道：“小宋出来了。”
　　那声音，夹得可以滴出水来！宋滔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还要陪着她一起演戏：“中午好唐阿姨。”
　　他又看向宋斌国和他的朋友，目光游离：“叔叔。”
　　“诶！小宋。”
　　和他打完招呼后，几人又沉浸在了刚刚的交流中。男人们吹牛逼的话题一般就是那几个，历史、政治、女人，宋滔随便应和了两句，和唐婉琪交流了一个眼神，两人装作不约而同地走向厨房。
　　“你快想个办法把他们赶走。”
　　“我没那么神通广大。”
　　一阵长久的沉默，宋滔隔着被油烟熏黄的窗子，盯着窗外的电线杆，缓缓地绝望了。
　　唐婉琪难得站在他的角度上思考：“家里待不下去你可以出去啊。”
　　“我去哪，去找何佳浪？他老妈这个时候估计在给他补数学，本来就鸡飞狗跳，我去了更是添乱。”
　　“打不了炮很伤心嘛。去找你的小伙伴呗。”
　　宋滔已经懒得和唐婉琪的黄腔计较，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数了一阵后更加绝望了，唐婉琪感觉他的头顶都开始冒烟。
　　“陈妍要照顾她奶约不出来，乐队的那两个我都不熟，许清芮……我跟她更不熟，甚至觉得她可能讨厌我！”
　　“谁，许清芮？你可以去他们家的乐器行上体验课啊。”
　　不知不觉间唐婉琪两根手指间已经夹起了一根小葱，看上去是想抽烟，又不想宋滔介意，随便拿点什么做做样子。
　　“……你们果然认识。”
　　唐婉琪下意识吸了一口小葱，被葱味呛了两下，调整后才开口：“咳……小我二十多岁，有代沟的…咳咳，清芮应该不是讨厌你，她那个人就这样，正是中二的年纪，你应该理解的。”
　　……许清芮的说法明明是你们两个不熟。
　　宋滔没有戳破，也不准备去找许清芮。
　　他走出厨房，又应付了那些男人几句，抓起钥匙准备出门了，对宋斌国只说是去书店。
　　宋滔确实是去了书店，在书架周围徘徊了一圈，使劲憋出几个名词，最终去前台询问了前台。
　　“那个……有没有电气工程相关的书啊。”
　　前台一眼看出他是个高中生，有点懵，还是伸手指了路：“二楼最里面的一排书架。”
　　宋滔找到了前台所说的书架，随便拿了一本名字和他母亲的专业有点关系的书，翻了两下顿时头晕目眩，这太为难一个文科生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宋滔翻开了那本书的最后一页。
　　宋滔此行的目的并不是想学到什么电气知识。按照目前的线索来说，他的母亲是一位能力十分出众的工程师，也带过大学生，万一有参与出版的书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