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推理悬疑）——仙人掌上的仙人

　　“你的新主治医生。”
　　“陶世贤呢？”
　　“他出差了，这段时间由我照顾你。”
　　夕如梦轻笑了几声：“那莫闲呢，他是不是废了？”眼中射出兴奋残忍的光。
　　林晦舟想到昨天被抬走的年轻人，叹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最近这些日子都没法来上班了。”
　　“哼，最好是让他做不成男人。”
　　“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他总是欺负小纭，用那些龌龊心思折磨他。”
　　“能具体说说吗？”
　　“不能。”
　　林晦舟微微一笑，换了话题：“想出去转转吗？”
　　夕如梦望着窗户，淡淡道：“外面在下雨。”
　　“我们去活动室。”
　　他们一起下到一楼，沿途碰到的人都投来探寻的目光，夕如梦骄傲地抬起胸脯，像一个走过红毯的王者。
　　由于下雨，活动室有很多人，一些在角落里看电视，另一些在下棋，还有不少人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的大雨发呆。
　　夕如梦来到电视机前落座，找出遥控器直接换了频道，惹来很多人不快，但没人敢争辩什么，大家只是气鼓鼓地看着他，然后又默默看起新节目。而他则宛若帝王，坐在正中宝座上，肆无忌惮地嬉笑。
　　看了一会儿，他的脸色突然很不好，起身快步走到别处。林晦舟跟在后面追上他，问：“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看见讨厌的人。”
　　电视正在播放新闻，著名作家陶立贤出席新书签售会，现场火爆。那人的模样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过，林晦舟随后记起来，这就是照片上的人。“他是你的养父？”
　　夕如梦皱皱鼻子：“不是我的，是小纭的。”
　　“为什么讨厌他？”
　　夕如梦垂下眼，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小纭不让说出去，不过你会保守秘密，对吧？”
　　林晦舟郑重点头：“当然，我会守口如瓶的。”
　　“我想去门口看雨，你也去吗，我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夕如梦冲他莞尔一笑，没等他同意，就往外走。
　　他们站在空荡的门廊处，外面的雨势渐小，但即便是这样，也有不少雨滴溅在衣服上。夕如梦招手让林晦舟靠近些，手揽住肩膀，在他耳边轻轻道：“我喜欢你……”嘴唇轻点，吻上唇瓣。
　　林晦舟震惊了，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推进雨中，雨水瞬间打湿衣衫，地上的泥水把上好的西服裤子全毁了。
　　夕如梦哈哈大笑着，也步入雨中：“这是给你的警告，别想打听小纭的事。你们都一样，表面上想帮忙，其实一肚子坏水，只想从别人的痛苦中汲取快乐。”
　　林晦舟还坐在雨中，直到有人把大笑不止的夕如梦带走，才慢慢站起身。
　　他站在雨中，浑身湿透了，却感觉不到凉，直直盯着夕如梦的背影，好像丢了魂。
　　他被吻了。
　　被一个疯子吻了。
　　这个吻对于夕如梦来说显然毫无意义，只是个恶作剧，可对他来说却意义重大，那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吻。
　　这时又有人来了，撑着一把伞，给他遮雨。
　　“林先生，对不起，我来晚了。”来人三十岁上下，白净脸，细高个，染着一头黄灿灿的短发，穿着医用白大褂，自我介绍道，“我叫王羽扉，是疗养院的保健医生，前几天正好休假，院长昨晚给我打电话，说你可能需要帮助，让我赶回来协助你。”
　　王羽扉护送他回到房间，递给他一袋新衣服：“院长说你的行李没带过来，让我先买些换洗衣物，只是不知道合不合身。”
　　林晦舟接过后道了谢，在洗手间换上干净的蓝色衬衫，尺寸出奇地合适。他出来后发现王羽扉还没走，于是问：“唐小纭怎么样了？”
　　“精神有些亢奋，不过让他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就好了。他经常这样。”
　　“谢谢你，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王羽扉同情地看着他：“别客气，很多人都被他的恶作剧捉弄过，这也是大家对他敬而远之的原因之一。”
　　“……”
　　“刚才……应该是夕如梦吧。”王羽扉靠墙问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
　　“虽然人格众多，但有些时候还是很好区分的，只要用心观察。”
　　林晦舟来了兴趣，请王羽扉坐下详谈。
　　“我不是精神科医生，但自诩观察能力还不错，唐小纭的每一个人格都有不同的性格特质。最好分辨的就是主人格，柔顺，天真，烂漫，善良又可爱，几乎可以把一切美好的词汇都用在他身上，很容易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林晦舟慢慢点头，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王羽扉喝口水，放下杯子，说道：“阿镰性格也很好分辨，语气冷酷，表情漠然，一言不合就动手打架。不过他似乎不怎么出来，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阅无心很安静，喜欢花花草草，如果你发现他在欣赏花草，那基本上就是阅无心在掌控身体。
　　“玉玲珑……怎么说呢，某些时候跟小纭很像，但善于编故事，如果哪天他表现得很健谈，愿意跟你分享事情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说不定就是玉玲珑出来了。”
　　“为什么要小心？”
　　“因为他善于扯谎卖惨。就在上周，他编了个悲惨的故事骗走了看守他的护工，企图从大门溜走。”
　　“……”
　　“别担心，玉玲珑每次出现时，微笑的次数就会增多。”
　　“撒谎者会用微笑掩饰心虚。”林晦舟说，“那夕如梦和沐棠云呢，听说他们俩最不好对付。”
　　“确实，他们两个最相似，全都有暴力倾向，语气尖酸刻薄，在发脾气的时候很难分辨。但其实还是可以从很多小细节看出来的。沐棠云自认为是幽冥上神，一副高不可攀的高傲样子，张口便是上神要如何如何，神神叨叨。”
　　“幽冥上神到底是什么？”
　　“这是他自创的一个天神，可以掌控世间万物。”王羽扉极力忍住笑，继续道，“至于夕如梦，他总是随身带个本子，做事胆大妄为充满挑逗意味。总的来说，夕如梦举止轻佻，而沐棠云则更端庄些。”
　　挑逗……林晦舟想起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忽然全身有些燥热。他忍下不适，问道：“那千元子呢？”
　　王羽扉揉揉染成黄色的短发，笑道：“他是不是一个人格还不确定。”
　　“什么意思？”
　　“唐小纭曾经在水疗室接受过一些治疗，后来有一天他在水池中沉沉浮浮，自称是千元子，编织人们的命运。”
　　“这就是一个人格。”林晦舟肯定道。
　　“是也不是。这个人格的出现总是伴随着水，有一次他故意把自己浸在水中，差点溺毙，那次是我抢救的，他醒来后责怪我不应该救他，他说千元子的双鳍能让他在水中遨游。”
　　林晦舟好奇：“双鳍？他认为千元子是……鱼？”
　　“我们是这么猜测的，院长试探过几次，后来发现千元子不仅能在水里游，也能飞上天。”王羽扉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晦舟并不觉得好笑，追问：“可实际上他不会游泳吧。”
　　王羽扉止住笑声，又恢复一个医生该有的严肃模样：“不会，这其实很危险，出现这个人格时，他总喜欢往水里跳，认为他应该在水中生存。而所有这些症状也可以用妄想症来解释，所以对于千元子，我们没有定论。”
　　“太匪夷所思了，他的病情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可怜的人，还不到二十四岁，一辈子却已经毁了。”王羽扉抿着嘴，发出一声叹息。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吗？资料里没写。”
　　王羽扉摇头：“只有院长知道，但他说这是病人隐私，从不透露。”
　　他们又聊了些别的，等王羽扉走时，雨已经停了，时间刚好中午。他去餐厅用饭，几个医生过来跟他打招呼，坐在一起闲谈，话题聊到了莫闲身上。其中一人小声道：“听说他那地方伤得很严重，全肿了，连上厕所都费劲。”
　　“我看他是自找的，他但凡对唐小纭好些，都不会被报复。”
　　其他人纷纷附和，林晦舟想了想，问道：“他虐待他吗？”
　　众人脸上神色复杂，其中一人敷衍道：“当然算不上虐待，毕竟他是院长的助手，行事还是有分寸的。”
　　林晦舟直到吃完饭都没有看见唐小纭，回到房间后他靠在床头继续翻看资料，但翻来覆去都是些行为记录，不仅没看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反而还被密密麻麻的小字弄得昏昏欲睡。
　　下午出太阳了，他被阳光照得醒来，才发现睡了一大觉，手边的资料散落一地。他伸个懒腰，目光被地上的照片吸引住。
　　还是那张双人照，但这一次，他发现照片背景里的建筑物上写有几个字，眯着眼睛辨别半天，终于搞清楚，裕鸣私人医院。
　　如果这张照片是唐小纭来此之前照的，那会不会就是从该医院转出的？如果是，那么病人档案中应该有更详细的背景资料。
　　他灵光一闪，打开电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裕鸣医院发了邮件，请求他们提供唐小纭的病历做参考。
　　都做完后，他支着脑袋想上午的事，那个戏谑之吻始终萦绕心头，触动潜在灵魂深处的弦丝，让他禁不住胡思乱想。
　　不得不承认，他喜欢那个吻。


第4章 禁闭
　　“吃药了。”护工打开门，端着托盘进来。
　　坐在椅子上的人拿起药片放进嘴里，一口水吞下，之后张开嘴让护工检查。
　　嘴里什么都没有，护工满意点头。
　　他在护工离去后从舌头底下取出药片，扔进马桶里，随着冲水声停止，有个声音响起：“真是淘气。”
　　他猛然看向门外，林晦舟的脸出现在瞭望窗。
　　“不，我什么都没干。”他坐回床上，低着头身子前后摇晃。
　　“可我看见了。”林晦舟打开门走进去。
　　他抬起头，抖着嘴唇哀求道：“求你别告诉陶世贤，他会生气的，求你了。”
　　“那是什么药？”
　　“不知道，我一吃就犯困还胃疼。玉玲珑说要是我不想吃可以不吃，这是他教我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