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亮(近代现代)——木敛华

分类:2026

作者:木敛华
更新:2026-06-10 19:39:02

  沈溪舟支着头,斜睨着贺秋檐,眉眼舒缓,把问题抛了回去:“你呢?”
  “我啊...”贺秋檐也学他单手支着脑袋,与他对视着,“我平常是想喝醉的,但今天要清醒。”
  沈溪舟问:“为什么?”
  贺秋檐便故作高深地回答:“不为什么,人不能总醉着啊。”
  沈溪舟却像是喝醉了,头脑晕乎乎的,也开始追问起来了,他似乎非要个答案:“可是你平常也没喝醉啊。”
  那些个独自看星星的夜晚,贺秋檐从他旁边路过,背挺得很直,脚步落得很稳,表情总是很平静。他们偶尔对视,他的眼神也总是清明。
  贺秋檐笑了笑,却跑偏了话题,他语调上扬,喝了酒的嗓子更加磁性低沉:“你观察我啊?”
  沈溪舟蓦地愣住,挥手冲贺秋檐点单:“我再要一杯青稞酒,谢谢。”
  贺秋檐嗓音里带着笑:“可是你还没回答我,要清醒还是想喝醉。”
  沈溪舟低头,扣着自己的掌心。这个问题好像让他有些难回答。
  贺秋檐说:“那就往灌醉了的方向点酒了,高度数的酒也贵点呢。”
  沈溪舟抬头看他:“清醒着吧,喝醉会头痛。”
  贺秋檐垂眸盯着他,良久,点了点头,又叫了两杯青稞酒。
  沈溪舟这一杯喝得很慢,台上的驻唱已经换了歌,听上去大概是本地民谣,因为那两人拉的是藏地乐器。
  他听了一会儿,身体跟着旋律小幅度摆动着,头也轻松地晃着。他其实是轻松愉悦的,这里的氛围很好,如果能够忽视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就好了。
  贺秋檐始终看着他。
  沈溪舟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余剩的酒,然后回头分给贺秋檐一点冷淡的眼神。
  贺秋檐先发制人道:“你总让我想起一个故人。”
  沈溪舟愣了愣,这是贺秋檐第二次说这样的话。
  沈溪舟顺着问下去:“长得很像吗?”
  “不像,一点也不像。”贺秋檐仔仔细细地扫过沈溪舟的脸,最后停留在他眼睑正下方一个不明显的圆圆的小坑,说,“只是会让我产生一种曾经有过的,很熟悉的感觉。”
  沈溪舟低头盯着杯底看。一首歌停,驻唱和台下的客人短暂进行互动,引得人大笑,有人大声呼喊回应。
  在这嘈杂和喧嚣中,贺秋檐对他说了一句很短的话。
  周围很乱很乱,灯光昏暗闪烁。贺秋檐嘴巴一张一合,他说:“My heart beating.”
  喧嚣停下,沈溪舟神色如常地问:“你刚才说什么?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
  “没什么。”贺秋檐盯着他看,最后说,“还喝吗?”
  沈溪舟摇摇头:“我有点困了。”
  贺秋檐很快起身:“走吧。”
  两人走到吧台,沈溪舟停下脚步,说:“结账。”
  贺秋檐站在他身侧,悠闲道:“说了,你来免费。”
  沈溪舟很认真地瞧他,摇头说:“我其实是被梅朵劝服的。”
  贺秋檐笑了笑,回道:“你不知道吗,资本家都是坏蛋。你就算付钱,我也不会给她提成的。”
  “回去吧。”贺秋檐打了个哈欠,“我也困了。”
  沈溪舟不再坚持,调酒师说:“帅哥,都划他账上了。”
  沈溪舟愣了一下,呆呆地问:“他不是老板吗?”
  调酒师理直气壮:“老板就能喝霸王酒了?”
  贺秋檐一把拉过沈溪舟的手腕,他握的很紧,攥得沈溪舟觉出一点痛感。
  贺秋檐拉着他快步走出了酒馆,两人在屋檐下站稳当之后,贺秋檐才大梦初醒般松开手,而后揉了揉眉间,十分无奈:“抱歉,再不出来又要被他控诉了。”
  沈溪舟看向马路,说:“真的下雨了啊。”
  他说完,低头去看贺秋檐的手。
  贺秋檐一愣,说:“伞忘店里了。”
  沈溪舟笑了笑,问:“那怎么办?淋雨回吧。”
  贺秋檐反问:“不能进去拿吗?”
  沈溪舟自然道:“你不是不想被控诉吗?”
  贺秋檐看他,两人在这刹那间心有灵犀,沈溪舟默默转身再次走进酒馆。贺秋檐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笑。
  他很快就出来了,贺秋檐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大概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
  贺秋檐问:“他有对你说什么吗?”
  沈溪舟脑海中闪过调酒师那句“老板独自来了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亲自带民宿的客人来呢。”
  沈溪舟问调酒师,“梅朵他们不向其他客人宣传吗?”
  调酒师讶异地摇摇头,说:“怎么会,估计其他客人都不知道民宿老板是谁呢。”
  贺秋檐接过伞,撑开,偏头看向沈溪舟:“想什么呢?”
  沈溪舟回过神:“没什么,我拿了伞就出来了。”
  贺秋檐点点头,不再问,带着雨丝扑面而来的风很冷,真正地刺进骨头里。
  沈溪舟忽然笑了笑。
  贺秋檐问:“笑什么。”
  沈溪舟说:“感觉这个世界,就像是一口巨大的棺材。”
  贺秋檐很认可似的,赞同地点头并加以点评:“还是巨透风的那种。”
  沈溪舟又笑起来。
  贺秋檐去看他的眼睛,沈溪舟恰好侧头看向伞外。
  万籁俱静,只剩雨声。
  两人回到民宿,顿珠已经在收拾着准备回员工宿舍了。贺秋檐站在前台交代几句话的功夫里,沈溪舟已经上了电梯回了五楼。
  两杯青稞酒好像真的把他给灌醉了,但又因为他要的是清醒,所以一半疯魔一半冷静。
  房间里总有鼓噪的声音,他找不到来源,焦急地简直要呼吸困难。
  最后,他打开窗,雨丝争先恐后偷溜进来,后院的长廊静静地看着他。
  沈溪舟重新披上衣服,下了楼。
  贺秋檐回屋之后径直去洗了澡,等收拾完要拉上窗帘时,看到了坐在廊边的沈溪舟。
  他站在窗边看了半个小时,冥冥之中,沈溪舟抬了头。
  他们隔着黑夜,隔着万千雨滴,隔着朦胧灰雾,遥遥对视。
  半晌,贺秋檐长叹了口气。
  时间好像静止了,又似乎在飞速流动。不然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真的,近在咫尺。
  贺秋檐的声音如同随着冷夜一般降低了温度,他低声问:“睡不着?”
  “不是。”沈溪舟抬头看他,贺秋檐的五官很深邃立体,骨骼感特别强,下颌硬朗紧致,嘴唇是精致的薄唇,属于是看过一眼就很难忘记的长相。他垂眼看人时,总容易给人很强烈的侵略感。这样一个人,却总是装的温润如水亲近可人。
  沈溪舟直视他,好像是第一次见这个人,看得很专注认真,然后说:“我在听雨。”
  贺秋檐笑了笑,他一笑,周身的压迫感便收敛了。他坐在沈溪舟旁边。
  沈溪舟很感兴趣地问:“为什么叫做近水得月廊?”
  他在长廊首部的亭子前看到一块十分敷衍的木牌子,上边是一刀一刀刻下的字,填充了蓝色颜料——近水得月廊。
  贺秋檐抻了抻腿,看上去随性极了,他指了指长廊中央前面的那片空地:“最开始想在那儿挖一个人工湖,月亮倒映进去,可不就是近水得月嘛。”
  沈溪舟眨了眨眼睛,看着那片空地,问:“最后怎么没弄?”
  贺秋檐说:“太麻烦了,就放弃了。”
  “好可惜。”沈溪舟头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情绪,“应该会很好看的。”
  贺秋檐没回答,没有建成的东西,是未知的。
  雨还在下,有几滴很调皮,落在他们的肩膀,又从冲锋衣上滑下去,滴落在地上。
  贺秋檐嗓音里带上些许困意,他问:“看出什么了?”
  沈溪舟收回看向远处的视线,他扭过头看向贺秋檐,眼神有点呆滞。
  于是贺秋檐再次问:“看出什么了?”
  沈溪舟眨了眨眼睛,说:“数点秋声侵短梦。”他顿了顿,接着说下一句,“檐下芭蕉雨。”
  “很美。”沈溪舟说,“回去吧,我很困了。”
  沈溪舟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仍旧坐在廊亭的贺秋檐,他礼貌询问:“你还要继续看吗?”
  贺秋檐却说:“我不是来看雨的。”
  沈溪舟愣了愣,继而笑道:“谢谢关心,我这次穿的很保暖。”
  “嗯。”贺秋檐也起身,“我是秋天出生,出生时窗台上站了一只喜鹊。”
  他在讲自己的名字,沈溪舟很客套地配合,却在此刻显得疏离,他没什么感情地说:“很有意思。”
  贺秋檐边走继续说:“我爸妈说,如果我是一只鸟,那他们希望我在享受自由的同时也能够时刻有地方停留,屋檐,树枝,窗台。最后拍板决定,那名字里就取一个“檐”字吧,寓意着我自己也能够有能力驻足在某地。”
  沈溪舟按了五层,一直到电梯运行到五楼,两人要各自回屋时,他才喊了一声“贺秋檐。”
  贺秋檐回头看他。
  沈溪舟浅笑道:“你的名字,很好听。”


第9章 诡辩题
  早上八点半,贺秋檐的敲门声十分准时的响起。
  沈溪舟开门,打招呼:“早上好。”
  贺秋檐看着沈溪舟眼下的乌青,挑了挑眉:“通宵了?”
  沈溪舟关门的动作顿了顿,他确实算得上彻夜未眠。虽然这些日子一直也没睡得有多好,但像昨晚那样直接睁眼到天亮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他坦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扯了个谎:“打游戏了。”
  贺秋檐惊讶道:“你还打游戏呢?什么游戏?”
  气氛有一点凝滞,起码对沈溪舟来讲是这样。他不悦地看了眼贺秋檐,自顾自地往电梯旁边走,语气冷硬:“你查户口啊。”
  “有起床气啊?”贺秋檐抿唇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早饭我请客。”
  沈溪舟耸了耸肩膀,妄图把贺秋檐的手掌抖下去,不过对方纹丝不动,他说:“我的住宿费里不是包含早餐吗?”
  贺秋檐说:“今天带你出去吃。”
  “不要。”沈溪舟拒绝的很快,欲言又止,“你昨天...没有把我的话传达给阿婆吗?”
  “哦...那个啊。”贺秋檐恍然大悟,“当然传达了,顾客的需求我们都是竭力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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