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可由衷(近代现代)——故有云

分类:2026

作者:故有云
更新:2026-06-10 19:49:39

  他面上带笑时便显得多几分温润,总给不了解他的人很好说话的错觉。沈纪明没感受到他的不满,于是安心地轻咳几声,铺垫道:“前几天跟您父亲偶遇,随意聊了聊,毕竟婚期将近,做父母的也替你们操心啊。”
  沈在夷嘴唇动了动,到底忍住了。蒋昇俣面色没变地点点头,等他的下文。
  沈纪明道:“我们呢聊了聊,婚礼之后没多久在夷就要开学了,到时候他也抽不开身,不如就两家挑个日子,你们在婚礼前先把结婚证领了。”
  “嗯,原来是为这个,”蒋昇俣道,“就是件小事,难为你亲自跑一趟。”
  “您看您说的,这怎么算是小事,”沈纪明赔笑道,“这不也是话赶话说到了,正好今天来一趟,顺便聊聊。”
  蠢货,未免把蒋昇俣想得太好骗。沈在夷嫌弃的目光投在沈纪明身上,没出声。想也知道,沈纪明原本肯定还有别的话打算单独跟蒋昇俣说,也一定有专门准备给自己的恶语。只是被蒋昇俣这么一打乱,就只剩下这么不痛不痒的一句了。
  听完沈纪明的话,蒋昇俣笑了几声,只是怎么听怎么冷,他往后一靠,这番动作之下便离沈在夷又近了些。
  “这件事,我原本也已经打算好了,”蒋昇俣道,“沈总放心,我不会让沈在夷没名没分的和我在一起。”
  这句话别人听来或许没什么,落在沈在夷耳朵里却实在太过了。他磨了磨后槽牙,撑在沙发上的手摸到蒋昇俣的衣摆,狠狠扯了一下。
  感受到这份力道,蒋昇俣却恍若未知,反而勾了勾嘴角,自顾自说道:“但是怎么办呢,我这人,要是想做的事被别人先提了,反而不想做了。”
  沈纪明听了前半句刚提起的笑脸,很快就在后半句话里僵在脸上。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蒋总真会开玩笑。”
  蒋昇俣的脸色冷却下来,面无表情,沉声道:“沈纪明先生,我从不开玩笑。”
  他不再以“总”相称,笑意也消失不见,话里的冷意让沈在夷都愣了一瞬。他侧头看去,从蒋昇俣脸上分不出是不是真的在生气。他看不清,对面的沈纪明却清清楚楚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迫人的危险气势。沈纪明喉头干涩地一滚,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两个音节。
  “您跟蒋千砚交情不浅,我和沈在夷能通过二位结缘,这是好事,”蒋昇俣慢条斯理道,“不过您不太了解我,我的事情,向来是自己解决,也不喜欢替别人的承诺善后。”
  他一扬眉,说出的话显得自己真像个霸道的强盗:“连沈在夷本人都只能听我安排,您又是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插手?”
  沈纪明失语。沈在夷无语。
  说话就说话,拿他当什么挡箭牌?可这句话听着不着调,细究起来又好像没错,沈在夷面色几经变化,心情实在复杂。
  沈纪明冒着冷汗进来,冒着冷汗出去,走前看向沈在夷,对方却一个眼风也没给。
  等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沈在夷一个深呼吸,气狠了似的闭了闭眼。蒋昇俣紧随其后地长叹一声,引得沈在夷看了他一眼:“......你叹什么气?”
  蒋昇俣这会儿的表情一点看不出刚才的阴冷:“他比蒋千砚还烦。”
  沈在夷满眼不信,瞥他一眼又垂下眼皮:“还以为蒋先生乐在其中。”
  蒋昇俣看了他几秒,突然问道:“不高兴?”
  “......”沈在夷又闭眼了,闷声道,“没有。”
  不久前发现的规律此刻得到应验,蒋昇俣心情莫名好上几分。他顺从地说:“行,那你很高兴。”
  人的情绪哪有那么两极分化,但沈在夷不想跟他纠结这种幼稚的问题,而是沉默一番后,突然问道:“蒋先生,您刚才说的是真的?”
  “哪一句?”
  “领证那句。”
  蒋昇俣点点头:“本来就打算今天一起跟你聊这个事的。”
  这话说得没刚才那么独裁,倒有几分可商量的意思。沈在夷拿起手边那本书,随意地翻:“这有什么可聊的,难道还可以不领?”
  蒋昇俣轻叹一口气:“现在恐怕不行了。”
  “原本也不行吧。”
  蒋昇俣失笑:“沈在夷,我发现你接受度挺高的。”
  沈在夷嘴角压了压:“都到这一步了,接受度不高能怎么办。”
  况且光办婚礼不领证算怎么回事?他们的协议建立在合法婚姻关系之上,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一环。
  这一天最后是蒋昇俣送沈在夷回的沈家。他亲自开车,沈在夷安静地坐在副驾,怀里抱着那本他们都没翻完的婚礼方案。
  快到目的地时,蒋昇俣冷不丁出声:“沈在夷。”
  原本在出神的沈在夷猛地回魂,“嗯”了一声。
  蒋昇俣却没再说话,半晌后又是一句:“小安。”
  这下沈在夷顿时坐直了,一脸莫名地看着蒋昇俣:“......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听你姐喊过。”蒋昇俣一点没被他的不自在影响,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我在想一件事。”
  沈在夷不自觉抱紧了怀里的文件夹:“什么事?”
  “我们对彼此的态度太生疏了,”蒋昇俣道,“或许需要从称呼上先做些改变。”
  沈在夷原本不觉得,可听他一提,自己回想起来也有了同感。他倒是不介意别人怎么称呼自己,也明白有外人在时他们最好表现得亲密些,只是听蒋昇俣喊“小安”时,总觉得耳根子发痒,怎么听怎么别扭。
  沈在夷喃喃道:“现在除了我姐没人这么喊我。”
  蒋昇俣挑眉:“那我能这么喊吗?”
  “......”沈在夷偏头看向窗外,“您喜欢就喊吧。”
  蒋昇俣余光见他这副模样,心想难道又不高兴了?
  但下一秒沈在夷又回过头来,面上并无不快:“那我,总不能叫您名字吧?”
  蒋昇俣暗自松口气:“为什么不能。”
  “......有点不礼貌,”沈在夷道,“您毕竟,嗯,比我大几岁。”
  就差直说一句“你毕竟是长辈”了。蒋昇俣嘴角抽了抽,第一次觉得六岁是个巨大的鸿沟。
  车子拐过弯,不远处就是别墅的大门。蒋昇俣停稳车,转头看向沈在夷,直到把人盯得不自在,才笑了一声,解开了车门锁。
  “那你就自己想一个,”蒋昇俣道,“六岁而已,你总不会要喊我叔叔吧?”
  他目光调侃,看得沈在夷懊悔自己嘴快。可惜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此刻已然深深印在两人脑海里。沈在夷借着解安全带的动作低头,匆匆道:“好的,知道了......再见。”
  直到跑过大门,沈在夷也没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一想到正在被蒋昇俣目送,沈在夷便加快了脚步,很快消失在了蒋昇俣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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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观察)又避开眼神,又不高兴?
  沈:(不语,但一味转头)
  蒋总没有想过也可能是不好意思


第10章 九、(上)记录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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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两天,那本婚礼方案就被沈在夷翻完了,他拍了照发给蒋昇俣,再等蒋昇俣那边挑完。领证的日子也很快敲定在五天后,这下沈在夷真信了蒋昇俣那句“早有安排”。五天后领证,再五天就是婚礼,时间顿时显得紧迫起来,前段时间的悠然仿佛是错觉。定下日子的第二天一早,沈在夷刚洗漱完就接到了陈霖的电话,说一小时后会来接他。
  沈在夷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一小时后吃午饭会不会太早了点?”
  陈霖的声音顿了顿:“......蒋总可能忘了告诉您,今天是去试礼服和戒指的日子。”
  “噗——咳、咳咳......”沈在夷猛地呛到,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兀自咳了半晌,才微哑着嗓音道,“你等一下。”
  他点开消息界面,这才看到蒋昇俣半夜发来的消息,明明早上起床时瞄了一眼,看到红点却也没点开。沈在夷狠狠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养成第一个看蒋昇俣消息的习惯。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道,“......我知道了,那我先准备一下。”
  他揉了揉额角,洗完杯子就神色恹恹地上了楼。
  等换好衣服,时间才过去十几分钟。沈在夷揉揉肚子,下楼去吃早餐。
  往常这个点,除了需要上班的,就沈在夷会起那么早,今天却出乎意料的多了个俞允知。他坐在餐桌前,见沈在夷穿戴整齐地下来,挑着眉把他打量了好一番。沈在夷全然无视,默默坐下来,一旁的佣人为他摆好早餐,又无言地离开。
  俞允知道:“又要出门?”
  这个“又”字有点微妙。沈在夷拿着叉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他们之间向来没几句可聊,俞允知却不知为何突然打开了话匣子:“看来你们感情培养得挺不错?”
  沈在夷垂眸道:“这句是替谁问的?”
  俞允知一愣,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竟露出被冤枉的表情:“我随口一说,你是以为我在替我妈打探?”
  沈在夷冷冷道,“一反常态,很难不让人多想。”
  俞允知动了动嘴唇,皱着眉“啧”了一声:“行吧,还不让人好奇了。”
  有时候,沈在夷会很疑惑俞允知的强大心态从何而来。
  自己的妈妈破坏了别人家庭又带着他改嫁,而他面对继父的孩子还能这么怡然自得。仗着不是沈纪明亲生,小时候被人说私生子时甚至能理直气壮反驳。钱拿到了,苦也不爱吃,心安理得享受沈纪明和母亲的溺爱,还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跟沈在夷说话,心理素质实在强大。
  沈在夷做不到这样。
  他匆匆解决完自己那份早餐就离席了,横竖在这待着也不舒服,干脆想在花园里等陈霖过来。结果一走出去,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车。陈霖原来早就在等了,是特意留出时间给沈在夷。
  沈在夷索性直接上车。
  上车前他还担心一打开车门又看见蒋昇俣,好在今天这辆车上只有沈在夷和陈霖两个人,总算让他松了口气。他问道:“蒋先生不一起吗?”
  “蒋总有个临时会议,结束后会直接过去,他吩咐我先送您。”陈霖道,“沈先生,你旁边的柜子里有牛奶和三明治。”
  刚才在餐桌上心情不佳,只随便对付了两口,这会让倒是真有点饿了。沈在夷道了谢,从柜子里取出一杯纸杯和一个纸袋,摸着还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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