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可由衷（近代现代）——故有云

　　她远远看见两人过来，挑了挑眉，像是总算提起了点兴趣，视线和沈在夷对上时，还扬起个笑来。沈在夷每次看到她的笑容都觉得浑身不舒服，只得装作没看见，收回了目光。
　　“爷爷，”蒋昇俣先打了招呼。
　　感受到后腰被拍了一下，沈在夷便也跟着喊：“......爷爷。”
　　蒋老爷子“嗯”了一声，毫不隐晦地打量着沈在夷，半晌才点了点头：“别站着，坐。”
　　“先不了，我们就来打个招呼，”蒋昇俣道，“明天我们再去看您。”
　　沈在夷一惊，差点问他我怎么不知道这事。但这个念头只是一瞬，到底还是忍住了。蒋老爷子再次点点头：“去吧。”
　　他说完，蒋昇俣却没马上离开，而是转向蒋千砚，似笑非笑道：“蒋副总看着情绪不高啊。”
　　蒋千砚闻言冷笑一声，轻蔑的目光在他和沈在夷身上游走：“怎么会，我当然是高兴还来不及。”
　　他高兴的绝不可能是蒋昇俣的婚礼，真实原因在知道内情的人看来不言而喻。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蒋昇俣只觉得好笑：“希望你明天也会这么高兴。”
　　他语焉不详，听得蒋千砚皱起了眉头。
　　出于某种直觉，在蒋昇俣离开后，蒋千砚立刻起身，穿过会场去到露台角落，拿出了手机。
　　按照他的安排，这个时候万盛暴雷的消息早该铺天盖地了，网上却一派祥和，本该看到的消息现在搜都搜不出来。蒋千砚隐约觉得不对，下一秒电话就响了起来，王助理在电话那头低声道：“蒋总，咱们安排媒体放出去的消息都被拦截了。”
　　原本安排给王助理来做这件事，就是因为对方是这方面的一把好手，蒋千砚认为他的能力不会出问题，那么差错出在了哪里？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王助理就先说道：“我初步调查过，是这项安排走漏了风声。”
　　蒋千砚脸色阴沉：“是谁？”
　　王助理没说话，蒋千砚却已经在心里排除人选。知道这项安排的只有他和两个助理，王助理在他手底下工作了很多年，从没出过错，反倒是另一位，在职时间不算长，胜在精明且心思活络。但这样的人也最容易倒戈，只要许诺更好的待遇，不愁他不卖命。
　　电光石火间，蒋千砚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冷声道：“这件事先不要向任何人透露。”
　　王助理应下后，语速飞快地又汇报了几个工作内容，两人便挂了电话。
　　露台上视野开阔，蒋千砚的心情却并不明朗。从选定联姻对象起，之后的每一步都总会偏离预期，他隐约察觉到事态已经不再可控，可直觉告诉他蒋昇俣的行动还没结束。
　　在他烦躁的同时，会场另一侧角落里，蒋昇俣接起了一个电话。
　　“蒋总，”那头是王助理平静的嗓音，“他似乎并不怀疑我，暂时没有暴露的风险。”
　　蒋昇俣毫不觉得意外。如果蒋千砚真的能有这种敏锐度，王助理也不会在他手下安然那么多年。
　　他嗯了一声：“万盛准备换供应商的消息他很快就会知道，盯紧他。”
　　“好的。”
　　挂了电话，蒋昇俣回头看去。几步之外的沈在夷正在和沈昭岚说话，他们三人站在这聊得其乐融融，几乎没人会来煞风景。蒋昇俣几步走回去，开口先喊了一声：“小安。”
　　姐弟俩一下子都没了声。沈昭岚难以置信似的看了看蒋昇俣，又看了看沈在夷，目带质问。沈在夷不知为何在这样的目光下非常心虚，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但蒋昇俣已经走到了他身后，又喊了一声：“小安？”
　　“......怎么了？”沈在夷硬着头皮应道。
　　蒋昇俣这才满意，抬起手臂懒懒地搭在沈在夷肩头，轻而易举把人圈在了自己怀里，换来沈在夷皱着眉头缩了缩肩膀，嘀咕了一声“你好重”。两人姿态自然得仿佛都已成为习惯，这番互动自然逃不过沈昭岚的眼睛，她的表情越来越缤纷，越看蒋昇俣越像个把乖孩子拐走的流氓。
　　顶着她要吃人的目光，蒋昇俣从容地开口：“是王助理的电话。”
　　沈昭岚的注意力便暂时放到了正事上：“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蒋千砚这个人，一条路走不通就会选另一条，”蒋昇俣道，“万盛的新供应商不能由他插手。”
　　沈昭岚挑挑眉。
　　蒋昇俣笑道：“沈总有兴趣吗？”
　　话音刚落，沈在夷先微讶地看了他一眼。沈昭岚没有立刻应下来，只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我会考虑的。”
　　他们说着话，沈昭岚手上的酒杯没一会儿就空了，她晃了晃空杯子，似乎在考虑再拿一杯，沈在夷正好没事做，主动提出：“我去给你拿。”
　　蒋昇俣松了手，两人目送沈在夷向香槟塔走去。沈昭岚突然开口：“蒋总要找新的供应商，想必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会向我提出合作？”
　　蒋昇俣看着沈在夷的背影，没有说话。
　　沈昭岚回头看他，目光平静：“蒋总，站在个人立场上，我并不希望接受这样交换性质的帮助。”
　　“这不是交换，”蒋昇俣道，“你没猜错，我的确是因为小安才选择你，但那并不是他用什么交换来的。他的确要求过我尽量给你提供帮助，但现在我所做的这些，都和这个约定无关。”
　　“那是因为什么？”沈昭岚皱眉道，“恕我直言，即使真的是交换，你付出的也已经多到没法轻易还清的地步了。你们只认识了不到两个月，我想不到你这么做的理由。”
　　蒋昇俣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还能有什么理由，沈总真的想不到吗？”
　　沈昭岚警惕地看着他，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逐渐在放大。
　　“你是小安的姐姐，想讨他欢心，当然要先得到你的认可，”蒋昇俣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毫不气虚，“沈总要是真的心里过意不去，就在他面前多说几句我的好话？”
　　沈昭岚瞳孔地震，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我弟弟才22岁！”
　　蒋昇俣从善如流地露出几分愧疚：“这一点我也反省过了。”
　　沈昭岚简直要说不出话来。虽然已经有了几分猜测，真听到当事人承认，还是会有几分冲击。她脑子飞速运转，回想起第一次在饭局上见到蒋昇俣时，这人就对沈在夷表现出了很明确的兴趣，总不会是那时候就有这个心思了？可那时离确定联姻才过去一个多月，哪来的时间培养这么深厚的情谊？除非在那之前他们就已经见过。
　　沈昭岚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开口时声线平稳许多：“联姻消息是两个月前定下来的，在那之前，你们见过面吗？”
　　蒋昇俣闻言神色一滞，像是遇到了不太好回答的问题。在诡异的沉默中，沈在夷已经回来了，他把酒杯塞进沈昭岚手里，不忘嘱咐一句“少喝点”，而后才发现他们似乎在面面相觑。他看了看脸色复杂的蒋昇俣，又看了看满眼审视的沈昭岚，决定先询问后者：“姐，你怎么了？”
　　沈昭岚冷着脸道：“小安，我问你，你和蒋昇俣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么问，沈在夷却并没有多想，没什么犹豫地脱口而出：“我十二岁的时候。”
　　“什么？”沈昭岚震惊道，“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才想起来不久，”沈在夷见她这个反应，更是疑惑，“怎么了？”
　　“......咳，”蒋昇俣干咳两声，艰难地开口，“沈总，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昭岚在弟弟疑惑又担忧的目光中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不大和善的笑容，咬牙切齿地说：“是吗？那我更好奇了，有机会我们好好聊一聊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在夷总觉得他姐这两句话隐约透着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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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我真不是变态


第19章 十六、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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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宴持续到了晚上，陈霖在休息室准备了常服，两人在现场卸完妆换了衣服，才清清爽爽地回了家。累了一天，沈在夷在车上时就支撑不住睡着了，蒋昇俣看了他半晌，悄无声息地坐到他身边，把他抵在车内壁上的头轻轻拨到自己肩头。
　　但新枕头满是硬邦邦的肌肉，沈在夷靠得不舒服，皱着眉蹭了几下，最后脑袋一耷靠进蒋昇俣的颈窝，才重新安静下来。
　　湿热的呼吸洒在颈侧皮肤上，蒋昇俣顿时有点后悔，可举着手犹豫了半晌，还是揽着沈在夷的腰替他调整了个不怎么别扭的动作，再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陈霖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车速。
　　蒋昇俣买的是市区别墅，来回费时不算长，在两人安静的依偎中，车子很快就停在了别墅前。陈霖只回头望了一眼，识趣地轻声说：“蒋总，我就先回去了。”
　　沈在夷还在睡，蒋昇俣低声“嗯”道：“辛苦了，你和林絮明天都休息一天吧。”
　　陈霖无声地离开，连关门的动作都很轻。周围顿时安静下来，蒋昇俣低头，拨了拨沈在夷的刘海，又牵起他的手捏了捏。
　　沈在夷身形偏瘦，那只手便也细瘦纤长，却并不硌手，反而因为主人正在沉睡而无力地耷拉着，软绵绵的任由人摆弄。蒋昇俣对着无名指上泛着微光的戒指看了许久，牵起来很轻的吻了一下。
　　也许是他小动作太多，沈在夷总算被闹腾醒了。车上睡觉到底是不太舒服，他皱着眉缓了好一会儿神，还是没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反倒是蒋昇俣低头去看他，话里带笑：“醒了吗？”
　　沈在夷呆呆地想他的声音怎么那么近，然后才开始缓慢地思考自己靠着的地方怎么触感那么奇怪。他抬起一点头，正和蒋昇俣在很近的距离上四目相对。沈在夷做梦似的又眨眨眼，连忙坐直了，睡意顿时跑了个干净。
　　“你怎么不喊我，”沈在夷只觉得脸烫，并且庆幸车内灯没开，不然一定会被看出来。脑子混沌之下，他磕巴道，“你，呃，你手酸吗？”
　　蒋昇俣感受到他的慌不择言，笑道：“真手酸你要怎么办，帮我按按肩？”
　　沈在夷抿抿嘴，默默往车门那边贴，张嘴就是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会睡那么死。”
　　见他躲闪，蒋昇俣见好就收：“逗你的，你才多重，还能把我压坏了吗。”
　　他揉了揉沈在夷的头：“走吧，回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