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亮（近代现代）——木敛华

　　可是贺秋檐了解沈溪舟。
　　“是，我不否认。”沈溪舟爽快地承认了，他偏头注视着贺秋檐，“我家亲戚不多，关系好的，亲近的更不多。我打小就没和他们有过太多来往。我妈...她很要强，带着我搬了家之后，更是很少与人维持联系。”
　　顿了顿，沈溪舟继续道，“她生病那时，我们瞒了很多人。但说实话，这种事是瞒不过的。只是我们不说，旁人便假装不知。后来我妈去世，风言风语传出很多来。”
　　沈溪舟哂笑，“城市就那么大，这个认识那个的，沈鸿的事情是我们搬了家也瞒不住藏不了的。所以有一阵，我知道很多人私下传我是不是遗传了那种病，把我妈气死了。后来丧事办完我就出来了，要问我对家有多少留恋，不多。”
　　“宋禾...他不太一样。”沈溪舟皱着眉，他可能不知道要怎样准确地去描述，欲言又止几次，才说，“我对家没有留恋，但家又代表妈妈，这很矛盾。而宋禾恰巧是脱离那些之外的，记得我妈妈的人。我知道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寄托，但实在太巧合了，巧合到我无法不这样做。”
　　“我明白。”贺秋檐拂开沈溪舟额头的碎发，他又重复一句“我明白。”
　　沈溪舟闭上眼睛，没说话。
　　良久，贺秋檐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头发长了。”


第39章 真心话
　　输过液之后，贺秋檐的状态好很多。
　　一个半小时之前，沈霖给沈溪舟发来信息，告知了自己高铁到达时间。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沈溪舟与贺秋檐简单吃了晚饭去停车场取车，准备前往高铁站。
　　沈溪舟希望贺秋檐能够呆在家好好休息，然而总被对方四两拨千斤地拒绝了，总而言之就一个意思——要和他一起去接沈霖。
　　沈溪舟拿他没办法，只好把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严实。
　　两人到了停车场，沈溪舟从贺秋檐手里拿过钥匙，“我开车。”
　　“你不熟悉路况。”贺秋檐轻笑道，“夜晚开车会很累。”
　　“那就开慢点，让沈霖等着。”沈溪舟语气不容置喙，他冷冷淡淡地瞥了一眼摘掉围巾的贺秋檐，“我怕贺老板疲劳驾驶。”
　　贺秋檐低头抿唇，无奈地笑了。
　　贺秋檐抬手，揉了揉沈溪舟被冻得有些通红的耳垂，他垂眸盯着对方的双唇，突然喊道，“宝宝。”
　　贺秋檐这一声“宝宝”唤的实在是太温柔太缱绻，沈溪舟动作很慢，甚至称得上呆呆地抬眸。
　　红晕绕着耳尖，与冻红的耳廓与耳垂重合，叫人看不出来什么异样。
　　“心疼我就要直说，不要口是心非。”贺秋檐又说。
　　沈溪舟抿着唇不说话，贺秋檐便再次搅乱他的心绪，“知道了吗，宝宝。”
　　从耳朵漫起来的旺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沸腾起来，沈溪舟头一次，深刻认识到，自己不过是毛头小子一个。
　　他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点距离，垂着头含糊地应了声，“知道了。”
　　贺秋檐又笑起来，笑得沈溪舟头脑发晕，他实在是受不了了，索性大步走到驾驶座，一气呵成地发动车子。
　　贺秋檐笑着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把围巾团得整整齐齐放到一旁。
　　“最近气温升高不少。”贺秋檐说，“挺适合来旅居的。”
　　“嗯。”沈溪舟调动车头，漫不经心地回应着，“沈霖呆不了多久。”
　　“为什么？”贺秋檐问。
　　“快过年了，他得回家。”
　　“那你呢？”车子驶出民宿，远处天边上日月同辉，滂沱的自由从云层洒下来，贺秋檐轻声问，“你能呆多久？”
　　他们之间似乎不论何时，都横亘着这样一个难题。
　　沉默许久，沈溪舟问，“你在哪儿过年？”
　　贺秋檐笑了笑，回答，“在这儿。”
　　“好。”沈溪舟又问，“你过年不回家，你爸妈那边怎么办？”
　　“自从我定居香格里拉之后，他们每年春节都来这边过。”贺秋檐补充道，“也算是给自己放假了。”
　　沈溪舟点点头，闲聊似的，随口问，“你没有回去的打算吗？”
　　沈溪舟问的很随意，然而贺秋檐没有随意地应答。他思考了好一会儿，挺郑重地说，“以前没有过。在这儿呆久了就懒得回去了，北京节奏太快，还要和这样那样的人打交道，懒得搞。”
　　贺秋檐身上总是带着股劲儿，大概就是漫不经心的松弛感，但又什么都能信手拈来的游刃有余。
　　沈溪舟听出他话里有话，便顺着问，“那现在呢？”
　　“现在啊...”贺秋檐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半躺着，拉长语调道，“要看你咯。”
　　车子四平八稳地行驶着，沈溪舟开得很稳，表情也很淡，似乎根本没把贺秋檐的话当回事。
　　偏偏贺秋檐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是故意的，问的坦白，“你想去北京吗？”
　　沈溪舟没回答，贺秋檐又继续说，“或者你想回许昌也可以。”
　　恰巧到红灯，沈溪舟停了车，他偏头注视着贺秋檐。
　　“我了解过许昌这座城市啊，”贺秋檐认真地说，“它正在发展旅游业，本地超市又打响了名声，曹魏古城也很有历史底蕴。你如果有继续呆在许昌发展的想法，那我就去那边开个民宿。”
　　“没有。”绿灯转亮，沈溪舟重新发动车子，目光直视前方，再次强调，“我如果想继续在许昌发展，就不会辞去工作了。”
　　“好，我知道了。”贺秋檐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其实我挺喜欢许昌的。”
　　“为什么？”沈溪舟不解地问。
　　贺秋檐忽然想起上次去寻沈溪舟，当时他在高铁上遇到一位从外地回来的本地人，那位乘客亲切又热情地向他介绍许昌美食以及可以去游玩的地方。
　　说到最后，这位乘客才恍然大悟地问，“你是不是专门来逛超市的啊？”
　　贺秋檐睁开眼睛，他那时摇头说了“不”，而后又说，“那是我爱人出生和长大的地方。”
　　车窗外正是蓝调时刻，车内温度适宜，沈溪舟侧脸仍旧立体帅气，气质却不知何时柔软下来，贺秋檐对沈溪舟说，“因为你。”
　　“嗯？”沈溪舟愣了片刻，他疑惑地看向贺秋檐。
　　贺秋檐便再次说，“这座城市有一个你，就足够我喜欢它。”
　　沈溪舟没有应声。
　　高铁站还有一段距离，贺秋檐又闭上眼睛，他有点迷迷糊糊的犯困，没发觉沈溪舟何时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等贺秋檐察觉到的时候，裹着沈溪舟味道的风衣已经搭在了他的身上。
　　不同于贺秋檐身上醇厚的木质香味，沈溪舟的味道是很独特，清爽的干净皂香。之所以独特，是因为这股皂香里还裹挟着淡淡的，轻盈的，冷感的苦果香。
　　然而沈溪舟不喷香水，所以在他曾经离开的一段时间里，贺秋檐很苦恼——他找不到独属于沈溪舟的味道，因此失眠了好一阵。
　　贺秋檐深深地嗅了嗅，然后眉眼带笑，深深地凝视着沈溪舟。
　　“困了就睡会儿。”沈溪舟紧蹙着眉头，“有导航，我也认路。”
　　贺秋檐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闷笑几声，“你的车技我很放心啊舟舟，只是车里太安静的话，我怕你无聊。”
　　“不会。”沈溪舟撤开点身子，发动汽车，“你睡吧。”
　　“好。”贺秋檐说。
　　他闭上眼睛，熟悉的味道包裹着他，浓郁地散开在鼻尖，贺秋檐很快昏昏欲睡起来。
　　良久，良久，久到贺秋檐快要沉睡，他听到沈溪舟似喃喃自语，“下次会带你好好逛一逛。”
　　贺秋檐无声地笑了笑，安心，安静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车内寂静且昏暗。贺秋檐缓缓睁开眼睛，还未彻底清醒，先唤了一声，“舟舟。”
　　“我在。”沈溪舟声音很轻，也很温柔，“醒了檐哥？”
　　“还没到高铁站吗？”贺秋檐有些迷糊，“我这是睡了多久。”
　　“在回民宿的路上了哦哥哥。”后排传来一道清脆的少年音。
　　贺秋檐眼神清明了，状态也清醒了，他先是看了一眼沈溪舟带着浅笑的侧脸，继而才慢悠悠地转头往后看。
　　沈霖在这黑暗里幽幽地望着贺秋檐。
　　贺秋檐眨了眨眼睛，打趣道，“怎么这么看着我，有点瘆人呢。”
　　“哥，您知道吗，我在后座坐着，不被允许发出任何一点声音。”沈霖幽怨地说道，“我快饿死了，干脆面就在我旁边放着，我却只能看不能吃。”
　　“啊，抱歉。”贺秋檐偏头看了看沈溪舟，他笑了笑，“一会儿我请你去吃大餐，作为补偿，可以吗？”
　　“好呀。”沈霖终于能够施展拳脚，他调整了一下自己保持了半个小时的僵硬坐姿，拿出背包里的干脆面和速食面包，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但我现在得先垫吧点儿了。”
　　拆开包装袋之前，沈霖又礼貌地询问道，“您介意在您车里吃东西吗？”
　　贺秋檐被他逗得笑起来，“没事，吃吧，别饿晕了。”
　　想了想，贺秋檐又说，“别您啊您的了，叫我...嗯...贺哥吧。”
　　“我听我哥叫你檐哥呀。”沈霖嚼着干脆面，含糊不清地讲，“我也跟着他叫你檐哥吧。”
　　贺秋檐把座椅调回去，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嗯，所以还是叫贺哥吧。”
　　沈霖无语地撇了撇嘴，“好的，贺哥。”
　　沈霖性格活泼，即使沈溪舟只回他一两个字，他也能聊得津津有味。更何况旁边还有贺秋檐配合他。
　　三人就这样有说有笑的到了民宿。
　　沈霖下了车，一边张望一边往前走。沈溪舟提着他的行李背包与贺秋檐一同走在后边。
　　贺秋檐拉住沈溪舟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走到前厅，灯光渐渐多且亮，他们远远看到小花园那边坐了一群人。
　　贺秋檐松开手，却转而被沈溪舟再次握住了。
　　贺秋檐有片刻的讶异，但很快便再次回握住了对方的手。
　　小花园里围坐的是昨天入住的大学生旅游团，一群人买的小吃和酒水，旁边有顿珠架起的取暖器，在玩老套却一直不过时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
　　沈霖是个自来熟，已经非常自如地融合进人群，看到贺秋檐与沈溪舟走近，便十分积极热情地冲他们挥手，极力请求二人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