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亮(近代现代)——木敛华

分类:2026

作者:木敛华
更新:2026-06-10 19:39:02

  “我不拿提成。”贺秋檐别有深意地看了眼沈溪舟,“那家酒馆也是我开的。”
  这下轮到沈溪舟愕然。前几天升级房型时,梅朵提了好几句要他别总在屋里窝着,挤眉弄眼地暗示他没事可以去街对面那家叫“炽”的酒馆玩一玩,还说可以报她的名字,会有惊喜。
  沈溪舟猜想可能是宣传能够拿提成,本想今日就抽个时间去一趟。
  他咳了两下,面颊染上不明显的绯红,有一点局促:“贺老板业务挺广的。”
  半晌,他才又憋出一句:“真是年少有为。”
  贺秋檐眼睛含着笑意,终于把饭盒递给沈溪舟,揶揄道:“沈先生赏个脸?最近酒馆生意不好,去给我捧个人场?”
  话说到这里,沈溪舟只能郁闷地点点头。
  贺秋檐忍俊不禁:“去吃饭吧。”
  等到沈溪舟“嗯”了一声,贺秋檐又得寸进尺:“明天早点下楼,我带你去吃早饭。”
  沈溪舟摇头拒绝,说:“不用了,谢谢。”
  贺秋檐凝重地看他。
  沈溪舟问:“怎么了?”
  贺秋檐语调沉重:“两位婆婆最近很自责,一直在反思是不是厨艺下降,所以饭菜不合你胃口了。”
  “不是不是。”沈溪舟神色无措,“你告诉婆婆,合胃口的。”
  贺秋檐看着沈溪舟的无措,不动声色,对方这个样子看上去真的太有生气了,他继续道:“那怎么不去吃?”
  沈溪舟抿了抿唇角,最后轻声答应:“明天会去吃。”
  “好了,去吃饭吧。”贺秋檐冲他抬了抬下巴,听不出什么语气,“这都下午四点了。”
  沈溪舟关上门,贺秋檐却在拐角处倚着墙壁站了会儿,他出神地望着民宿后院,直到抽完一根烟,他顺手打开走廊的窗户,然后下了楼。
  最近民宿生意凄清,梅朵百无聊赖地坐在前台,看见贺秋檐出了电梯,赶紧起身冲他招了招手。
  贺秋檐手插着口袋,气定神闲地走过去,梅朵冲他眨眨眼睛,说:“沈哥真的太好了。”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贺秋檐“哦”了一声,饶有趣味地打探:“怎么说?”
  梅朵神色郑重:“他告诉我,他答应了你今晚去酒馆,但是不知道这样我还会不会有提成,需不需要他在你面前提一下。”
  “提什么?”贺秋檐说,“我邀请他免费喝酒,你能得什么提成。”
  梅朵瘪瘪嘴,玩笑道:“沈哥好,你坏。”
  贺秋檐挑眉,点点头:“这样,你就说你不知道。”
  梅朵摇头:“有什么好处?我现在不想背叛沈哥。”
  “所以背叛我?”贺秋檐曲起手指,用指关节敲敲桌子,威胁道,“扣你奖金。”
  梅朵冲他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叫冤:“苍天明鉴,我都根据你的指示做了那么多事了。”
  “嘘。”贺秋檐笑了笑,拇指和食指对碰,在嘴边做了个拉链拉上的动作,然后说,“给你涨工资。”
  梅朵“嘿嘿”笑了两声,敬了个礼,“yes,sir。”
  贺秋檐忽然皱了皱眉,问:“你有他的联系方式?”
  “沈哥吗?”梅朵得意的笑笑,“那天你让我给人升级房间的时候加的哦。微信呢。”
  贺秋檐看了梅朵一会儿,梅朵被他看得发毛,过了不一会儿,又悄悄地问:“老板,你以前恨不得天天待在房间里不出来,除了健身和去酒馆,其余时间和消失了没什么区别,怎么最近这么——”
  “专心上班。”贺秋檐打断她,“不过还是老规矩,知道吗。”
  “知道知道。”梅朵捣蒜似的点着头,“要是有人找老板,就说老板出差了。”
  贺秋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去了小花园。
  他在小花园新买的吊椅上晃悠了半天,看了会儿手机。
  天气有些阴沉,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他很讨厌雨天——粘腻,模糊,雨水打在柏油路上会泛出腥臭的味道。
  再有就是,他听不得雨声。每到雨天,他就会失眠,开酒馆也是在一个失眠的夜晚冲动做出的决定。
  酒精,有时候真的是好东西。它会让人遗忘,也会让人大胆,更会让人麻木。似乎平常生出的胆怯和懦弱总会在酒精的帮持下消失,即便又会在清醒时卷土重来。但总归是有一方镜花水月般的乐土。
  人不就是活一瞬间吗?
  贺秋檐摇头笑了笑,又否认了自己下的这个略显仓促的结论——人怎么会只活一瞬间呢?不管是快乐还是痛苦,人总要长久地接受折磨。
  这样才对吧?
  天气更加阴沉了,烈风吹得汹涌。
  贺秋檐起身离开。
  晚上八点,贺秋檐敲响了沈溪舟的门。
  这次沈溪舟很快就打开了,他冲门口的贺秋檐笑了笑。
  贺秋檐说:“走吧。”而后便径直走去电梯旁。
  两人在电梯门口站定,沈溪舟盯着不断跳跃的数字,开口问:“你住哪里?”
  贺秋檐玩味地斜倚在墙壁上,慢悠悠地讲:“你不知道啊?”
  沈溪舟偏头看窗外,低声说:“知道了。”
  贺秋檐却好像怕他误会,耐心解释:“五楼清净,四楼是会客室和办公室,没人住。”
  沈溪舟又扬起他那机械化的笑:“谢谢。”
  电梯到了五楼,两人前后脚进去,无言片刻。贺秋檐好似不买账,又继续刚才的话题,说出的话十分耐人寻味:“不过五楼不对外开放。”
  沈溪舟眼神微变,轻轻吐息之后他说:“我可以搬回三楼。”
  “别了吧。”贺秋檐看上去既困扰又苦恼,“我自己住五楼真的有点太空荡了,晚上一直做噩梦呢。你就当帮帮我吧。”
  他总这样轻而易举地扰乱别人的心思,好像气氛尴尬或舒适全凭他掌控。
  沈溪舟拿他没办法,伸手不打笑脸人,思考了一会儿,他想到最简单的办法,直言道:“那我加钱吧。”
  贺秋檐同样拿他没办法,好像有点无语,然后又开怀的笑,笑完后又问:“你总这么直接吗?”
  “这不委婉吗?”沈溪舟叹了口气,“我不太喜欢欠别人人情。”
  “那也是我欠你人情。”贺秋檐声音温润,“要你来五楼陪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他说着不好意思,但沈溪舟未能从这人的脸上窥出一丝一毫的歉意。
  他忽然涌上来一股莫名其妙的无力感。可要说这种无力感来源于哪里,他却说不清了。
  反正贺秋檐总这样游刃有余。
  酒馆离民宿挺近,两人出门前,前台已经由梅朵换上了顿珠。顿珠追赶出来给两人塞了一把伞,冲贺秋檐说了句藏语,贺秋檐点点头,同样用藏语回了句话。
  顿珠回去之后,两人并着肩沉默地走着。
  天很暗很暗,抬头看时几乎连星星都隐匿了踪迹,总是喧嚣的街道竟然显得萧条。
  走过长街,要拐弯时,贺秋檐才开口说了话:“顿珠说今晚会下雨。”
  沈溪舟没接话,贺秋檐问:“你听懂他说的话了?”
  “......”沈溪舟似乎对贺秋檐硬找的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恹恹地答:“他给你递了一把伞。”
  贺秋檐笑出声,又追问:“那你知道我回的是什么吗?”
  沈溪舟答:“谢谢。”
  “你刚来这几天就懂藏语了啊?”贺秋檐好像很惊讶,又似乎百感交集,“天才啊。”
  沈溪舟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我猜的。”
  拐到第二条街上,第三家就是贺秋檐的酒馆。招牌上的“炽”字闪着耀眼的红色,看上去极其张扬。
  进门前沈溪舟来了点兴趣,他问:“你会藏语?”
  “会一点。”贺秋檐说,“日常的听多了就能懂一点,但说的不太标准。”
  “吐...吐揭怯。”沈溪舟说,“是这样吗?”
  贺秋檐点点头,忍着笑:“是这样的,沈天才。”
  沈溪舟唇角微微勾起,却不看他了,直接大步进了酒馆。
  酒馆的装修倒是规规矩矩,和大多数酒馆没什么区别。但是贺秋檐一看就是说了谎。这里的生意挺好,起码是不太需要沈溪舟来捧人场。
  贺秋檐凑近他,距离保持的适中,不过分亲近,却也足够他的呼吸喷洒在沈溪舟的脖颈,他在台上驻唱歌手的婉转音乐中,对沈溪舟说:“介意我握住你的手腕吗?”
  沈溪舟抬眸看他,唇角抿得极直,看上去好像有被冒犯的不悦。
  贺秋檐绅士地解释道:“灯光太暗了,你不熟悉布局,我担心你会被绊倒。”
  沈溪舟皱眉说:“不会。”又说,“我会跟紧你。”
  贺秋檐说:“好。”
  沈溪舟跟着贺秋檐走到调酒师面前,贺秋檐极为熟练地坐上高脚凳。调酒师熟捻地冲贺秋檐打了招呼,又询问般看向沈溪舟。
  贺秋檐刚要张口介绍,沈溪舟已经客气礼貌地率先说道:“我是岁聿的住客。”
  调酒师又看向贺秋檐,贺秋檐说:“先来两杯青稞酒。”
  调酒师笑着应好,又说了句什么,沈溪舟没太听清楚。但贺秋檐听完便对着他招手,领着人坐到角落的一张桌子。
  台上的歌手已经唱到了下一首歌。沈溪舟听不懂,但知道这是哪首歌——还在上班的时候,也会被同事分享一些视频,那些视频被称为辞职进行曲。有次点开其中一个,配图是云南的风景,配乐便是这首歌。好像是彝语。
  他当时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只觉得空灵干净。他不常听歌,回家却在软件上搜索了那首歌,鬼使神差地点开评论区,看到很多人在下面评论一些自己的故事,他看了一会儿,最后再也没听过这首歌了。
  出神许久,贺秋檐敲了敲桌子,沈溪舟看他。
  贺秋檐指了指刚才被送来的两杯青稞啤酒。
  沈溪舟道谢,端起来尝了一口。他眼睛亮了亮。
  贺秋檐没错过,便调笑:“没喝过酒啊?”
  沈溪舟说:“不太经常。”
  贺秋檐又问:“应酬的时候喝?”
  沈溪舟摇摇头,不太想回答的样子,他又喝下一大口,嘴巴里有点焦糖麦芽的甜,还有点柑橘香,仔细咂摸又能品出点菠萝的酸。
  贺秋檐笑着看他,等他喝完这一杯,说:“想喝醉,还是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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