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可由衷(近代现代)——故有云

分类:2026

作者:故有云
更新:2026-06-10 19:49:39

  “我小时候很爱待在这里,”沈在夷在沉默中率先出声,“人多的地方我都不喜欢,跟人周旋太累了。”
  花园被打理得很好,夜色中也能看出植物状态不错,风里萦绕着阵阵清淡的花香,确实是个让人宁静的好地方。蒋昇俣看着沈在夷的背影,说道:“你好像一直很喜欢安静的地方。”
  许多年前在宴会上见面时,沈在夷也是这样待在安静的角落发呆。思及此处,蒋昇俣便问起还没得到答案的问题:“对了,你也记得我们以前见过面,那到底是哪场宴会?”
  这问题来得突然,沈在夷没出声。他轻车熟路往前走,来到更加僻静的地方,那里有一架秋千,在路灯底下孤零零地沉默着。
  蒋昇俣思索着描述回忆:“我记得也是一个花园,你一个人坐在秋千上,我......”
  他停下了话头。因为他看到沈在夷低着头在那架秋千上坐了下来。头顶的路灯投下苍白的光,沈在夷被灯光照亮的脸逐渐和记忆中的少年重叠,如一记轻槌,敲在蒋昇俣心头时发出“空”的声响。
  他打量起周围的景象,并逐渐和脑海中的回忆对上了号。多年过去,花园几经翻修整理,样子早已有所出入,却还是在记忆回笼的瞬间相吻合起来,像终于卡上的齿轮。
  沈在夷的表情没有十年前那么忧愁悲伤,反而带着淡淡的笑。
  “是沈家的宴会,为了庆祝这座房子迎来了新的女主人。”沈在夷说,“那天沈纪明把俞玥和她儿子带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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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总心里咯噔一声。


第7章 七、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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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昇俣很少有这样说不出话的时候。
  电光石火间,当年的场景在眼前重现,他面前的人用八卦的语气讨论着别人的家事,而当事人之一就在远处。蒋昇俣虽然一句话没说,现在却觉得自己成了帮凶。他还记得那时沈在夷离开时的背影,单薄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长久的沉默后,蒋昇俣嗓音干涩:“抱歉。”
  倒是沈在夷对这句话感到莫名:“抱歉什么?”
  “我那时候不知道......”蒋昇俣改口道,“不,知不知道都不该那样。”
  沈在夷便明白了他在说什么,笑了笑:“没关系的蒋先生,好奇是人之常情。”
  话虽如此,沈在夷的笑容却没能维持太久。他不想对上蒋昇俣可能饱含同情的目光,便移开视线,拍了拍自己身侧。蒋昇俣看了他好一会儿,见他不再抬头,只得在他身边坐下。秋千晃悠几下又归于平静,沈在夷的目光放在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蒋先生,”沈在夷说,“你以前有想过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吗?”
  “没有,”蒋昇俣斩钉截铁道,“这件事没在我的人生规划里,反正早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沈在夷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我妈和沈纪明应该也不是自己说了算。我只是不明白,沈纪明装了那么多年,怎么不一直装下去。”
  蒋昇俣说:“可能他自己也没想到老了以后会发这种疯。”
  如此直言不讳,让沈在夷没忍住笑了一声。他抬头去看蒋昇俣,笑意未散:“你跟我姐说了一样的话。她天天这么骂沈纪明。”
  蒋昇俣挑挑眉:“只骂沈纪明吗?”言下之意想试探是不是也顺带骂过自己。可惜沈在夷没跟他对上频道,期期艾艾道:“最近也骂几句你爸。”
  这倒确实是蒋昇俣感兴趣的话题。他虚心取经:“怎么骂的?”
  沈在夷想起几天前和沈昭岚的对话,拿不准这话合不合适当着蒋昇俣的面说,但在对方的注视下只能斟酌着开口:“嗯,她说你爸像土皇帝,沈纪明是他手底下的太监。”
  蒋昇俣的嘴角抽了抽。
  沈在夷看着他的脸色,小声补了一句:“你还是太子呢。”
  蒋昇俣几番张嘴闭嘴,最后无语又无奈地笑了。他低头时看见落在沈在夷肩上的草叶,便伸手替他拈掉,顺便调侃道:“那你是太子妃?”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服,蜻蜓点水般落在肩头。沈在夷不由自主缩了缩肩膀,只觉得这点温度虫子似的顺着肩线爬上了脖颈。买戒指那天之后他已经逐渐回过味来,蒋昇俣根本不是什么温和有礼的人,反而爱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满嘴跑火车。这才放松一点警惕,又被他在嘴上讨到了便宜。
  沈在夷实在很想瞪他一眼,好不容易才忍住:“......现在还不算吧。”
  ·
  晚宴过后,生活似乎回到了一切都还没发生的平静时刻,沈纪明竟没再找茬似的三天两头拉着沈在夷念叨,反倒忙碌起来,几天都没见人影。听沈昭岚说是谈了个新项目,隔三差五就要去这个市那个市考察。这场联姻带来的利益在沈纪明这是最具象化的,反倒是舍生取义的沈在夷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偶尔大逆不道地想这个婚让沈纪明自己去结也不是不行。
  蒋昇俣和他又在闲暇时吃了几顿饭,原本沈在夷很想婉拒,结果沈昭岚听说后却表示不吃白不吃,如果是为了演给别人看,那还白得一顿饭。只不过次数实在频繁,沈在夷都要怀疑蒋昇俣是不是在报复性消费。
  在第三次收到邀约时,沈在夷问他看起来怎么一点也不忙,得到蒋昇俣理直气壮的回复:“要是什么都要我亲自忙,那还雇员工干什么。”
  常跟在蒋昇俣身边的陈霖很少再见到踪影,而是换了另一个陌生的助理。沈在夷闲聊时听陈霖提起过,蒋昇俣有三个助理,按照工作内容负责不同的领域。涉及蒋昇俣的公司内部事宜,沈在夷没多问,只是在接连两次看到那位陌生助理后,实在没忍住对蒋昇俣说:“好久没看到陈先生了。”
  此时他们正在一家餐厅内,这家餐厅布置得雅致,进门就是假山和竹林,没什么人声,连带路的服务生都只是安静地微笑,偶尔轻声提醒他们小心台阶。
  蒋昇俣和沈在夷并肩走着,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落座后包间内没人时,才说道:“陈霖有他要忙的事,你们很快就又能见面了。”
  这话说得有几分歧义,沈在夷很想解释自己并不是在表达想念。蒋昇俣见他不继续问,反而主动提起:“怎么不问他在忙什么?”
  沈在夷张张嘴:“......您公司的事,我就不问了吧。”
  蒋昇俣仿佛等的就是这句,笑道:“不是公司的事。”
  说完又没了下文,沈在夷只好配合地发起追问:“那是?”
  蒋昇俣道:“我们婚礼的安排,定制戒指和礼服,都得找个有经验的好好把关,我安排给陈霖了。”
  好一段时间没再提起婚礼,沈在夷差点都要忘了这茬。听完这句话,他的重点反而是在:“陈霖结婚了?”
  蒋昇俣一愣,失笑道:“就听后半句?”
  沈在夷抿抿唇,打量着蒋昇俣的表情,道:“我还以为这些您也会亲自准备呢。”
  “原本是有这个打算,但我还是对工作更感兴趣,”蒋昇俣道,“你也好像很不自在的样子,所以都不要勉强了。”
  沈在夷:“我不自在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我一个人去准备这些,”蒋昇俣说着,语气竟有几分委屈,“到时候被人看到,说我被未婚夫厌弃了怎么办。”
  “......”沈在夷转过脸心虚地捧起水杯,“您直接找我,我又不会拒绝。”
  “强扭的瓜不甜,”蒋昇俣玩笑般埋怨完,又道,“放心,陈霖只是给出方案,到时候还得我们再挑。”
  沈在夷摩挲着杯子,没出声。
  他其实有点看不懂蒋昇俣的想法。起初所有知情人都心知肚明这场联姻的性质,他却偏要把舆论往真情实感的方向引导。两人彼此都清楚这不过是逢场作戏,本质上他们更像盟友,即便如此,蒋昇俣还是愿意像在筹备一场真正的婚礼一样花心思。沈在夷知道,他在之后需要能骗过所有人的恩爱,就连这样常坐在一起吃饭,都只是互相适应的必要一环。但那些只是给其他人看的东西明明不需要这样用心,蒋昇俣难不成就是这种很享受热闹的人?
  和看不透的人共谋是很危险的事,沈在夷却没法怀疑什么。蒋昇俣自始至终都没对他展露过丝毫恶意,甚至还明里暗里帮他许多,也应了他的请求暗地里帮过沈昭岚。但至今为止,对蒋昇俣来说,沈在夷发挥的作用还是微乎其微,这种付出上的不对等让沈在夷无法揣测蒋昇俣的动机。
  姑且就当他真是个大好人吧。沈在夷破罐子破摔地想。
  陈霖的办事效率很高,再次收到邀请时,来接沈在夷的人又变成了陈霖。今天蒋昇俣其实不算有空,所以直接提议让沈在夷去他公司。
  沈在夷想不出有什么必须要在他的公司讨论的事,但也想不出可以不去的理由。即使不是很乐意,沈在夷还是应下了。
  这是联姻消息传开后,沈在夷第一次在有关蒋昇俣的公共场合露面。
  沈纪明这些年对他没好脸色,从不刻意在外宣传他,许多人只知道沈纪明有他这么个儿子,却很难对上号。那天晚宴后,他被沈纪明带着露了脸,知道他的人才多了起来。
  于是在他们走近前台的时候,沈在夷就在前台员工的脸上看到了迷茫到顿悟的全过程,对视上的时候,仿佛蓝牙连接成功,对方露出了非常克制但克制失败的微妙笑容。
  陈霖带着沈在夷直接走了蒋昇俣的专属电梯。原本沈在夷以为会进到会客室之类的地方,陈霖却直接把他带进了蒋昇俣的办公室。
  沈在夷在办公室门口堪堪刹车:“......我直接进去,会不会不太好。”
  陈霖对他这个反应早有所料:“没关系的沈先生,蒋总吩咐过,您到后在他的办公室等他就好。”
  “......”沈在夷欲言又止半晌,试探地问,“要是被人看到,会有什么影响吗?”
  “当然不会,”陈霖笑容不变,“您是蒋总的未婚夫。”
  话说到这,再拒绝就显得扭捏,沈在夷无奈地跟着陈霖走进去,刚坐下面前就摆上了一杯咖啡,随后是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陈霖介绍:“这是一些筛选过后的方案,您先看看。蒋总的会议快结束了,这里很少有人能进来,您可以先休息一下,如果有别的需要,就用这边的内线电话联系我。”
  话虽这么说,沈在夷又怎么可能真去碰这么私人的东西。他点点头,目送陈霖离开后,在满室安静里长叹一口气,百无聊赖地翻开了那个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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