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可由衷（近代现代）——故有云

　　沈在夷张了张嘴，在话语出口前却先感受到一点泪意，哽在喉头让他说不出话。他在此时立刻共情了十分钟前的沈昭岚。最终沈在夷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好在沈昭岚没看出异样，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休息室。
　　休息室重归安静。沈在夷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蒋昇俣看出他情绪不高，却没点出来，只是如常地和他找话说：“时间快到了。”
　　沈在夷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蒋昇俣看了他的头顶半晌，突然出声：“小安。”
　　“嗯？”沈在夷这才回神，抬头懵然地看向他，“怎么了？”
　　“按照原本的安排，应该是让沈纪明把你带到台上，”蒋昇俣道，“但我还没告诉你，这个环节现在已经改了。”
　　沈在夷眨了眨眼：“现在是什么样？”
　　“等会你就知道了，”蒋昇俣露了个笑，“其实有个方案是我们直接一起进场，但我觉得现在这样你会更喜欢。”
　　“现在不能说吗？”
　　“你就当是个惊喜吧。”
　　沈在夷皱了眉，看着不大高兴：“你怎么说话说一半啊，真要当惊喜，刚才干嘛要起这个话头。”
　　蒋昇俣笑着没说话。不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沈在夷恐怕要一脸忧郁地走进会场了。
　　两人没再坐多久，陈霖就和林絮一起来敲门。他们一起出了休息室，在半路由两位工作人员带去了不同的方向，几步之间到了目的地，身旁一直跟着的林絮把捧花递给沈在夷，轻声道：“沈先生，您直接往前走就好，路上遇到谁都不用理会。”
　　一听就是蒋昇俣的吩咐，沈在夷点点头，却还是有点好奇：“路上会遇到谁？”
　　林絮笑了笑没回答。一门之隔外的会场里，司仪已经在请另一位新郎出场，工作人员缓缓拉开门，林絮道：“出发吧沈先生，新婚快乐。”
　　这句话像是什么开关，一下子调动了沈在夷的注意力。场内的音乐声仿佛已经填满了耳朵，除此之外便什么都听不到了。沈在夷才往前走了几步，余光就看见了站在前方红毯旁的沈纪明。他倨傲地冷着张脸，刚要上前，却被一旁的工作人员拦住，然后错愕地被请到了阴影里。
　　沈在夷愣了一瞬，目光回到前方，就看到沈昭岚站在不远处，正冲着他笑。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在夷的心脏像是变成了一块被攥住的海绵，淅淅沥沥落下水来，很快就浸湿了他的眼眶。沈在夷仿佛已经不再能掌控自己的四肢，动作全靠下意识，来到沈昭岚面前时，沈在夷动了动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沈昭岚对他伸出手。
　　“小安，”她语带催促，“别愣着，快来。”
　　沈在夷僵硬地上前，任由沈昭岚挽着他的手臂，两人并肩向前。
　　“你们都没告诉我。”沈在夷低声道。
　　沈昭岚笑了笑：“我也是今早才知道。”
　　这条路不算长，蒋昇俣就站在红毯尽头的台子上，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一步步走来。路过宾客们的时候，仿佛还能听到细碎的窃窃私语。他们今天的举动无异于众目睽睽下打了沈纪明的脸，也向在场的所有人明确了蒋昇俣的态度。沈在夷几乎能猜到宾客们会说什么，也能猜到事后沈纪明会如何对他们发作。
　　但此时此刻，沈在夷什么都不想考虑了。
　　沈昭岚挽着他走到蒋昇俣面前就松了手，推着沈在夷的手臂将他往前带了带。蒋昇俣适时伸出手，牵着沈在夷带上了台。
　　“别紧张，”靠近的时候，蒋昇俣低声道，“很快就结束了。”
　　他递给司仪一个眼神，对方立刻会意地继续推进流程。他们省了互诉衷情的发言环节，司仪接了几句承接词后便开始宣誓。
　　蒋昇俣感觉到沈在夷的手紧了紧，还以为他是不自在，便借着捧花的遮挡安抚似的在他手背摩挲了几下，却出乎意料地得到沈在夷握得更紧的回应。蒋昇俣挑了挑眉，抬眼看去，沈在夷微垂着眼不看他，耳朵却红了一片。
　　蒋昇俣笑了一声。
　　婚礼之前，沈在夷紧张兮兮地搜索了许多资料，不论是真实的婚礼录像还是影视作品，都纳入了他做心理准备的参考。可实际参与的感觉还是太不一样了，即使耳边的誓词和这些资料相差无几，沈在夷的心态却并没有看资料时那么平静。他看到蒋昇俣专注的目光，也听见对方声音沉沉地回应司仪：“我愿意。”
　　“沈在夷先生，”司仪的问话再次响起，“您是否愿意和蒋昇俣先生结为伴侣，共同肩负婚姻，无论顺境或逆境、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永远互尊互爱，相互扶持，忠诚地爱护对方，直到永远？”
　　沈在夷能感受到所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却都不如蒋昇俣投来的视线有重量。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愿意。”
　　司仪笑着说道：“接下来请二位新人交换戒指。”
　　陈霖早就等在一旁，这会儿立刻把戒指送了上来。沈在夷差点拿不稳那个小圆环，他咽了咽唾沫，听见头顶传来一句带着笑意的“别紧张”。等他把戒指套上，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又被蒋昇俣握住了。
　　蒋昇俣还是喜欢这样很轻地握住他的指尖，像是在给他抽手的机会。沈在夷却每次都只会安安静静地扣住他的掌心，只凭那点微弱的力道让两人双手相牵。
　　捏着沈在夷的手时，蒋昇俣发现他的无名指上有一颗小痣，缀在指根处，在细白无瑕的皮肤上尤其显眼。他将戒指往前推，那颗痣便被戒指完整覆盖，再也看不见。
　　他就这样托着沈在夷的手出神，直到司仪宣布新郎可以互相亲吻。
　　沈在夷的指尖蜷了蜷，已经紧张得不行了，却还是不躲不闪地看着蒋昇俣，仿佛已经完全做好了心理准备，那副视死如归的神情看的蒋昇俣很是想笑。他摩挲着沈在夷的手，没说话也没动作。
　　沈在夷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下一刻，话语却又堵在了嘴边。
　　蒋昇俣抬起两人相握的手微微俯下身来，温热干燥的唇便落在了沈在夷的无名指上，隔着戒指亲吻那颗旁人不知的小痣。
　　沈在夷仿佛被这个吻烫了一下。
　　满场的掌声和司仪的祝福词越来越远，他愣愣地看着蒋昇俣，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都在这几瞬飞快掠过脑海。
　　蒋昇俣细致地安排了一切，提前拦截了阻碍，甚至考虑到他的心情邀请了他最重要的亲人来参与婚礼的一环。沈在夷很清楚，他们只是由一纸协议暂时绑定的盟友，蒋昇俣所做的一切，尽管在他看来早已远超协议要求的范围，但在外人眼里却不会觉得不对。他们本就要在众人眼前做恩爱伴侣。
　　或许任何一个人来看，都会确信他们之间是有爱的。气氛扰人，就连沈在夷自己，都有了一种会在这场婚姻中得到幸福的错觉。
　　沈在夷心想，如果这真的是属于两位有情人的婚礼，他们一定会成为美满的佳偶。
　　真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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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可惜，这份幸福就是属于你的。新婚快乐。
　　来晚了，这章有点卡，明天再修一下。


第18章 十五、心思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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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岚回到桌前的时候，正对上沈纪明阴冷的眼神。
　　他们所在的主桌就在会场中央，任何风吹草动都很引人注目，沈昭岚就在全场人明里暗里的注视下从容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无视了桌上诡异的沉默气氛，只专注地看向台上的沈在夷。
　　这张桌子只坐了沈家的几个人，此时除了沈昭岚，其他三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就连不怎么在意他们之间暗流涌动的俞允知也皱着眉，仿佛是当真觉得沈昭岚的举动很荒谬，用一种“你真是疯了”的眼神看了她好几眼。
　　大家鼓掌时，沈纪明借着掌声咬牙切齿地说：“沈昭岚，真是好样的，沈家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尽了。”
　　沈昭岚愉快地笑了，连声音都懒得压低：“丢脸的好像只有你啊。”
　　她此前一直在会场里，自然能注意到沈纪明的状态。他一开始意气风发又骄傲自得的样子，现在回想起来都令人作呕。有人窃窃私语，说沈家这对父子关系就算再不好，沈在夷还是要由沈纪明亲手交到蒋昇俣手上。沈纪明就在这样的议论声中忘我地扮演起了一位严厉的父亲，在本该有亲人进行交接仪式时故作姿态地在最后几分钟才起身，慢慢走到红毯旁。
　　他和沈在夷最后一次交流不愉快，自然不会想着给他好脸色，更别说一旁还有个拱火的。沈昭岚甚至听到俞玥对他：“你就晾他一会儿，不然他都不知道谁能替他做主。”
　　沈昭岚冷笑。
　　众目睽睽之下，交接仪式由新郎的姐姐出场，众所周知的父亲却被工作人员拦下，再客气地请回主桌。
　　沈纪明要的万众瞩目，以另一种形式得到了。
　　俞玥听到沈昭岚的话，脸色难看得很，这回难得装不下去，铁青着脸斥道：“太没规矩了，你们这样，让外人怎么想我们。你有把长辈放眼里吗？”
　　沈昭岚的眼神落在俞玥身上，没什么重量，却让她心里一紧。还没等她再出声，沈昭岚就轻飘飘地开口：“有些话太难听，我不是很想在这个场合说，但你要是还管不住嘴，我不介意现在就讲给你听。”
　　俞允知本不想参与其中，闻言却皱着眉，语带警告：“沈昭岚，你放尊重点。”
　　沈昭岚毫不客气地瞥他一眼：“她凭什么，你又凭什么？”
　　见她一副要当场撕破脸的样子，沈纪明气愤之余，还感到些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他语气重了几分，打断道：“行了，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沈昭岚轻笑一声，怎么听怎么不屑。
　　他们的动静早就被许多人尽收眼底，一时间四周视线都意味深长起来。沈纪明和自己的两个孩子不大对付的事第一次摆上明面，却因为借由的是蒋昇俣的手，几乎没人会因此轻视他们。沈昭岚畅快之余，心情还有几丝复杂。说到底如果不是因为沈在夷，她不可能得到蒋昇俣的帮助，可这些都是用弟弟的婚姻换来的，沈昭岚无法真的心安理得。
　　一般而言婚礼还会安排新人敬酒，但在蒋昇俣的默许下，这一环也被删去了。不过今天的婚宴已经出现了太多不符合常理的安排，宾客们也不觉得奇怪。两位新人换了套礼服，再出来时，蒋昇俣直接把沈在夷带到了坐着蒋家人的主桌前。
　　蒋老爷子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老人家惯常威严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同桌坐着的蒋千砚脸色却并不那么友善，颜舒坐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地晃着高脚杯，兴致缺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