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近代现代）——乔世

　　没等宋滔追问，她便接着补充：“昨晚是真的给我吓到了，不过也算你有骨气，我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一边挨揍一边笑的。”
　　“我笑了吗？”
　　“你自己没察觉到？我以为你在挑衅他。”
　　宋滔撇撇嘴，抓重点的能力十分出众，急忙追问：“你刚刚说我妈，我妈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我只是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别急着拷问。”
　　宋滔低下头一口一口吃着馄饨，温热的食物顺着食道一路流进胃里，居然真的让他好受了许多。
　　“宋斌国去哪里了，他今晚还回来吗？”
　　“不清楚，应该是去打麻将了，也可能是去跟鸡过夜。”
　　“……说什么呢，你不管他？”
　　“哈哈，别说鸡了，他就算是睡猪，也和我没关系。”
　　清汤一点点减少，表面上飘着油点子，紫菜叶子从水中浮现。宋滔无论如何都吃不下去了，伸手将塑料碗推到一边。
　　“你……”
　　“有话直说啊。”
　　“能不能帮我去看看何佳浪啊。”
　　宋滔双手放在桌子上，直直趴了下去。
　　“我好想他，我想我弟弟。”
　　唐婉琪正收拾着那两个塑料盒，听到这话轻笑一声：“你也不怕我被他母亲一脚踹飞出去？”
　　她一句话说完，宋滔却没什么动静，唐婉琪戳了戳他，随后被吓了一跳。
　　“我、我去找行了吧！我去跟他妈解释！你哭什么啊！”
　　宋滔抬起头：“我哭了吗？”
　　他抬手摸了摸眼角，有点湿润，不，可以说是很湿，看来是真的掉了眼泪。
　　宋滔抽一张纸擦了擦眼角，很快就将泪水擦干了，只剩下通红的眼眶。
　　“我说着玩的，你不想去就算了。我回屋了，晚安。”说完便起身离开。
　　宋滔真正走进房间时，还感觉一阵恍惚。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刚刚哭了，也不知道自己挨打的时候在笑。情绪是难以掌控的东西，但人明明生来软弱，为什么会这样呢。
　　想到何佳浪，想到母亲，宋滔就忍不住地想哭想笑，连自己在唐婉琪面前说出了什么话都忘得一干二净。
　　……太丢脸了，明明还不能完全信任她。
　　宋滔想躺在床上，又挂念着自己的伤口，只能傻不愣登的趴下，怀中抱着一只枕头。
　　那就希望今天晚上做一个可以见到何佳浪的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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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聪明小孩
　　何佳浪刚搬进新房子不久。
　　房间里的白漆刷得规整，终于是没了老式小区那种乱七八糟的墙纸，中间摆着一张小床，床单蓝白格子相间，上面七零八落放着几个杂物。
　　窗边的书桌旁整整齐齐码着几个箱子，大部分都是何佳浪的东西，有一些还没来得及拆开放好。
　　……大部分是。
　　此时何佳浪正翻着其中一个箱子，在角落中找到了几根颜色各异、缠成一团的耳机。这是谁的东西？他感到有些疑惑。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何佳浪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妈妈怎么不问问是谁的就装起来？这下又要被哥哥骂了。
　　他又将箱子里的其他几样东西拿出来，好在全都是自己的。
　　窗户外面突然传来了砰砰的声音，何佳浪没管，兀自收拾书桌，然后发现那声音更过分了，砰砰砰砰咚咚咚。
　　何佳浪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拉开窗帘。
　　外面什么都没有，于是他低下头，发现唐婉琪正站在楼下，手里抓着不知道哪里捡来的一把石子往上扔，看见他探出头，还有礼貌地笑笑。
　　何佳浪拧紧眉毛，朝着楼下喊：“你干什么？”
　　“佳浪，你妈妈在家吗？”
　　“我妈不在。”
　　唐婉琪挥挥手：“那快下来。”
　　“哦，你等一下。”
　　何佳浪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抬起脚下了楼，好在是没有发生什么怪阿姨拐卖乖小孩的戏码。
　　唐婉琪并没有直接坦言自己来找何佳浪的目的，而是领着他就近买了份驴肉火烧，两人一起站在街边吃。
　　火烧十分酥脆，带着十分纯粹的肉香，何佳浪吃完后将塑料袋收好，才开口：“我哥哥怎么了？”
　　唐婉琪有些狐疑地看着他：“我发现你这个小孩还挺聪明的。”
　　何佳浪并没有正面回答，有些局促地扣着指甲，继续追问：“他怎么了？”
　　唐婉琪瞒不过他，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这两天家里出的乱子，当然，省略了出柜的那一部分。何佳浪安静地听，表情一点点变得凝重，反应却比唐婉琪想得冷静，大概是因为何佳浪本来就像宋滔说的那样有些迟钝？
　　何佳浪团了团手中的袋子，开口道：“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没事吧？”
　　“……应该算是有事吧，哈哈。”
　　……
　　宋滔这两天的睡眠量巨大，基本上只有晚饭时间出来觅食，翻翻冰箱里有没有什么能吃的食物，平常都属于昏睡状态。
　　这期间宋斌国回来了一趟，父子俩大眼瞪小眼，硬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不过在禁止宋滔出门这件事上，宋斌国异常地坚定，但凡在家，便死死守着大门。
　　宋滔完全放弃了暑假作业和复习，强忍着后背腰腹伤口的疼痛，起床就吃点维持生命体征的食物，吃了就睡。
　　所以他今天起床看到坐在床边看书的何佳浪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是吧，就是随口许愿，还真的让他梦到本人啦？
　　宋滔急忙坐起来，伸手摸摸面前那个人的脸：“佳浪？是本人？”
　　何佳浪抓住那只手，缓缓放下：“哥，我是本人。”
　　“……诶呀随便问一下你这么认真回答干嘛，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没撞见宋斌国吧？”
　　“没有，唐阿姨带我来的，我来看看你。”
　　何佳浪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问道：“哥，给我看看伤吧。”
　　“她还告诉你我挨揍了？”
　　何佳浪低头：“嗯，她说是因为你妈妈的事情。”
　　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被看光了，宋滔丝毫不介意，大大方方掀起衣服给他看。
　　曾经光滑柔软的地方如今遍布细小的伤口，将要愈合的、还没愈合的，结成一片片瘀伤，摆在宋滔的皮肤上，甚至还能看到那把扫帚的痕迹。
　　何佳浪眸光一颤，语气变得急促：“疼吗？”
　　“不……”谎话说到一半，宋滔便装不下去了，老老实实地开口：“一开始确实挺疼的，现在好点了，都是看着唬人。”
　　“对不起……”
　　宋滔一头雾水：“我很早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我每次倒霉你都要道歉，到底在道歉个什么劲啊？”
　　“……”要是我能劝住你，不要那么冲动就好了。何佳浪想。
　　宋滔见他不说话了，抬了抬手环住何佳浪：“遇到这种问题就装哑巴装傻子，不怪你行了吧，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怪你。”青春期的大男孩正处于疯狂长大的阶段，已经没法只用一只手拎到怀里蹂躏了。宋滔感觉有些遗憾，但小时候的自己好像也仗着比何佳浪高的身高变着花样欺负过他。
　　何佳浪的目光流转，最后停留在别处：“哥，你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了。”
　　“冲动？何佳浪你又不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我可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我真的很怕你会受伤。”
　　宋滔突然也跟着哑巴了，抿着嘴不说话。
　　何佳浪起身：“我就先走了，不然妈妈肯定会很担心。帮我谢谢唐阿姨。”
　　……让他去谢唐婉琪不如让他去死。
　　宋滔生着闷气，狠狠转过头，不去看何佳浪离开的方向。
　　明明何佳浪来的时候自己很开心，谁知道这小子非要说教他一通。
　　智商低于常人就算了！谁知道情商也低得可怕！
　　等到何佳浪彻底离开，宋滔才敢扒着窗户向下看。
　　何佳浪的身影慢慢闯进视线，他似乎是察觉了什么，突然抬头，宋滔急忙蹲下，一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吱哇乱叫，更生气了。
　　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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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太子
　　然而，过了八月便是九月，高中生的假期本来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又白白地被荒废了。
　　等到快开学的那几天，宋斌国对宋滔的态度才松泛下来，勉勉强强地同意他外出了。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宋滔想出去也不能出去了。为了维持自己的优等生人设，他要补上这个暑假自己欠下来的所有作业，每晚挑灯夜读，孤军奋战，笔尖都快被磨断。
　　终于在开学前补完了所有的作业，宋滔倒头就睡，这一觉就睡到了开学当天。
　　他看着旁边空空荡荡的床铺，知道自己再也不用叫醒任何一个人，早餐也只需要买一人份的。
　　高三生以及新入学的高一学生下午两点返校，现在还不到一点，学校门口已经挤满了拖着行李箱哀嚎的住宿生。
　　宋滔提前两个小时到，带着学生会红袖章执勤，帮新生拎行李，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小学六年级胳膊上带三条杠记名的那些年。
　　宋滔穿梭在宿舍楼和学校大门口之间，差不多跑了四个来回，运动量快要赶上一整个暑假，终于还是找了个树荫偷懒，扶着胳膊喘气。
　　和他一起站在这片树荫底下的就有不少高一高二的学生会，看到宋滔先是一惊，随后默契地各自装作不认识，达成了微妙的平衡，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聊天。
　　“咱们国庆放多少天啊？”
　　“刚开学你就想着放假。”
　　“……因为国庆之后好像有个八十年校庆来着，希望不要占用假期。”
　　“真的假的？”
　　校庆这种大型活动。无论真假，都应该和高三没关系才对。
　　“对，主任好像还说要大办特办。你就等着瞧吧年级的人马上就要下来抓壮丁了，小心给你拎上去扭秧歌。”
　　宋滔一直没有回头，两个学生以为他听不见，其中一个学生大着胆子伸手指指宋滔：“嘿嘿，我更想看他上去扭秧歌。”
　　宋滔忍无可忍，转过头装作一副刚注意到他们两个的样子：“干什么呢你们！躲在这里偷懒是吧！快去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