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的落跑(近代现代)——卦俞子
分类:2026
作者:卦俞子
更新:2026-06-10 19:00:08
《第八年的落跑》作者:卦俞子 简介: 双强|双向暗恋|破镜重圆(伪)|职场上下级|高中旧识|追妻火葬场(反过来) 表面强势,内里犹豫攻沈临洲x隐忍克制,清醒通透受江
沈临洲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爸。”
沈父没理他,继续看着江屿。
“临洲离开家的时候,我一分钱都没给他。卡全停了,房子收回去了,连那辆车都不让他开走。”沈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当时想,他撑不过一个月。没有钱,没有房子,没有工作,他什么都不是。他会回来的,会跪在我面前认错,会说‘爸我错了’。”
他停了一下,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他没有回来。三个月,六个月,快一年了,他都没有回来。他不靠我,不靠沈家,自己开了餐馆,自己学会了做饭,自己把自己养活得好好的。”他看着江屿,目光里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你教他的吗?”
江屿摇了摇头。
“是他自己学的,”江屿说,“他学做番茄炒蛋的时候,我在上班。他学做糖醋排骨的时候,我在上班。他学做清蒸鲈鱼的时候,我还在上班。那些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间厨房里,一条鱼一条鱼地试,一道菜一道菜地练,练出来的。”
沈父的目光移向厨房,透过那道透明的玻璃隔断,看着里面那些整齐摆放的锅铲、调料瓶、案板和灶台。那个厨房不大,甚至有点逼仄,但每一样东西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像是被人精心照料着。
“他半夜发烧那次,”江屿忽然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是我给他倒的水。他说那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水。不是因为我倒的,是因为他第一次知道,生病的时候有人在旁边,跟一个人扛着,是不一样的。”
沈父的手停在杯沿上,一动不动。
“叔叔,”江屿看着沈父,目光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很深的、很笃定的东西,“临洲不是我教出来的。他本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只是以前没有人给他机会让他成为这个样子。他温柔、耐心、会照顾人,他做菜好吃,他对客人笑的时候很好看,他会在下雨天把伞递给不认识的人,然后自己淋雨跑回家,烧到四十度。”
沈临洲在旁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江屿说,“只是你们没有看到。”
沈父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蝉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风也停了,法国梧桐的叶子一动不动,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沈父站了起来。
沈临洲也跟着站起来,心跳快得不像话。他不知道父亲要做什么,是生气,是离开,还是别的什么。他见过父亲很多种表情——愤怒的、失望的、冷漠的、不耐烦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现在这种表情。
那表情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冷漠。
那表情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沈父看着沈临洲,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重,落在沈临洲肩上,像是压了一座山,又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座山。
“你长大了,”沈父说,声音沙哑,“比你爸强。”
沈临洲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他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苍老的、布满血丝的、和他如此相似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以后好好过日子,”沈父说,“有什么需要,跟爸说。”
他转过身,拿起那个旧皮包,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江屿。”
“在。”江屿站起来。
“谢谢你,”沈父说,“照顾我儿子。”
门被推开了,风铃响了。沈父走出去,阳光照在他浅蓝色的polo衫上,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微微佝偻的背上。他走了几步,没有回头,一直走到街道转角处,消失在那里。
店堂里安静了很久。
沈临洲站在原地,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江屿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沈临洲的手很凉,指尖冰凉的,但在江屿的掌心里慢慢回温。
“沈临洲。”
沈临洲没有回答。
“你爸说你长大了。”
沈临洲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比江屿的大一圈,但此刻看起来,像是需要被握住的那个。
“江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沈临洲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江屿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有沈临洲的倒影,小小的,但很清晰。
“谢谢你替我说了那些话,”沈临洲说,“那些我自己说不出来的话。”
江屿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柔软的东西。
“你不是说不出来,”江屿说,“你是不好意思说。我脸皮厚,我来说。”
沈临洲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他伸手把江屿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江屿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快,很有力,像一匹终于跑到了终点的马。
“江屿。”
“嗯。”
“我爸说谢谢你照顾我,但其实是你在照顾我。从八年前那把伞开始,你就一直在照顾我。”
江屿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那把伞是你给我的,是我在照顾那把伞。”
“伞不重要,”沈临洲说,“重要的是你。”
江屿没有说话,把脸埋在沈临洲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他能闻到沈临洲身上的味道——洗衣液、油烟、还有一点点汗味。那是夏天的味道,是生活的味道,是他想闻一辈子的味道。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吃晚饭。沈临洲做了四个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一道新学的香辣蟹。螃蟹是沈父上次带来的那些,沈临洲用了一半做蟹黄豆腐,另一半冻在冰箱里,今天拿出来做了香辣蟹。
江屿吃得很慢,因为他不太能吃辣,每吃一口就要喝一口水。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吃着,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鼻尖红红的,嘴唇也被辣得红红的。
“吃不了就别吃了,”沈临洲说,“我下次少放点辣椒。”
“吃得了,”江屿又夹了一块蟹,“你爸带的螃蟹,不能浪费。”
沈临洲看着他被辣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身去冰箱拿了一盒牛奶,插好吸管放在江屿手边。
“喝点牛奶,解辣。”
江屿喝了一口牛奶,辣意缓解了一些,又继续吃蟹。沈临洲坐在对面看着他,看着他被辣得红红的鼻尖和嘴唇,看着他喝牛奶时微微仰起的下巴,看着他吃蟹时专注而认真的表情。
“江屿。”
“嗯。”
“下周回一趟老家吧。”
江屿放下蟹钳,看着他。
“干嘛?”
“拿那把伞,”沈临洲说,“上次只拿了你的,我的还放在那里。”
江屿愣了一下:“你的伞?”
“嗯,我妈说储物间里还有一把黑色的伞,长柄的,伞柄上有一个白色的logo。”沈临洲看着江屿的眼睛,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两把伞,一把你的,一把我的,放在一起才完整。”
江屿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得闪闪发亮。
“好,”江屿说,“下周回去拿。”
沈临洲笑了,那笑容里有期待,有满足,还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幸福。他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江屿的手。江屿的手上还有蟹黄的味道,黄黄的,油油的,但沈临洲没有嫌弃,就那样握着,握了很久。
那天晚上,沈临洲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
“下周回老家拿伞。两把。一把他的,一把我的。”
他看了这行字很久,然后锁了屏幕。江屿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手还握着他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些粗糙的茧上,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道已经窄到几乎看不见的空隙上。
沈临洲看着那道空隙,在心里默默地说:
很快了。
很快,就连这道空隙都会消失。
第18章 回家
八月的第一个周末,他们回了沈临洲的老家。这座城市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高铁四十分钟,沈临洲以前每个月都要走一趟这条路线,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紧张。江屿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表情很平静,但沈临洲注意到他已经换了三次坐姿。
“你紧张吗?”沈临洲问。
“不紧张。”江屿说,然后第四次调整了坐姿。
沈临洲没有拆穿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江屿的手有点凉,指尖冰凉的,但在沈临洲的掌心里慢慢变暖。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把他们的手指照得几乎透明。
到站的时候,沈母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很多。看到两个人并肩走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光亮不是客气,是发自心底的高兴。
“妈。”沈临洲走过去,抱了抱她。沈母拍了拍他的背,又推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没瘦,气色也好。”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江屿身上。江屿站在沈临洲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拎着给沈母带的礼物——一盒茶叶和一袋水果。
“阿姨好。”江屿说。
沈母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像八月的阳光,不刺眼,但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好,好,来了就好。”她伸出手,拍了拍江屿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走吧,回家吃饭。”
沈家的房子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里,六层楼房,没有电梯。沈母走在前面,沈临洲和江屿跟在后面,楼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有点挤,沈临洲就让江屿走在前面,自己跟在他身后。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熄灭,和他们在出租屋的楼道里一模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这里的墙壁更旧,楼梯更窄,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樟木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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