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线(近代现代)——日尔曼德拉

分类:2026

更新:2026-06-10 19:40:15

  余久山干脆起身,是真想走,他可没那么多好奇心。
  “她说你是gay!”江川夏急忙脱口而出,扶腰笑得半点不像外人面前那般斯文,“我服了,她什么眼神。”
  他步履稍停顿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
  李景提着保温盒走进荣泰大门,驾轻就熟的朝前台小妹招招手:“嘿,妹子我来找你们余总的。”
  前台小妹在熟人面前也没端着:“那不巧,余总一个多小时前出去了,你又忘了发消息吧,李少。”
  “我这不想着给他个Surprise嘛。”李景懒散笑了起来,耸了下肩以表自己的无辜。
  借口罢了,前台小妹已经很有经验,联系了杨秘书下来接这位活祖宗。
  杨秘书来得很迅速,接过李景手里的保温盒,领着他上楼:“李少,余总应该快回来了,您先等等吧,刚让老吴去接了。”
  没带去候客厅,直接领到了总裁办公室。
  “小杨,你们余总干嘛去了啊?”李景也就随口一问,靠在余久山的办公椅上转动他常用的钢笔玩着。
  “去和江家小姐吃个便饭。”出于秘书的职业素养,杨秘书是这么回答的。
  “江川夏?”
  “是的,李少。”
  余久山回了公司,才听前台说李景来了。面上不显,却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前台小妹静静望着余久山的背影,据她观察自家总裁找现在迈进速度比平时快了几乎一倍,动作虽快却并不急躁。
  推开办公室门时,李景正靠办在他的办公椅上玩手机,是半点也没见外。
  “哟,大忙人回来了啊~”李景听到动静应声抬头,把桌上的饭盒往前推推,起身拿到桌台茶几上放着,“吃午饭没?”
  余久山摘下眼镜,搁在一边:“还没。”
  “和江小姐一起的吧?怎么不随便吃个饭再回来?”
  余久山本来是准备在外面用完餐再回的,半路收到杨秘书发的信息,说李景来公司了,便直接让司机改道回了荣泰。
  “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李景将保温盒里的菜拿出来摆好,把筷子递给余久山:“不欢迎?”
  “欢迎。”但不想你等。
  净手后便动作自然地接过筷子,余久山见是一人份的餐品便知李景已经用过餐了。他吃相很好,看起来很有涵养,是自幼便被礼仪老师教导出来的。速度却不慢,大抵是留给自己的用餐时间是有限的。习惯了,也就一时难改。
  “上次我跟你说过了,他们惠达资金链出了问题。”所以可不可以别和那个omega在一起了啊,她可不配余久山,李景心想,要更好些的才好。
  余久山边收拾餐具边打开空气净化器:“嗯,知道。”
  就是因此,余久山才能趁火打劫。但在李景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分明是余久山为情所困。
  “你们俩怎么不多叙叙旧?”
  “她内人在等她,不耽误她们时间了。”余久山起身去泡了壶红茶,浅抿了口,给李景递了瓶橙汁。
  李景接过橙汁拧开瓶盖:“她有Alpha了?”什么Alpha能比得过余久山,江川夏眼神不太好吧,对此他又不满。
  “是omega。”
  随着余久山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李景手中的那瓶被拧开的橙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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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橙汁橘色的痕迹沾溅到裤腿部分,在地毯上渗出大片痕迹。空气中是清新的水果气息在奄奄,李景却觉得橙香简直甜腻到叫人作呕,喉间伴有橙皮特有的涩苦,可这汁液分明是未曾入嘴的。
  “两个……omega?”李景声音微哑,几乎是夺门而出的,“我去趟卫生间……”
  李景没管黏腻着的裤腿,去了卫生间。卫生间没人,这层的卫生间是总裁专用的。他接了捧水淋在面上,想让自己清醒点,李景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大反应,但他想起了些不太好的事。
  其实在认识宋颜真前,李景已经就知道同性恋这一群体的存在。
  十三岁那年深秋,比往年都要冷。
  好不容易是休息日,李景想拉着余久山去尝尝街边小吃。但余久山没有休息日,就连空闲时间也是被安排的极满的,只好把两天间专人讲授的私课一天内学完了,才空了天好陪他。
  是阴天很适宜出门,叶片大多枯黄,或欲坠不坠或凋谢飘落。
  分明是暖色调,却显得有些垂败。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时不时碾碎些枯枝落叶,其中一人是一贯的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
  “我跟你说那条美食街,我都尝过了,就没几家不好吃的。”李景兴致极高,眉眼骄横恣肆,握着余久山的手腕,领着他往前走,“就是有几家比较辣,但你喜欢吃辣的,肯定喜欢。”
  那时候余久山已经分化,但李景还没有。在他看来李景还小,不自觉把李景当小孩,总是纵容居多:“好。”
  任李景拉着他的衣袖,只无奈跟着。
  余久山是没什么机会吃这些小吃的,其一是浪费时间,其二是他并不注重口腹之欲。但李景喜欢给他介绍各色小吃,每次眼睛都亮晶晶的,叫人不忍心拒绝。
  “尝尝,煎饼果子。”李景把还冒着热气的煎饼递到他唇边,“说是津市特色,不知道正不正宗,下次可以去津市玩玩……”
  余久山低头咬了口:“有些烫。”
  剩下的都入了李景肚里:“你尝口就行了,还有好多别的你没尝。”
  “这是河市的驴肉火烧,香吧?”李景举着袋子晃了晃,“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驴肉,但味道还不错。”
  依李景的意思,余久山又尝了尝:“嗯。”
  李景还没啃完了余久山剩的,又开口对另一家老板说:“来一小份酸辣粉,这东西辣我吃不了。你得吃完,我点的小份,不能浪费。”
  余久山倒是吃完了,的确挺辣。他的唇被辣得颜色有些艳,眼尾也微微泛红,用手巾擦拭干净油渍,整理好后继续跟着李景往前走。
  “够劲儿吧。”瞧他模样李景笑得幸灾乐祸,“川渝那边的口味,应该挺正宗。”
  被余久山不轻不重拍了下后脑勺。
  一路走过去,李景吃了不少东西,余久山疑心他肚子是个无底洞,难免担心:“下次再吃,别吃了。”
  李景也没拒绝,他的确有些撑着了:“从公园那条路走,散步回去吧。”正好消消食,而且那公园的枫树也正是漂亮的时候。
  少年时正好动,没道理拦下,李景的提议余久山理所当然地同意了。
  或许他不该同意的。
  如果余久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定不会带李景走那条路,分明有无数条路可以归家,偏偏选了那样一条路。
  一条罪愆的路。
  公园小桥流水,老树盘根,风也是又轻又柔,李景甚至还哼着歌,仿佛在云上飘着,不似人世间。
  物极必反,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李景忽然沉默了。
  步履微顿,哼着的小曲也停滞,视线一直看着某处没有移动。表情呆愣着,甚至是来不及做出反应,不知是惊还是惑。
  余久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两名omega在相拥着接吻。
  高些的带着条余久山眼熟的不行的酒红色围巾,是早晨时他的Alpha父亲亲手为爱妻环上的。此时他的omega母亲在与另一名omega深情的拥吻,母亲看向omega的眼神和父亲看向母亲的眼神此刻竟是相同的。
  此时显得难免讽刺了些。
  李景被余久山捂住了眼。
  他的指尖在颤抖,却不惊讶,毕竟这事余久山早就知道了。他从来不是什么相爱的结晶,他只是错误的遗留物。
  可让李景发现,余久山还是不免难堪。
  余久山自幼是聪慧的,余久山从人们口中与自己暗中观察两人的相处,就能很清楚得知母亲和父亲的故事。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家族强强结合。却不是佳偶天成,两情相悦,利益面前哪里顾得上这些。
  这种事情圈子里并不少见,人们也都理所当然。
  好在父亲余华姚和母亲陈捷之间是有感情的,虽然不是爱情。
  他们像家人一样相处,最亲密的举动是拥抱。迫于家族长辈的压力结婚,他们做了试管婴儿,生下了余久山。
  余久山三岁那年,陈捷迟来的心动是由名女性omega带来的,她叫吴倩茹,在陈捷看来是个极好的人,温和而又好脾气。
  她们坠入爱河了。
  几乎是无可救药的。
  可那不是个好时机,甚至可以说是份错误。
  什么都不对,性别、时间、家族都不会允许这份错误的存在。
  那个时代对同性恋歧视更重,大多人甚至是根本不知道这个名词所代表的含义。
  陈捷有丈夫有孩子,但她都不想要了。她要离婚,她想给爱人名分。她向余华姚坦白,也向余华姚道歉。
  余久山躲在角落,三岁的他看着母亲哭诉父亲叹息。孩子对情绪感知是敏感的,他知道父母不爱他,于是尽量乖巧懂事,不制造麻烦也不打扰别人。
  好在,稍大些他也就不太在意父母了,因为那时他有李景了。
  父亲向来是冷静的,此时轻轻拍拍妻子的肩安慰道:“小捷,听我说。如果你想和那个omega在一起的话,我们不能离婚,更不能被你父母知道,明白吗?”
  “可是这怎么可以呢?你怎么办?倩茹怎么办?”
  “我会跟她谈谈,相信我好吗,小捷?”父亲帮妻子擦干眼泪,信任余华姚是陈捷的本能,尽管她没被标记,这是两人多年来的默契。
  这是余久山三岁偷听到的对话。
  早早就明白自己家庭和别人家庭并不相同,也下意识帮父母隐瞒这段畸形的关系。
  但他从没想到会被李景知道,全世界那么多人,他是最不想被李景知道的。那种污秽不堪的事怎么能被李景知道呢,那孩子合该是无忧无虑笑着的。
  可偏偏就是被李景知道了,余久山苍白得像是李景握住的冬天的第一捧雪。他挡住李景的眼睛仿佛自欺欺人带他离开这座公园。
  李景没见过这样的余久山。
  似乎他总是成熟冷静温和的。
  脆弱、苍白这种词跟他是向来扯不上关系的。
  那年余久山只有十四,他没愤怒没哭泣,平静地像湾久经风雪的深潭,枯白得毫无生气。
  余久山好冷,他想今年的冬天来得未免太早了些。
  李景心中又酸又涩,红着眼眶,蛮横撞进余久山的怀抱,像年幼时毫不犹豫拉上余久山的衣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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