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线(近代现代)——日尔曼德拉

分类:2026

更新:2026-06-10 19:40:15

  事实上,他名下的信托分红,足够他挥霍几辈子。
  “没病也没破产?”阿奇更纳闷了,“那您这是演哪出啊?失恋了?跟丢了魂似的。不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也不能跟身体过不去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帮兄弟跟谁混去?”
  他也不管李景同不同意,直接挥手招呼酒保:“去!跟后厨说一声,弄点热乎的粥和小菜送上来!快点!”
  “不用。”李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胃里一阵痉挛,却没有任何食欲,“吃不下。”
  他现在只想喝酒。只有酒精能让他短暂地忘掉那个想见又不敢见的名字,忘掉那种蚀骨的思念和恐慌。
  “你这该不会是得了厌食症吧?给你整点甜的,要不要?你之前的时候不老喜欢吃咱们后厨做的提拉米苏了吗?让他现在给整一点给你?总比人饿着好吧。”阿奇可谓是为自家老板操碎了心。
  “真的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让后厨别做了,免得浪费了。”李景低头又喝了半杯酒。
  “你这看着哪里是没什么大事的样子啊?你可别逗了,老板,我说真的不行,咱们去医院检查检查身体,到底是个什么回事啊?你这搞得明天咱们清吧,绝对要传,说咱们老板得了不治之症,已经时无多日了。”阿奇语气浮夸,尽是不赞同。
  “阿奇,你在店里面多少年了?”李景搁下酒杯,抬头问他。
  “老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啊,这不废话吗?你这店开了多少年,我就在这干了多少年啊?你这是不是真的……还是去医院检查检查吧。”阿文近似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是真有什么事还是趁早治为好。
  “是啊,这么多年了。”李景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那你对余久山,应该印象很深吧?跟我说说,把你这几年,你知道的有关于他的事儿,都倒出来。”
  他让酒保加了块冰,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对于别人眼中的余久山,显然是好奇的。如今,他迫切的想要与那人连接得更紧密些。
  “余总?”阿奇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那可是神人。我这身本事,有一半是被他逼出来的。”
  “怎么说?”
  “刚来那会儿,他嫌我做账不够细,直接把我丢去进修了三个月。那三个月,我想死的心都有了。”阿奇心有余悸,“但他也没亏待我,学费全包,工资照发,就是要求太高。他还说,这家店虽然是你玩票的,但财务必须正规,不能给你留隐患。”
  李景听着,心里一阵发酸。
  不能留隐患。
  这就是余久山。永远走一步看十步,把他身边所有的雷都排得干干净净。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李景问。
  “余总不让说。”阿奇挠挠头,“他说这种小事没必要烦你,让你开心当店长就行。”
  “啧。”李景听着,脑海里几乎能浮现出余久山当时那副冷着脸而又不容置喙的样子。他肯定是一边嫌弃阿奇笨,一边又不得不为了这个不省心的店操碎了心。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语气里带着些许戏谑的遗憾:“唉,可惜了。他当时要是跟我说了,我就直接把你换了,省得还要花钱送你去培训,多费事。”
  “……老板?”阿奇瞬间石化,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您是魔鬼吗?我好歹也是为咱们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老臣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合着你们俩……不是,你们俩兄弟,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专门折腾我呢?”
  得,这是两个活阎王啊。
  “奖金翻倍。”李景开出价码,“说点我不知道的。”
  “这……”阿奇咬咬牙,“老板,您和余总是不是一对儿?”
  李景面上的笑意瞬间凝结了,眸子中划过些许深思,不轻不重地落在对面那人身上,动作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我见过。”阿奇说,“就上次您俩喝多那回。”
  “说详细点。”
  “余总不让说……”
  “三倍奖金。”李景敲了敲桌子,“现结。”
  这句话立竿见影。阿奇哪里还顾得上余久山当时的警告,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就是那次!您和余总喝多了,在楼上休息室过夜。第二天早上我有急事上去找您……”
  李景皱眉回忆了一下。那次好像是余久山喝醉了,他将人照顾了半宿,最后干脆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继续说。”
  阿奇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在说什么惊天秘密,“我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您还在沙发上睡着。而余总……他早就醒了。”
  “他没叫醒您,就蹲在沙发边上,离您特别近。我发誓,真的特别近!只要稍微一低头就能亲上去那种。”阿奇比划着,“而且……他的手还在摸您的脸,那眼神……啧啧,怎么看都不清白。我当时吓得都不敢出声,刚退出去,就被余总发现了。那个警告的眼神,我现在想起来都腿软。”
  阿奇吞了口口水:“所以老板,你们那会儿是不是就在一起了?您放心,我嘴严着呢,绝不外传。”
  李景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清晨,在他毫无防备的睡梦中,那个人曾经那样小心翼翼,而又近乎贪婪地注视过他。
  原来,爱意早就藏不住了,只是他睡着了。
  实在可笑得不行,甚至显得有几分荒谬。
  沉默良久,李景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阿奇,你觉得……奇怪吗?”
  “啥?”阿奇正沉浸在即将到手的三倍奖金的喜悦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奇不奇怪?”
  “两个Alpha,在一起。”李景转过头,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眼神有些飘忽,“你觉得……恶心吗?或者,变态?”
  这是横亘在他和余久山之间最大的一座山,也是余久山推开他的理由之一。
  “害,就这?”阿奇一拍大腿,一脸的大惊小怪,“我还以为您要问什么世界难题呢。这有啥奇怪的?只要两个人互相中意,看对眼了,管他是A是O还是B,哪怕是个外星人又能咋地?日子是自己过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也就是咱们这儿有些人闲得慌,你看人家国外,谁管这些?”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底下最简单的道理。
  李景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真诚的一个笑,是发自内心而不加掩饰的。
  原来如此。
  他是如此的后知后觉。
  原来,那个人,也曾在他不知道的清晨,小心翼翼地、满怀爱意地想要吻过他的脸颊。
  这就够了。
  他想,够了,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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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巴黎,下午两点,这已经是他到达这个城市的第五天了。
  天空灰蒙蒙的,风卷着落叶拍打在阳台的玻璃门上,发出萧瑟的声响。
  余久山坐在壁炉前,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北美市场的分析报告,却半天没有翻页。按照行程表,今晚八点半,他将飞往下一站,美国。
  桌上放着半块吃剩的面包和一杯渐凉的红茶。对于他来说,吃饭只是维持生命体征的必要手段,至于味道和时间,早已不再重要。
  窗外阴云密布,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这几天,他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试图将那个人的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但他失败了。
  然而,有些东西,是工作填不满的。
  失败的原因,就在于这栋房子。
  这是当初李景说喜欢巴黎的浪漫,他便偷偷买下的。原本想着有一天能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如今却成了自己疗伤的避难所。
  屋里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残留着他对未来的构想。
  他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上的挂画、角落里的落地灯……每一处细节,都仿佛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李景曾经或是可能会有的模样。
  李景会坐在那个地毯上打游戏,会在那个阳台上看风景,会在这个壁炉前……吻他。
  这种“虚构的回忆”,比真实的回忆更杀人。
  他以为离开了就是解脱,殊不知,压根没有栖息的地方。
  分明没有刻意去寻,可那个人的影子,却犹如空气一样无处不在。他努力地不去想,可这种刻意的“不想”,本身就是一种更为深刻,也是更为绝望的“想念”。
  胃里一阵翻涌,余久山放下面包,再也吃不下一口。他端起红茶,借着升腾的水雾掩饰自己微红的眼眶,低头抿了一口,苦涩的茶味在舌尖蔓延,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此时门铃短促响了声,看来是有来客。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余久山放下资料,眉头微蹙。这个时间,会是谁?鲁米那?还是分公司的其他高管?
  他起身开门。然而,门外站着的人,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是赵越汕。
  他穿着一件质地良好的驼色长风衣,那头标志性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素色发带束在肩侧,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不少,却也精神了许多。那种曾经时刻萦绕在他眉宇间的阴郁,似乎被异国他乡的风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磨后的从容。
  “好久不见。”赵越汕看着愣在门口的余久山,勾唇一笑,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干嘛这副表情?见鬼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外面可是零下五度。”
  “……确实没想到。”余久山回过神,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还用我请?”
  “那是,毕竟我现在是流浪艺术家,架子得端着。”赵越汕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他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半块干硬的面包,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就吃这个?余久山,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糙了点吧?赶紧回国吧,别在这儿受罪了。”
  “老样子。”余久山避重就轻,转身进了厨房,“我短期内不会回去。和你一样,还有几个地方要去。”
  片刻后,他端了一壶新泡的红茶出来,倒了一杯递给赵越汕。
  “谢了,能喝到余总亲手泡的茶,这趟没白来。”赵越汕接过茶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眼直视着余久山,“……听说,你和李景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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