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作死的炮灰[快穿]——讳疾

分类:2026

作者:讳疾
更新:2026-06-10 20:04:39

  观野背部淡灰色的外套布料被割开,从里面渗出一条极淡的血缝来,如果不注意看,几乎要和衣服融为一体,很难观察到。
  但齐疏月看见了。
  他在脑海当中思虑过无数种意外与可能,或许是被房间内的某处尖锐角意外划伤,又或许……但这些可能性,都近乎于自欺欺人了。
  在面对那只变异丧尸的时候,观野表现的那样举重若轻,以至于让人忽略了那一瞬间的失误。
  丧尸已经逼近至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纵使它没能用利齿撕开血肉,奇长的指甲伸出时,也能轻易地划破人体防御。
  在末世当中,有数目不小的历险者,都死于这种意外划伤下的感染。
  观野的疼痛感知有一定问题,再加上他现在所处于的特殊阶段,让他忽略了这条微小的、却致命的伤痕。
  但此时齐疏月的询问,也让他第一时间记起了那一幕,清晰地排查到了这条伤口的来源。
  在短暂死寂后,观野忽然开口:“齐疏月,我会变成怪物吗。”
  ——主角怎么会变成怪物呢?
  齐疏月想。
  可是主角本也不会被丧尸抓伤,而观野还没有度过异变期,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异能者,他对于丧尸病毒的抵抗能力几乎为零,和任何一个普通人没有区别。
  齐疏月内心巨大的震动和恐惧正是来源于剧情的改变,那道血痕印进齐疏月的眼睛里,将他一时冲击的束手无策。在意识到“出问题”的那一刻起,齐疏月在脑海当中反复反刍今天发生的一切,绝望地想,会不会……
  是因为他的存在。
  如果不是他,观野会这么频繁的去搜寻物资吗?
  还有突然颁布的“作死任务”,或许是他离开房间,才会吸引来本该不出现在这个阶段的变异丧尸。如果不是他在那里,或许观野也不会因此分神,被丧尸所伤。
  好像一环环环相扣,偏偏每一个推动的因果都是他。
  只有身为外来者的任务者,才能推动改变剧情线的变化不是吗?
  齐疏月越想越心慌,对任务失败、彻底搞崩了世界线的恐惧——和对观野的愧疚都沉重地压下来。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了他,好像一脚便踏入尽无限黑暗的漩涡当中,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这会抖得多厉害,眼泪一下子就往下掉,呼吸也瞬间急促起来。
  齐疏月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开始深呼吸,却还是喘不过气,心悸头晕,意识都有点模糊不清了,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直到他的半张脸被一只宽阔的手掌满当当捂住了,变得稀少的空气反而让他胸痛的症状缓解了不少,齐疏月听见耳边观野略紧绷的声音:“齐疏月,慢慢往里吸气,慢慢来,不要慌。”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起来,齐疏月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眼泪全都蹭到观野的手上了。他抬眼向上看去,露出来的半张脸粉白,那双茶色的眼睛还含着泪意,粼粼似星河转,视线焦点好一会才茫然地落在观野脸上。
  观野的手也还覆在他的口鼻上,缓慢地,用粗粝指尖摩挲掉他脸上的泪。
  那双鲜红色眼睛里糅杂着极混乱癫狂的情绪,复杂得好似一瞬间都要满溢出来将齐疏月淹没那样,又透着些许柔情意味。
  “齐疏月。”观野问:“你现在是害怕我,还是更在意我?”


第13章 末世篇(13)
  这算什么问题?
  齐疏月被问懵了一下。他的脸从那张宽阔手掌里挪开,露出泛着红的鼻尖,淡茶色的眼睛很直白地盯着观野,最后只本能地道:“观野,不要死。”
  “我不想你变成怪物。”齐疏月感觉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掉下来了,他拿手胡乱去擦,很用力,以至于将脸也擦得很痛,最后被观野捉住手腕,像是被强行按在地上袒露腹部的猫咪那样没有安全感,只能抽泣着说,“我不要你死。”
  于是又被观野抱住了。
  他们抱了很久,观野将齐疏月一整个人都包裹进怀抱里,体温滚烫,齐疏月觉得自己像是一团快要化掉的棉花糖。最后听见观野的气息喷薄在他的耳边说:“我知道了。”
  ——应当是在意的。
  在心底那头永不餍足的野兽被短暂地投喂了温情,以至于产生饱足感时,观野的情绪也接近平稳,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一股恐惧感。
  一具行尸走肉,竟在临近死亡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必须活下来那样。
  观野恐惧的甚至远超过死亡本身。如果他死了,被他独自遗留下来的齐疏月要怎么办?
  本该永居夜幕上的明月,在混乱失序的世界里却无法被保全——天地倾覆时,月亮也仿佛人人都伸手即可够到。齐疏月那样娇气柔软,要将他一个人遗留下来,面对那些吃人的怪物,和同样吃人的人心吗?
  哪怕只是稍微在脑海中构思出那样的画面,观野便压抑不住体内鼎沸的杀意,更压抑不住漫天遍地扑来的恐惧。这种情绪何其陌生,以至于观野也手足无措。只是在他将陷入癫狂时,又听见齐疏月强行压抑着、却还是不慎泄露出来的一瞬哭泣声。
  怀里的存在仿佛成为倾塌的天地间唯一的支点,也是观野理智的最后一丝防线。
  他必须冷静下来。
  观野低头,用生涩的、拙劣的技巧哄着怀里的人,也做好最后的打算。
  在他还没变成怪物之前,他会去尽力搜寻物资,将附近的丧尸杀空,制造一个短时间内,足够安全的领域。
  如果可以,他还会为齐疏月挑选新的盟友……但不确定性太强,剩下的时间也太短暂,短暂到观野无法确定自己能亲自完成这一切。
  他画了地图,又写下一册名单交给齐疏月。用曾经留下来,以为绝不会再使用的特殊通讯器,不断向外发送信号——只是在末日影响之下,暂未收到那些人的回应。
  “如果能见到他们,将你的枪给他们看,他们会代替我照顾你。”
  伴随着名单递出的,还有这句话。观野神色尽量保持着淡漠平稳,只是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恨意,无比妒恨起自己会死的太早。
  齐疏月稀里糊涂地听着观野说这些,原本只是觉得他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能把握住零星的安全感。等见到那本莫名其妙的名册时,齐疏月才意识到什么。
  “你要走了吗?”齐疏月的唇瓣颤抖着,问出这句话。
  “要离开我了吗。”
  声音越来越低哑,像是轻声呢喃一样,足以令任何听到他语调的人心碎。
  观野也很难不心碎。
  他静了静才说,“留在这里,变成怪物,需要你亲手用枪杀了我。齐疏月,那样对你太残忍了。”
  这样的死法对于原本的观野来说,甚至是值得追求的。死在齐疏月的手上,成为他手底下第一个消逝的生命,想必也会让人难以忘怀。
  偏偏在知道齐疏月的在意之后,观野又有些舍不得了。
  齐疏月可能会比想象中还要难过。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在死前尽力发挥出全部价值,做所有能做到的事。随后离开,越远越好,在无人可知的位置变成那些腥臭的怪物当中的一员,如果有可能……还是不要再和齐疏月相见了,不论从哪方面而言。
  观野现在还保持着理智的清醒,他的力气明明那么大,轻易就能搬动装满的实木衣柜,可现在却偏偏掰不开齐疏月握着他的手。
  齐疏月已经尽力不哭了,他几乎发不出声音来,只是抓住了观野,不断摇头。
  不要、不要走。
  天已经黑了,寝室陷入一片昏暗中。没有人点灯,齐疏月在静谧中强行冷静下来,断断续续地开口:“你不会,变成丧尸的。”
  说是这么说,齐疏月其实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言,也没有任何倚仗。
  他和观野陷入了同样纠结两难的境地当中,但是他没得选,也只能相信这个毫无依据的结论,相信奇迹会降临在主角——或者说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留下来吧,万一很幸运,你没有感染,”齐疏月低声喃喃,更像是在祈求一个美好愿景,“我们就能继续,在一起。”
  “如果感染了的话。”
  齐疏月轻微地叹了一口气,认同了观野之前说的那个可怕的局面,“在你变成丧尸的时候,我会杀了你,用你给我的枪。”
  “然后……”齐疏月的胆子一向很小,这时候却显得很坚定:“我会和你一起走,不会让你一个人的,观野。”
  齐疏月这会确实有点心如死灰的意思在。
  主角都死了,剧情也彻底崩塌,他这个炮灰还有什么存在下去的必要?甚至这个小世界应该都会暂时封存,等待下一次重新发育进化的时机。
  发展局应该会派来更加有实力的老员工,将弥补他闯下来的弥天大祸。为此将付出多少人力物力不提,齐疏月觉得自己,应该是要被开除了。
  过往一切都成泡影,齐疏月舍不得现世的家人和朋友,也在此时,真情实意地愧对被自己搞砸了人生的主角。如果不是他,观野应当还有许多传说要谱写。
  这些巨大的压力和愧对的情绪汇集在一处,压得齐疏月身体都在微微发颤,只能很轻声地说“对不起”。
  观野很久都没给出正常的反应来。
  那一句话落在他耳中,仿佛平地惊雷一般,轰得他脑子都在微微发麻,四肢百骸都说不出的……泛着痒。
  这是……
  殉情?
  当然,或许还有更多的解读,齐疏月依赖着他,才会在发觉他要死之后情绪一时失控低落,说出这样的话。在最初的那一股震动后,观野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确认了自己的必要性那样的高兴,反而更加强烈心悸。怜惜和悔恨,同时蔓延了上来。
  可惜一切都不够及时了,观野的嘴唇张合,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只是想,很高兴,到死都能绑着齐疏月一起。
  也在想,但是齐疏月的后半生,不能浪费在一个死人身上。
  *
  一切像是如齐疏月所愿,观野最后没有离开,他出去清理了更多的丧尸,也搜寻回来了更多的物资,几乎要将他们的小房间堆放得满满当当。最后因为齐疏月强烈要求要跟着他一起,观野还是老实地将自己关回了寝室里。
  齐疏月给他上了药,伤口用绷带缠紧了,但只有观野知道那道伤口还在不断地腐烂扩大。
  但他的体质实在是好,依旧没有变成丧尸,每天晚上休息的时候,就会让齐疏月拿出工具箱里的绳索把自己捆起来,然后关进卫生间里。
  齐疏月按照他说的话,将他用绳子绑起来了,但不愿意把观野关进卫生间,只说:“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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